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手册》乌云月亮

13、新房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玛琳娜·伊万诺夫娜·茨维塔耶娃】

　　觉明的高中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结束了第一段或者第N段毕业旅行，终于选好了吃散伙饭的日子。
　　“明天晚上有同学聚会啊？”夏朗听到了觉明的报备后有点感慨，“我们高中同学这么多年都没再聚过了。聚餐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不用，”觉明无奈地笑了笑，“我钱够花的。”

　　“好吧。”夏朗想了想，“那我带你去商场买套新衣服。”他看着觉明认真思索，“上大学的话要不给你置办一套正装吧，一些面试的场合可能能用上。”

　　说到钱，觉明已经把那二十多万，甚至是连带最开始的那一万块都还给夏朗了。虽说夏朗也知道这三年自己先是每月给他打五千块工资，又自己出钱拜托陆哥找他做家教，加在一起林林总总的有三十几万，但是他就是总觉得孩子钱不够花。

　　“不用了吧……”觉明总感觉正装是工作的人才要穿的东西，就算他不读博，那也要过七年再要穿，毕竟他已经决定读研了，“不会有一种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感觉吗？”

　　“那倒不会。”夏朗退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觉明，不得不说，觉明天天坚持晨跑锻炼还是很有成效的，身材非常好，“你身高腿长的，肩膀也不窄，能穿出来大人的感觉的。”他看觉明不太敢穿的样子，“算了，同学聚会也不用穿那么正式，我带你去买一套休闲装吧，正好我也想去商场逛一逛了。”

　　觉明点了点头。

　　和觉明喜欢的那些黑白简单配色的衣服不一样，夏朗想给他尝试一下别的风格。

　　觉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花里胡哨的粉色衬衫，有点不太确定地往面子前面一站，咦——还挺好看的？

　　“哎呀，小帅哥穿着一身真好看啊。”店员在旁边夸着，“哥哥看着怎么样？”

　　“我就说这件适合你嘛，”夏朗显然是很满意，点了点头，又递给觉明一件蓝白拼色的T恤，“你再试试这个。”

　　等觉明试到第五套的时候他抓住了夏朗，阻止了他继续搜罗：“真的差不多了。”

　　“真的吗？”夏朗望了望店里另一侧，“可是我感觉那个浅绿色竹纹的衬衫也会很适合你的欸，很青春的样子，你穿上肯定很很打眼，现代惨绿少年。”

　　“真的，”觉明诚恳地说，“我试不动了。”

　　夏朗看着他，不相信的样子。

　　“呼，呼……”觉明扶着店里的沙发靠背，捂着胸口喘气，演技精湛地演出一副即将累到气结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对夏朗摆了摆手，“累得不行了，一点都动不了了。”

　　夏朗感觉他可爱，也知道自己的购物欲确实是需要抑制一下，只能无奈：“好吧好吧。”他跟旁边的店员说，“刚刚试过的全都包起来吧，麻烦了。”

　　觉明站起身笑了笑，司机把衣服拿回去了，他俩继续再逛。觉明这次难得的在路过一个花店时提出想要进去看看。

　　夏朗自然不会拒绝，花店老板的插花手艺极好，摆在窗台的每一捧花都呈现出不同风格的美，还有着不同的名字，比如恶魔之吻，克莱因蓝等等。

　　“你看这个。”觉明看到了一盆小仙人掌，眼睛亮了亮，指给夏朗看。

　　夏朗看到的那一瞬间就有点心动，这一盆店主给取的名字叫雪球，极其形象。小小的一团仙人掌比夏朗的拳头还小些，圆润饱满，长着一层毛绒绒的白毛，栽在一个精巧的浅灰色圆滚滚的粗瓷花盆里。他和觉明一样弯下腰认真地看着：“好可爱啊，这个毛感觉会很软欸。”

　　“是软刺。”店主人正好在旁边听到了就和他说，“这种仙人掌的名字叫做白鸟，因为它们的这一层纯白色的软刺摸起来和天鹅绒一样细密柔软，这一款很可爱的。”

