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溪木木

55、第 55 章 这日子真是

　　医务室里还有别的人，大概是觉得两个男生这样的举动有些亲密，又或许是因为两个本身就有点话题度的人都在一起，总之医务室里能感受到不断投来的目光。
　　夏烬这情绪一起来，膝盖上的疼都忘了，等校医消毒完包扎好，他才暗戳戳的在林巷衣服上抹了把。
　　夏烬抬起头看着林巷，眼神往门口瞟了瞟，林巷蹲在他面前，再次背起他。
　　“刚进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儿人还不少呢。”夏烬等走出医务室了才说话，“你也不提醒我。”
　　“想哭就哭，这玩意还能憋得住啊。”林巷说。
　　“我这腿儿，也不用回操场了。”夏烬想了想，“回租房吧？”
　　“你确定老赵不会满操场找你么。”林巷拐了个弯，朝废弃楼走。
　　“哎，我去年也这样。”夏烬说，“今年运动会能看见我都是个奇迹。”
　　“那行吧，回租房。”林巷把他往上掂了掂，还顺带掐了掐。
　　“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如此。”夏烬边说边用胳膊挡在他脖子前，“大胆！”
　　“你够了啊。”林巷笑了笑，“你现在的小命在我这儿呢。”
　　“不高兴了就丢路边么。”夏烬乐了。
　　“丢了你能自个儿走回来么。”林巷站在路边来回望了望。
　　“哪有丢东西了等着东西找回去的。”夏烬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那行，你丢了就搁路边坐着吧。”林巷打开车门，让夏烬单脚蹦了进去，“我顺着路回来找。”
　　“真有意思。”夏烬只往里挪了一点点，左边膝盖伤的面积大，随便一动弹就疼。
　　林巷坐上车之后跟司机报了个地址，身边的夏烬一如往常那样瘫倒在他身上。

　　夏烬从兜里拿出手机，给王亦安发了消息。
　　-烬：给我打掩护
　　-安安：就你吗
　　-安安：你俩不是在一块呢
　　-烬：啊，是，给我俩打掩护
　　-安安：你老实交代
　　-烬：「笑脸」
　　-安安：懂了

　　连水街这段时间总在修路，每回打的车到了路口这就得停下来走进去。
　　其实夏烬还挺享受这样的。
　　初冬，暖阳，傍晚，小道，男朋友，以及男朋友背上背着的他。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让人觉得有盼头。
　　但同时存在的，还有不安。
　　人在某段时间里过的太舒服了，接下来就会不舒服。
　　就像平静的日子里总会被上天埋伏个炸药，哪天就轰的一声炸个稀碎。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觉得当下，最难得吧。
　　林巷背起人来，就像有什么技巧，趴在他肩头上时，轻微的颠簸让人忍不住想睡。
　　其实哪有什么技巧，只是和他待在一起时，最让夏烬觉得舒服罢了。
　　但让夏烬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就真的这么睡着了。

　　林巷站在租房门口，肩头稍稍动了动，“开个门。”
　　没得到回应，他偏了偏头余光瞥了一眼，这人也不知道睡了几分钟，感觉口水都要流他肩膀上了。
　　于是林巷只能腾出一只手，费劲的从兜里掏出钥匙，再费劲的拧动，门开了一点缝儿，他用脚尖轻轻一踢，也没顾得上关门。
　　先进了卧室把夏烬放倒在床上，动静不小，但夏烬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下去了。

　　林巷给他掖好被子，把卧室门关上，在客厅里站了一小会，又走出租房。
　　以前小时候受伤了，老妈都是安顿好自己后，给自己炖点汤什么的，这伤到膝盖了，得喝什么汤？
　　他边在手机上搜边走，偶尔抬下眼皮看看路。
　　手机上搜出来的各有各的说法，最多的居然是鸡汤。
　　这玩意得怎么煲？
　　人还没完全进入市场，就先听到嘈杂的声音，林巷收起手机，朝着市场里面走去。
　　家禽都是现杀，不在市场里，挨着市场的边，林巷没等靠近呢，就闻到一股堪比生化武器的味道，血腥味混杂着腥膻味。
　　碰巧又看见一只鸡被抓住了翅膀咯咯咯的尖叫着，紧接着脖子就被人一抹，血喷射到盆里。
　　这画面看的触目惊心，林巷脚下拐了个弯，径直朝市场里走。
　　鸡汤就算了，这腥风血雨的。

　　搜出来的结果里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这个简单也好喝，有营养，老妈以前经常给自己煲。
　　就这个玉米排骨汤了。
　　按照搜出来的食材，林巷先走到了生肉区，中间一点的地方人稍微多一些，林巷看了看，朝边上一家走去。
　　摊上的肉被一条条挂着，排骨码好放在了面上，最左边摆着几个猪蹄子，木质桌面上有着裂缝，碎肉飞的到处都是。
　　林巷刚准备挑一块，旁边有人飞速的对着他说：“这家坑人，别在这买。”
　　擦肩而过的距离，因此听的挺清楚，他侧头看了眼，是个女生，并且见过。
　　林巷看了眼这摊位，又转身换了一家。
　　其实并不是太在乎坑不坑人的，主要是那肉看着有些不新鲜了。
　　买完排骨，接下来就买玉米萝卜。
　　不比夏烬那样的轻车熟路，林巷绕了半圈才找到蔬菜区，这个点，大部分都是下班了买菜做饭的，所以人还挺多。
　　林巷挑了个至少不用人挤人的摊位，刚拿起一根玉米，面前就被人放了个打开的塑料袋，他抬头看了一眼。
　　是水产区大叔那的女儿。
　　这女孩长的更像她爸爸，让林巷又想到了那天穿着长裙子的女人。
　　眉心不自觉的皱起，想换个地方，但眼下这样似乎也不太好直接走人了，给人感觉太刻意。
　　摊位上坐着个奶奶，从发根的位置开始发白的头发，在头顶上极其显眼，她还总是盯着林巷看。
　　而林巷从那眼神里，看见的是泛着泪花的……欣慰？

