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赐婚 ...
-
郑琬琰刚呛出肺中积水，气息微弱，还未全然恢复清醒，听见有人问她姓氏，出自本能先承认了。
抬起湿润眼睫，发现靠着的男子剑眉压得极低，握着她胳臂的手也骤然攥紧。
周遭空气安静得出奇。
弄清怀中女郎就是郑琬琰后，卢昀揽着她的手继续搁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即便豫王心中再鄙夷郑琬琰，她也是豫王板上钉钉的未婚妻，现下他却与之浑身湿透地坐在榻上，举止暧昧亲密。
他是应该松手的。
但方才跳进水里救她时，他哪里知道这女郎就是郑琬琰？
他现在松开，这人栽到地上怎么办？
豫王脑袋里几乎也要炸开。
他按照母妃的意思在原定的寝殿等中了迷药的郑琬琰，但迟迟没有等到，期间母妃还遣宫女去传召。
但没过多久，便听见宫人的仓皇尖叫声，喊着卢中郎将抱走了郑娘子，他顿时什么也顾不上，匆匆赶到仪鸾台，却看见他的未婚妻在他好兄弟的怀里？
郑琬琰先回过神来，她方才好似听见了阿耶的声音。
机械般地慢慢转头，待看到站在屏风旁的两人，心跳在一瞬之间宕入谷底。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运转，她立时推开卢昀，扯过一边的被子裹住自己，豫王就在眼前，她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扮起一副娇滴滴女郎的模样，朝着郑勉哭起来，“阿耶……”
迷药、跳水的事情，此刻半个字也不能吐露出来。
莫说韦贵妃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必然不会留半点破绽，即使查出来了，她和韦贵妃之间，圣人会偏向谁，毫无疑问。
郑勉心疼女儿，忙过去蹲在郑琬琰身边，低声哄着她：“英英，阿耶在，没事了没事了。”
豫王即便不喜欢郑琬琰，但看着眼前貌美女郎哭得梨花带雨，俨然一副被卢昀欺负了的模样，心中到底不悦，箭步上前，从榻上扯起卢昀，沉声：“昭质。”
意识到豫王误会了，卢昀立即解释：“不是的殿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
他话说到一半，门口传来一堆人同圣人和韦贵妃问安的声音。
韦贵妃故作惊讶：“听说卢三抱着郑娘子一路朝仪鸾台来了，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来的路上，先前派去传召郑琬琰的宫女已经将事情始末悉数说与她听，当场除了当事人，她应该是唯一一个清楚真相的。
郑琬琰知道这个时候要装草包，就只能一句话也不说，不能露出半点冷静模样，是以只在郑勉旁边瑟缩肩膀。
韦贵妃目光在殿中几人身上扫过一圈：“这，郑娘子怎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她目光定在卢昀身上，摆出一副长辈问责晚辈的模样：“卢三，你这平日里没个正形也就罢了，但今晚毕竟是圣人千秋宴，闹得这么难看……”
卢昀听到这句话，简直两眼一黑。
韦贵妃先发制人，都没给他半句解释的机会，看似打圆场，实则早已把事情抹成一团黑。
起初他以为韦贵妃是真对此事毫不知情，直至视线扫到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宫女。
若是没记错，刚刚跳下水里救郑琬琰时，他在太液池边见过那个宫女。
她是韦贵妃的人？
韦贵妃的人，为什么会在郑琬琰落水时，恰巧出现在太液池边。
莫非……今晚的一切都是韦贵妃设的局？
总不能是冲着他来的，那就只能是冲着郑琬琰去的。
思绪千回百转，只过去一息。
卢昀眸光瞥向用被子裹着自己的郑琬琰，示意她赶紧出来解释事情原委。
见她不说话，一副木讷模样，想起豫王那阵子同他说郑勉的女儿蠢，顿时也是不指望她了。
又担心自己被韦贵妃也设计进去，连忙拱手同众人解释：“回圣人，贵妃，臣那会儿听见有人落水，管不得那三七二十一，怕闹出人命来，一头扎进水里，把人捞上来后，才知道，所救竟然是郑相的女儿，绝无轻薄之意！”
他说着挠挠后颈，“贵妃教训的是，臣平日里的确是没规矩了些，但也就是斗鸡斗蛐蛐，哪里敢轻薄郑相的女儿！真是冤枉啊！”
圣人全程负手站在一边，看着这片乱象，一阵头大：“郑卿，女儿还好吗？”
郑琬琰抽噎着声音，轻轻点头：“多谢圣人关心，妾，妾没事。”
说着悄悄拽郑勉的袖子，暗示他赶紧借机带着自己走。
郑勉看了眼女儿，同圣人道：“陛下，小女自幼时起，身体便弱，今日落水又折腾一番，请陛下允准臣带小女回家。”
韦贵妃既设局，当然不愿事情就这么轻易结束，挽着圣人胳膊，故作担忧：“只是陛下，今日卢三抱着郑娘子一路往仪鸾台来，路上那么多宫人、值守的龙武军，还有些官眷怕也是看到了，这事儿若是草草了了，即使我们都清楚只是意外，但郑娘子的清誉怕是……”