　　觉明看向夏朗：“我想送你一盆，好不好？”

　　“嗯？”夏朗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想起来这么一出。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在下雨天拿你养的小花去接雨水吗？”觉明说，“其实我本来是想来带你来买一盆喜湿植物的。但是看到这一盆感觉你会更喜欢这种毛茸茸的造型，虽然仙人掌不太适合去接太多水。”

　　自己真的是一个高需求高敏感的孩子，夏朗想，不然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话就能让我有点鼻子发酸。像是……

　　“以后下雨了都可以打我的电话。”觉明从架子上小心翼翼地把那盆小仙人掌拿下来，像是捧着一棵易碎的小雪球，“我会接的，也可以跟你报平安。”

　　像是多年前的那通电话终于拨通了，小夏朗在院子的檐下抱着自己的腿，望着那一盆被打碎的小花哭泣时听到了一个人温和地和他说，没关系，碎碎平安：“如果我还是把花盆打碎了呢？”

　　“我会和你说碎碎平安。”觉明说，“然后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能不能把它抢救回来。”

　　雨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可怕了，夏朗想，如果这个人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话。

　　一直吗？

　　夏朗送觉明去了聚会的地方之后开车去了另一个小区。那里是他名下的一个房子，要不是他当时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要显示离家出走的态度，他该住进这个房子的。

　　但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房子，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有点太大了。但这个就是他跟夏知勉说过想要小房子时夏知勉给他选择的。虽说相较于他们以前的家来说确实小了不少，但夏朗还是不喜欢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他会感觉自己整个人和这个房子一样空，很冷，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要住像是宿舍一样，把自己层层包裹住的房间，但那是夏知勉所不能理解的。他并不希望自己和夏知勉提出后被她担心地劝去做心理咨询。
　　所以他在装修的时候特意把主卧涂上了暖色调，选的挂画也是暖洋洋的向日葵。可是即便如此，夏朗在回到了自己租的小房子里后还是不想住过来。

　　但是，如果觉明也过来和自己一起住呢？夏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房子一样，环顾四周。他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每一处，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和觉明一起住在这里，这个房子顿时就会变得十分宜居，连挂画上的向日葵都更加欣欣向荣了起来。

　　“就是这个床是不是少打了一个。”夏朗望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抿了抿唇。他没有邀请别人来家里的习惯，所以连客卧都没有准备，更不要说是床了。

　　不过……夏朗又看了看自己的床，他当时考虑到自己要和一堆玩偶一起睡，所以打了一张大床，睡两个人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自己和觉明睡同一张床吗？

　　正当他在纠结要不要再买一张床时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一眼，是觉明。他当时走的时候让觉明聚会快结束了就给他打电话，他来接人。

　　“喂？”

　　“我这边结束了。”觉明说，“你方便来接吗？不方便我就自己回去。反正我今天也没喝酒。”

　　不喝酒挺好的，夏朗心里想，你喝酒了会断片还会咬人呢：“没事，我就在你们吃饭的饭店附近，我来接你啊。”

　　“我们现在在旁边的KTV。”觉明说，“我把地址发给你吧。”

　　“好。”夏朗从房子里出来，把门锁上，连带着纷乱的思绪，“我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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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款还怪好喝的……所以你们就这样过了快一个暑假？这可是最最最悠闲的高三暑假，”林冬喝了一口刚上的熊猫陨石拿铁，又喝了一口，“你俩一点感情进度都没推进？”

　　“谁说我要推进感情进度了？”

　　林冬疑问：“你不喜欢他？”

　　夏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

　　“一般来说，这句话一出来，答案就已经确定了。”林冬打了一个响指，“恭喜，你沦陷了。”

　　“……没有吧，”夏朗迟疑，“我……我其实不太确定我喜欢他的话，是不是我因为太依赖他了，虽然我作为年长的一方会这么依赖他很奇怪，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是这样，那还能算是爱情吗？”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要和一个二十四岁的男性讨论如此纯情的话题，”林冬很无奈地摊了摊手，“喜欢就是喜欢上了，和因为什么又没有关系。因为颜值才华什么的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很好的理由。只要不是替身就行，你前任和觉明长得不像吧。”

