《祛疤》溪木木

56、第 56 章 我喜欢你。

　　“那个叔叔姓陆，单字杰，女儿叫陆晓，还有个弟弟，叫陆旭，陆晓今年高一，也在一中上学，陆旭呢，在上初二。”
　　“今年暑假搬过来的，陆晓啊，考上了一中，搬这儿来离学校近些，就不用住宿了，他们家供养小孩有些困难。”
　　“你出生那年，陆杰十六岁，自己都是个小孩，实在养不起一个小孩，就把你放在了别人家门口，但是我那个时候查门口监控，发现是先放在了别人家，但别人家怕担事儿，又把你放在了我们家门口。”
　　“后来陆杰十七岁的时候，又生了陆晓，他们妈妈实在于心不忍，就咬牙抚养，一家靠着卖鱼勉强维持生活，我一开始也在想啊，他们选在这儿落脚是为什么呢？”
　　“我在想啊，是不是要把我林宝接回去啊，但是他们没有，暑假的时候你不是去栖州了嘛，我和陆杰就是那个时候遇见的，他总是站在家门口远远的，江叔叔那个时候刚好在，就去找他了。”
　　“他被发现了还挺慌张的，一直解释说自己不是坏人，就是想来看看你，你暑假底回来了，他就躲在连水街路口那，远远的看了你一眼，就再也没来了。”
　　“他说啊，你现在过的挺好的，就不打扰你了，也不让陆晓他们找你，妈妈也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你察觉到了。”
　　“我们林宝啊，其实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人很爱你，所以不要担心，好吗？当然了，妈妈也尊重你的选择，但答应我，不要再想太多了。”

　　林巷搂着夏烬胳膊的手越来越使劲，每想起老妈的一句话，就用力一分，到最后，夏烬不得不腾出只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
　　林巷松了劲，但还是搂着，下巴往下移，把脸埋在了夏烬头顶上。
　　这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好像心脏一直在被人紧紧握着，从最初的疼变成了酸，心跳也开始杂乱无章。
　　到现在酸变成了软，无论再怎么使劲捏，感觉到的都只有心软。
　　这就是个伪命题，林巷不会去做什么选择，当初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就是在老妈身边长大的。
　　而让他觉得最心酸的。
　　居然是想到了夏烬。
　　发丝很软，能闻到点洗发水香味，这样实实在在的搂着，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才能稍微让那股子心酸下去点。

　　夏烬被压的脖子有些酸疼，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在画本上画着。
　　今天画的是个向上生长的树，藤蔓缠绕了主干一圈又一圈，周围还有不断伸向枝干的各种攀爬植物，像是索命的恶鬼，张牙舞爪的。
　　夏烬在最后留了一点空白，是一束阳光，画完后他把直播关了。
　　“怎么了？”夏烬一点点收起桌面上的东西。
　　“你好可怜啊。”林巷突然说。
　　“什么玩意？”夏烬没忍住乐了，“你给我做顿饭，我就可怜了啊？”
　　“嗯。”林巷也笑了，搂着他的手放了开来，“结束了？”
　　“画这个用不了多长时间。”夏烬说，“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应该还没凉。”林巷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
　　“排骨汤？”夏烬愣住了。
　　“吃啥补啥吧。”林巷说，“你尝尝？”
　　“林哥，我……”夏烬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下毒。”林巷认真的说。
　　“我知道。”夏烬笑着说，“那我尝尝。”
　　“我妈煲的，明天我学着煲，就是味道不怎么样。”林巷边说边把另一个保温盒拿出来，“面应该有些坨了。”

　　排骨汤很香，味道鲜甜，顺着喉管往下，身体被带起一片暖，让人觉得这天气也没那么冷了。
　　清汤面还是那个味道，只是这次的煎蛋，没糊。
　　“有进步了林哥。”夏烬说。
　　“这次没让它焦虑。”林巷拿了瓶牛奶，插好吸管放在他面前，“你这需要请假吗？”
　　夏烬低头瞄了眼伸直的腿，膝盖包扎的挺好，但略微动一下还是扯着疼。
　　“请吧。”夏烬说，“请个两三天的，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请白不请。”
　　“那这几天我有空就给你带饭。”林巷说。
　　“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夏烬吸溜了一口面条，“我洗澡怎么办？”
　　这话问的自然，但问完了两个人还是愣了愣，楞完了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关系似乎并不需要刻意保持距离。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我帮你洗呗。”林巷笑着说。
　　“你晚自习放了学都大晚上了。”夏烬笑的肩膀都在抖，“这膝盖不碰水就行了吧。”
　　“等它愈合几天吧。”林巷说。
　　夏烬点点头，专心的吃着面。