郑琬琰还未议亲，闺中女郎的清誉有多重要众所周知。
圣人微微颔首：“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韦贵妃趁热打铁，掩唇轻笑：“实不相瞒，今日宴前，妾在清晖殿见过郑娘子，一见着便喜欢，还允了郑娘子要给她说媒相看夫婿呢，这么一看，良缘倒还真在今日呢！”
豫王立刻听懂了母妃的意思，他不解地望向韦贵妃。
母妃不是想让郑琬琰做他的王妃么？甚至都用了下药这样的肮脏手段，怎么这会反倒给郑琬琰和卢昀说起媒了？
郑琬琰当然也听出了韦贵妃的意思。
但她绝不能嫁卢昀！
这卢昀虽然不学无术，但说到底之前是豫王伴读，又与豫王交好，即使是个浪荡纨绔，没本事参与进二王夺嫡中，但他父兄有本事。
真嫁给了他，一旦后面卢家支持欲望，他们郑家便也算是和豫王阵营绑上关系了。
毕竟卢家大概是半点不由这草包说了算。
冷静分析过局势后，在众人面前，郑琬琰开始刻意无理取闹：“我不嫁！阿耶，我才不要嫁给卢昀！”
“整个长安都知道他不学好，而且早及冠了还没定下亲事，能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指不定还有什么问题呢！”
先前从闻雪跟前听来的八卦，在此刻也算派上了用场。
撒泼打滚固然不体面，但总比这么稀里糊涂嫁给卢昀，拖着郑家下水好。
卢昀听见郑琬琰在这么多人面前骂他骂得这样难听，心中当然不快意，“不论郑相，你以为我看得上你？柔弱不堪，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往后怕要哭得我头大死！”
郑琬琰还在装哭：“阿耶，我不嫁……”
卢昀抱臂：“我还不娶呢。”
原以为两人都这么抗拒，这桩婚事绝对成不了。
没想到圣人却道：“贵妃说的在理。”
圣人自有自己的考量与打算。韦贵妃急着拉拢郑勉给豫王铺路，是因为前几日齐王府传来齐王妃萧氏有孕的消息，故而他知道韦贵妃拉拢郑勉，也默许了这一行为。
作为天子，看二王相争平衡朝局，这桩婚事他乐见其成。
圣人道：“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我看郑相的女儿，和卢家三郎，倒是般配。”
他假装疲乏地摁摁眉心：“有些乏了，贵妃与我一道回宫罢，余下诸人也各自安歇，该出宫出宫，该当值当值。”
说完带着韦贵妃和内侍宫女又乌泱泱离开。
郑琬琰打了个喷嚏，身上那股滚烫只是被湖水短暂压制，此刻身体恢复干燥，再次传来，叫她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郑勉看见女儿脸色不对，心中知道轻重缓急，毕竟和卢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瞪了他一眼，抱着郑琬琰先离开此处。
殿中只剩下了豫王和卢昀。
豫王站着的那会儿也想明白了母亲的打算，郑琬琰嫁给卢昀也是一样的，如此一来，他既不用娶郑琬琰，日日和一个目不识丁的妻子对牛弹琴，日后卢家和郑家，都能成为他的助力。
看见卢昀似是一脸沮丧，他也拍了拍卢昀的肩膀：“也挺好的，往后便有人在府中管着你了，不用天天浪迹在外面了。”
卢昀看了豫王好一会儿，无奈道：“我不娶她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不娶郑琬琰，除了看不上她娇贵又愚蠢的性子，同样也是不想牵涉进二王相争中。
他们家虽然姓卢，但与当朝最显赫的门望范阳卢氏却没有半点干系。在圣人当年发动政变登基之前，他阿耶不过是圣人王府里一个小亲卫，是在圣人政变中立了功，后面他阿耶和他大哥几次征战，才有了今天。
比不得那些累世簪缨的名门，他们家没什么根基，夺储的事情便是沾不得一点，一旦站错队失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圣人对他们家既防且用，当年父兄外出征战，圣人说是让他进宫做豫王伴读，实则是把他当质子看在宫里，从那时起，他便一度在所有人面前装成一副不成器的浪子，也才得以让卢家这么多年还能保持中立。
在此之前，只怕豫王根本没觉得他还能成为助力。
豫王笑了声，用他那会儿插科打诨的话回了他：“没事，毕竟长得好看，娶回去当个花瓶也不错。”
“指不定有别的优点呢，”豫王的郁闷一扫而空，“这说不定日子过着过着，就喜欢上了呢！”
卢昀：“我不喜欢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喜欢她！”
豫王松开他，食指在空中虚点他一下，“欸，这话可不兴说！”
卢昀胸口闷着气，转身扬长而去：“喜欢她我是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