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没钱吃榴莲

12、分化课 阮

　　阮远远到教室的时候，就看到了黑板上写了个通知，下午第三节课，全班人都要去多媒体大教室开会。

　　多媒体大教室啊，阮远远去过一次，去年学校组织春游，没报名的同学可以去那里看电影，阮远远也去了，找了个角落看，视角比较差，看到的人都是斜的，看不全，云里云雾地看完了。

　　是要干嘛？

　　阮远远留心听教室里其它同学的讨论，好像是找了个医生来讲课的。

　　“干嘛，你现在吃东西都不专心了？”乌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远远回过神来，继续吃着手里的早餐。

　　“你也长高了一点了。”乌池捏了一把阮远远的脸。

　　阮远远嘴里还嚼着食物呢，也没计较，反而凑了上去问：“真的吗？我长高了吗？”

　　大概成长期的孩子都很关心自己长高了没有，阮远远也一样，但是他没量过自己的身高。

　　乌池点点头，说：“长高了，虽然没我长得高，你多吃点，以后可以长得更高，给你的钱别不花。”

　　阮远远点点头，但其实他心里不以为然，钱哪能乱花啊，他得攒着，买吃食他都不敢买多了，现在已经攒了有五百块钱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那么多钱，看见钱就开心。

　　到了下午第三节课，阮远远总算知道是什么课了，是生理知识科普，整个三年级的人都来了，全部坐在大教室上，人挤人的，吵吵嚷嚷，乌池拽着阮远远找了个角落，比较安静一些。

　　“这是要讲什么啊？”阮远远凑头去和乌池说悄悄话。

　　乌池想了想，说：“估计就是abo的生理知识吧。”

　　“那是要讲什么啊？”阮远远又问。

　　他真是个“文盲”来的，没有长辈教导没有同学分享，abo他只知道一点点，知道阮志强是个a，高美是个o，然后还有一些人是b，就这三种人。

　　乌池想了想，说：“三年级左右开始分化了，abo的性征都会变得明显，不过我估计你会晚点，你营养不良，发育比较慢。”

　　啊，什么是营养不良，阮远远心里又产生了新的疑问，问的却是：“那你是什么啊？”

　　乌池说：“a。”

　　“这样子，那我是什么？”

　　乌池没回答，伸手摸了摸阮远远的脖子，痒痒的，痒得阮远远缩脖子，他一边笑，一边说：“不要咬我。”

　　“你希望你是什么？”乌池看着阮远远，睫毛长长的，垂在瞳孔上，很专注，在等阮远远的答案。

　　我希望我是什么？

　　阮远远在这一刻，想起来高美。

　　忘记是什么时候了，那天也是下雨，冷冷的，高美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家里很安静他爸不在，大概是去找情妇了。

　　那时候阮远远还没捡到那个狗窝，睡在堆叠的纸箱上，没有遮挡物，只得看着高美抽烟，她一边抽烟，一边哭，口红都沾到了上面，脸也花了，眼线被晕开。

　　她就这样哭了许久，阮远远也看了许久，久到她或许已经精疲力竭了，就背着阮远远倒在沙发上，当时阮远远以为她睡了，谁知，她突然讲了一句话。

　　“阮阮，你要是分化成b就好了，那你就可以跑得远远的了。”

　　喊他阮阮的人，乌池不是第一个，第一个人是高美，但也很久很久没喊了，都叫他喂，你，小贱种，以至于阮远远对着这句话里的“阮阮”感到奇怪又愤怒，心里怪怪的，鼻子一酸，又“流鼻涕”了。

　　跑得远远的。

　　阮远远想起这句话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名字的来源，远远的。

　　“嗯？你在想什么，又发呆。”乌池问。

　　“……分化成b吧。”阮远远说。

　　乌池摇了摇头，说：“那我估计你要……”

　　乌池讲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老师用麦克风在维持纪律，阮远远没听到乌池讲了啥，在熙熙攘攘间，只看到了乌池脸上好像有些不怀好意的笑意。

　　来讲的医生挺和蔼的，起码声音听起来是这样，大概讲了abo的性别，和构造，还展示了一些模型和视频，视频看得出来是建模，但很逼真，四周的同学看了都大呼小叫的，讲到发情期等一些知识的时候，更是吵翻天，阮远远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抑制贴啥的，听到说可以在学校领免费，如果分化成ao的话。

　　这一刻，阮远远无比希望自己可以分化成b，听起来ao比b麻烦多了，以后没书读了，要自己买抑制贴的话，岂不是要多花很多钱？

　　一节课上完，也到了放学时间，阮远远在校门口，看着乌池上车了，才转身走了。

　　他回到家楼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靠近了看，是姑姑。

　　阮志强家里两个孩子，阮志强是那个弟弟，上面还有个姐姐阮蓉，是个b。

　　曾经听说过，阮蓉年轻时候挺能干的，十几岁就进了厂里打工，打了三年才成年，成年就升了组长，涨了工资，挺厉害的，但是一切都在阮志强开始赌博之后戛然而止了。

　　阮志强欠了高利贷之后，阮蓉也被人找上门闹事，闹到了工厂去，工作也丢了，但是阮蓉是个心软的人，帮阮志强还了高利贷之后还一直给阮志强钱，苦口婆心地劝阮志强戒赌，换来的只是阮志强的一个接一个大大小小的谎言。

　　阮远远对阮志强的谎言可太懂了，小时候他看到过好几次阮志强在阮蓉面前泣涕泗下的表演后悔，表演幡然醒悟，再到一转身就出门赌博，醉生梦死地回来。

　　周围能被阮志强祸害的人早就被祸害了，到现在偶尔还会上门来的只剩下阮蓉了，但阮蓉也只是上门催债的，往日手足情深早已不在，只偶尔，还会带一袋苹果来给阮远远，告诉他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阮蓉早已被生活折磨得不成样子，头发和阮远远一样乱糟糟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双手也粗粝得很，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小苹果。

　　“阮远远，你爸呢？”阮蓉问，她的声音沙哑了许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阮远远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阮蓉像是早就知道了结果一般，也不追问，把苹果递给了阮远远，又说：“吃点苹果吧，多吃苹果身体好，平平安安的。”

　　阮远远犹豫了一下，才接过了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