　　林巷往沙发上一倒，顺手拿过放在小圆桌上的画本，翻看着夏烬这段时间新画的。
　　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的就是，画里的内容没之前那么阴郁，多了些阳光。
　　翻看完又调整了下姿势，看着夏烬的侧脸，看着他安静的吃着面喝着汤。自己好像无论在哪一边，都能拥有夏烬未曾拥有的爱。
　　所以，不知道你是怎么走过那些黑暗的路，是怎么一个人成长到现在的。
　　当开始设身处地的站在你的视界里，心疼就像开启了共享。当我们开始产生关系，比喜欢更让人觉得强烈的，一定是心疼。
　　我喜欢你。我心疼你。是我和你。

　　夏烬突然回过头，对上那道视线，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傻子。”林巷短促的笑了笑。
　　“哎，我现在是伤员。”夏烬扭过头去。

　　“那名伤员呢。”王亦安微微偏过头问。
　　“搁家躺着呢。”林巷说。
　　“躺三天了都。”胡一航咂咂嘴，“不过摔的确实挺严重，我看了都疼。”
　　“他说就请几天。”林巷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应该过两天回来了。”
　　“这都不用回来了。”胡一航说，“干脆过完周末再来。”
　　“那他期中考肯定得吊车尾。”林巷说。
　　“诶，安安。”胡一航在桌子底下碰了碰王亦安。
　　“嗯？”王亦安应。
　　“李连殷怎么样了？”胡一航一脸八卦的样子，“这都好几天了。”
　　“结果还没出，不过肯定是得进去一段时间了。”王亦安说，“出结果没那么快呢。”
　　“哦，今天周几了。”林巷刚想拿出手机看看，瞥见讲台上的老师，又放下了。
　　“周五。”胡一航说着还比了个手势五。
　　林巷点点头，正想开口，数学老师就拿书本拍了拍讲台。
　　“这节课讲的是重点啊，同学们注意力放在哪儿呢。”数学老师说。
　　三个人闭了嘴。

　　林巷课间去了趟厕所，这夏烬不在身边，上厕所没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真不习惯了。
　　在厕所外面碰见了孟云，手上抱着一摞资料，转角口猛然窜上来一个男生，和她撞在了一起，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
　　而与此同时，陆晓也碰巧从转角口出来，林巷就眼睁睁看见她踩到地上的纸质资料，一打滑也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那男生着急忙慌道了歉，就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来不及了”然后跑个没影。
　　“抱歉啊。”孟云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
　　“我也没想到这里有人，一起捡吧。”陆晓也蹲在一边。
　　林巷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上前帮忙捡。
　　陆晓感受到头顶撒下来的一片阴影，抬起头时明显怔愣住，肉眼可见的动作慌乱起来，手上刚捡起的一叠试卷，又掉落在地上。
　　“你赶时间吗？”孟云问了一句。
　　“不是的不是的。”陆晓神情慌张。
　　“我不吃人。”林巷单膝蹲着，“不用怕我。”
　　“啊……”陆晓说。
　　“诶？林巷你也认识陆晓吗？”孟云说。
　　“嗯？你们也认识？”林巷手上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捡。
　　“上次去阶梯教室培训时，陆晓坐我旁边的。”孟云笑着说，“好巧啊。”
　　“是……挺巧的。”陆晓扯了个不太自然的笑。
　　林巷不经意间看了眼陆晓的手，她就赶忙收了回去，又因为地上的试卷还没捡完，重新伸出了手。
　　陆晓的手一看就是在家没少干活的那种。
　　冬天还没完全到，她手上已经又干又枯，皮肤不太白，尤其是和孟云的手一对比，差距就更大了。
　　林巷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手背，是同样的差距大。