　　“别提，”夏朗摆摆手，那段回忆简直惨不忍睹，“来条狗都比他强，哪里要拿觉明来比。”

　　“那不是重点，”林冬摆手，一锤定音，“你就是喜欢上觉明了。”

　　“……”夏朗负隅顽抗，“没喜欢上吧……”

　　林冬：“你说你怀疑自己对他只是依赖，那我问你，想不想被觉明上？”

　　夏朗瞪大眼睛：？

　　“？”林冬靠在椅背上，云淡风轻，“不是吧，你没想过？你性冷淡吗？”

　　“什么虎狼之词啊。”夏朗抿唇，嗫嚅道，“也不算想吧……做梦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做过……但是只有一点点……也没有那么大的尺度，就是梦到在一起谈恋爱了牵牵小手什么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朗哥，”林冬揶揄地唱，“如果这都不算爱~”

　　夏朗已经丧失了所有力气与手段，只能扶额。

　　“所以你什么时候推进你俩的感情啊。”林冬问他。

　　“你真的很像一个节目里cue流程的主持人，”夏朗试图反击，“那你怎么不推进你和江竹的感情呢？你发现自己喜欢她都已经三年了。”

　　“谁说没推？”林冬伸手指着自己手腕上的皮筋，“看到没，我女朋友的皮筋。你当我这个暑假待家里干嘛呢，和你一样被甲方爸妈当骡子使吗？”

　　朋友的失败固然让人心痛，可朋友的成功更让人痛心。夏朗双手掩面，自闭了：“让我就这样长蘑菇吧。”

　　“要长也给我回家在觉明旁边长，”林冬压根不买账，“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表白？”

　　“啊？”夏朗挠头，有点怂，“一上来就这么猛吗？我还不知道觉明喜不喜欢我呢。”

　　“那就去试探啊。”林冬想了想，“他说梦话吗？他酒量怎么样？或者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啥的试探一下？这个年纪的话，去Q|Q匿名问答区问应该也会回答的吧？你也可以根据你和他在一起时他朋友的表现判断一二，嗯……”

　　“打住，姐，”夏朗莫名的有点泄气，“算了吧，其实我们这样做朋友也挺好的，我又不着急。”

　　“你不着急？”林冬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朋友和男朋友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难道你不想和他如此这般如此那般？”

　　夏朗抓头发：“冬姐，虽然我是个男的，还是留子，但真没那么……我在国外那会儿就已经学会克制自己了好不好。”

　　“分手那会儿？”

　　夏朗目移，莫名的心虚：“也没谁一边谈着恋爱一边禁欲吧。”

　　“所以这不对啊，你分手那会儿情绪就很不对劲，我一直劝你去看医生你又死活不去。”林冬掰着手指和他讲，“你这个年龄，突然□□减退是不对的。要么看男科，要么看精神科，你自己选一个吧。”

　　“啊？”夏朗再次目移，“我这不走的是禁欲系道路么？”

　　“谁闲着没事二十多岁禁欲啊。就比如说有一个人他很喜欢看小说，忽然之间，他就对小说彻底失去兴趣了，这肯定是有问题啊，要么就是什么眼睛疼肩膀疼啥的，要么就是压力大没时间等等。”林冬翘起二郎腿，认真，“其实□□减退也是心理测试的一个指标呢。”

　　夏朗端正姿势：“林老师小课堂开课啦。”

　　“别贫。”林冬盯着他一会儿，叹气摇头，“算了，你啊，二十唧当岁的人了，一百斤能有九十九斤的反骨。也是成年人了，我们各人对各人自己负责吧。我话说到这，你自己平时注意。别等到ED了再想治。”

　　夏朗沉默了一会儿：“我就觉得太矫情了。而且我自己也知道症结在哪里，感觉还是可以自己调理的。”

　　“你就犟吧。”林冬把咖啡喝完了，下意识地搅动着里面的冰块，“算了，遇到问题记得找医生，要是你实在不想见医生问问我可能也有点用。”

　　夏朗听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