　　“是要煲汤吧？”站在一边的女生说，“煲什么？”
　　“姐，妈让我送饭来了。”这声音林巷已经能认得出来是陆旭了，手上拎着两盒保温盒，看见林巷后对着他一笑：“上次谢谢你啊。”
　　“啊。”林巷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从察觉到生活里的一角似乎缺了个口，就觉得那一块地方总在漏风，不至于冷死，但也让人忽略不了。
　　只是因为长得像，就下定结论的话，确实是太冠冕堂皇。
　　但如果身世特殊，那就勉强说得过去了。

　　“晓儿，帮他挑挑。”坐在椅子上的奶奶说了句。
　　“煲什么汤呀？”女生说，“我叫陆晓，春眠不觉晓的晓。”
　　“玉米排骨汤。”林巷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我刚看你在杀鸡那边，以为你买鸡肉呢。”陆晓非常熟练的挑挑拣拣，拿了玉米和胡萝卜。
　　“嗯，那边……”林巷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觉得那地儿脏。
　　“挺不干净的，而且，鸡汤不好煲。”陆晓把玉米放上称台，摁了两下，又把胡萝卜也称了，“你扫这儿就行。”
　　“你长得真高啊。”陆旭手撑在摊位上一下下蹦着，“我要也能长那么高就好了。”
　　“旭儿，别这么没礼貌。”奶奶嗔怪了一句。
　　“多吃点有营养的。”林巷拎过装好的菜。
　　“没你生活的那么好。”陆旭嘟嚷了一句。
　　奶奶瞪了他一眼，连这个挺文静的陆晓，都越过摊子站在陆旭面前，啪啪两巴掌打在了陆旭胳膊上。
　　“妈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陆晓说。
　　“我错了……”陆旭揉了揉胳膊，“嘴快。”
　　“不好意思啊。”陆晓扭过头来对着林巷说。
　　“没事。”林巷没再多停留一秒，逃离似的走了。

　　是不是有些问题一直不去解决的话。
　　就会一直存在，无论躲到哪去。
　　它都还是会因为未曾解决所以一直在。

　　鉴于自己的厨艺实在是只能勉强入口，林巷没直接回租房，先回了一趟家。
　　老妈戴着发箍穿着米白色睡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听见大门开了，头也没抬：“林宝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林巷关好门，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不对啊。”老妈突然抬起头，“今天不用晚自习吗？”
　　“这两天运动会，我溜出来了。”林巷说。
　　“这样啊。”老妈看见桌上放着的几袋东西，“怎么突然买菜了。”
　　“夏烬膝盖摔了个窟窿，就……随便买了点。”林巷说，“妈。”
　　“要我教你啊还是妈妈给你煮好啊。”老妈合上笔记本电脑，心领神会的笑着说。
　　“今天你教我吧。”林巷说，“我学。”
　　“行啊。”老妈起身朝厨房走，“小夏摔的严不严重啊？”
　　“左腿严重点，右腿还好。”林巷看着老妈打开袋子，“我也不知道什么汤好，随便买的。”
　　“这个也可以。”老妈接了锅水放到灶上，等着烧开的时候看了林巷一眼，“有心事儿啊？”
　　“这么明显么。”林巷摸了摸脸笑笑，又暗暗的深呼吸一口，“妈，门口那双鞋，是谁送的？”
　　“一个叔叔。”老妈说。
　　“不是江叔叔，那还能有哪个叔叔啊。”林巷靠在厨房门边，“是市场里的那个吗？”
　　老妈手上的动作一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话，林巷也没急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看着老妈手上的动作。
　　这汤看上去似乎还挺简单的，排骨焯水捞出，最后重新起锅，把排骨玉米胡萝卜都放进去炖煮。

　　林转身出了厨房，汤还得炖煮一会，手机响了几声，看见消息后笑了。
　　-你家大帅比：去哪了！
　　-你家大帅比：把伤员一个人丢这儿！
　　-你家大帅比：天理难容！
　　-L：你够了啊
　　-L：我在家呢，一会过去
　　-L：饿吗？晚点给你带东西吃
　　-你家大帅比：我想吃你做的清汤面
　　-你家大帅比：要求高吗
　　-L：不高，都满足
　　-你家大帅比：「比心」

　　“咱林宝最近遇见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老妈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
　　林巷关上手机时脸上还带着笑，“也没什么。”
　　“林宝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老妈说。
　　“你也就别瞒着我了，我就想知道是不是。”林巷说。
　　“是。”老妈说。
　　多一个字也没有的话，没有第二种让人产生怀疑以及能让人反驳的话。
　　林巷想象中的松一口气并没有，反而有点心慌。
　　而老妈接下来说的很多话，他都没有仔细听，只是一声声应着。

　　拎着煮好的清汤面和排骨汤走出家门时，林巷都还处在恍惚里，脚下的路也跟着晃。
　　租房门是开着的，夏烬坐在小圆桌前，他面前架着手机，而他拿着油画棒在画本上画着。
　　林巷没出声，只是动作很轻的把东西都放在一边，然后坐在了夏烬身边。
　　手机上偶尔会弹出几条弹幕，这才知道是在直播画画。
　　看了眼镜头后，林巷右腿一跨，坐在了夏烬身后。
　　夏烬特别想说一句，裤/裆这么敞开着对着自己脑袋是不是不大好。
　　但林巷胳膊环住了自己，下巴抵在自己头顶上，被人从背后抱住的感觉，还挺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