　　三个人捡总归是要快一些，孟云急着去办公室给老赵送资料，道完谢后就快步走了。
　　林巷也没什么事，正打算慢悠悠离开，陆晓突然喊了他一声。
　　日光照在她抱着一摞试卷在胸前的身影上，扎着双麻花辫，皮肤有些差。
　　林巷等着她开口，但对视了好几秒，这人也没说话，无奈只能自己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叫叫你。”陆晓说，“那个，我先走……”
　　“我都知道了。”林巷开口打断她，“所以也别再这么小心翼翼的躲着，这样只会让我更不自在。”
　　面前的女生明显被这话说楞了，也没想到林巷就突然说了这些。
　　其实林巷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捅破这层保护纸，但保护纸的前提是能保护到什么，而连最基础的保护也做不到，这层纸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与其总是这样藏在一处，偶尔冒个头，林巷不喜欢这样，所以不如就大大方方的。
　　陆晓的反应是他意料之中，但她又笑了笑，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我就说你迟早会知道，爸还不让我说。”
　　“嗯。”林巷应。
　　“就是没想到……”陆晓深呼吸一口，“没想到我需要考进来的学校，你轻轻松松就能进了，多残忍啊，有时候我会羡慕你，就像旭儿羡慕你长得高，一边觉得你被爸妈弃养挺惨的，但一边又觉得你过的太好了。”
　　林巷皱起眉，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爸说你现在被有钱人家领养挺好的，也不让我们找你，旭儿还说，你家有钱，让爸妈来要一笔钱，结果被奶奶和妈打了一顿。”陆晓说着说着眼睛里湿润了，“我就是第一次知道，有人的命，能好成这样。”

　　“被领养是我幸运，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妈，没有林曲，我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林巷有些烦躁，“大冬天的，我就被放在纸箱子里，被你那爸妈丢在人家家门口，就没想过我会活不下去？”
　　陆晓看着他。
　　“是，现在过的是挺好的，是我想的么？”林巷说，“我的人生，不是你爸妈改的么？你羡慕我，这很正常，因为现在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缺，因为这些都是你没有的所以你羡慕。”
　　“我以为考上一中就好了，我以为离开那个镇就好了，我来到这里才发现，这里的一切于我而言是高度，但是对你们来说……”陆晓眼泪滑过了脸颊，“居然是不值得一提的地方。”
　　“你能考上这里，就说明你比你镇上其他人要厉害得多。”林巷皱着眉，摸了摸校服口袋，拿出半包纸巾递给她，“你先贬低自己，谁还会看好你。”
　　“你的思想果然是和我们不一样啊。”陆晓低下了头，手里攥着纸巾。
　　“哦，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就别给我发了。”林巷说，“既然说了别打扰，那就谁都别打扰谁。”

　　林巷没等她继续说下去，上课铃已经响了有几分钟了，走之前陆晓还是抱着试卷站在那里，给她的纸巾紧紧捏在手里。
　　抛开别的来说，她就是个陌生人，撑死也就是见过几次，算不上多熟悉。
　　所以点到为止，多的他不会再说下去。
　　心情还是难免有些被影响到，最后一节课上的挺让人郁闷的，连晒在课桌上的斜阳都看得碍眼，一把拉过窗帘挡住了。
　　铃响的时候，都没等王亦安他们，拎着书包就朝校门口走。
　　而在听见一声口哨后，只停在自己头顶的乌云就散开了。
　　非常装逼的姿势靠着墙抱着胳膊的人，冲着他扬了扬下巴：“我来接你放学了，男朋友。”
　　林巷把书包甩了过去，小跑着冲过去抱住他：“你这臭屁几天不见又长了啊。”
　　“哎，差点没接住。”夏烬笑着说，“我闷得慌，就掐着时间来找你了。”
　　“来的真是时候。”林巷说。
　　“哎呦，听听这委屈巴巴的语气。”夏烬肩膀轻撞他一下，“想我了啊。”
　　“嗯，想。”林巷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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