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线索 留下一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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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作响的算盘声回荡在无客的店堂内。
“客官可是饿了要用些消食？或是需要添些茶水？”客栈掌柜停下手，一脸讨好周到的神态对正在下楼的姬月澜说。
姬月澜换了一身低调朴素的劲装，看起来只是某家贵人的护卫。他看了一眼掌柜，一言不发推门离去。
掌柜并没有期待他会回复，只待他出去后收回了门上“客满”的挂牌，回到柜台继续算账，低头的瞬间，眼眸不复方才的精明谄媚，反倒锐利如刃。在那对视的片刻，一个纸团已经悄然传到了掌柜手中。
姬月澜只跟三拾说掌柜是他的眼线，实则这是凌雪阁的百相斋弟子，专门负责陇右道河西的情报收集。“天生经脉异常的北天药宗弟子”这条情报，便由他传回凌雪阁。秦溪连也许是无意间对谁透露过自己的情况，而凌雪阁获得的情报无论大小都要回传，许多蛛丝马迹就是从那些乍看无关的情报里发现的。
向三拾传递了秦溪连的消息后，姬月澜连夜启程回凌雪阁。秦溪连的消息只是顺带的，主要消息是——白面具出现了——那个一掌让三拾心脉全断的人。
五年前，因线索重合，凌雪阁与天道轩就白面具的事展开了情报共享，姬月澜和杨梦迴负责情报对接，得出的结论让双方骇然。
凌雪阁先是发现朝中有官员异常，追查后发现那官员竟暗中与吐蕃有勾结，而这样的官员并不止一人。凌雪阁放长线，欲将大鱼小虾一网打尽，姬月澜追查的那人便是某位官员的心腹。
而天道轩在查的白面具，本以为是潜在千岛湖欲作乱的倭寇。如今两拨人会面，要么是吐蕃和倭寇暗中勾结，要么白面具是吐蕃暗藏在江湖中的势力，故作倭寇混淆视听。
吐蕃的手，竟同时伸入了大唐朝廷与江湖。
白面具察觉暴露后，将同伙灭口，自己也消失无踪。打草惊蛇，两拨人都收起了尾巴，悄无声息，线索一度中断。如今，一条指向性明显的线索出现了。
在河西传回去的情报中，有一条是“沸沙狱的狱卒夜里被杀，牢门被破，囚犯不见踪影”。原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杀人越狱情报，但情报里那句“脏腑破裂而死，体表可见明显黑掌印”引起了注意。
姬月澜伪装成犯了事的人进狱，从另一个囚犯那得知，劫狱那晚，他听见两个人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交谈了几句。
“你们多久联系一次？”三拾问。
齐修说：“三四日，但现在已有十日联系不上他了。”
“……你们此次来河西所为何事？能说吗？”三拾现在已经不算是天道轩的人了，自然明白任务情报不能轻易透露给他。
齐修正要拒绝，被杨梦迴拦住了：“你是此事重要的亲历者之一，我认为你知道会有助于我们办事。”
三拾眼皮一跳，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果不其然就听到杨梦迴提起白面具。
收到凌雪阁的消息后，杨梦迴和齐修当即启程赶往河西。在三拾抵达河西前，姬月澜已经在河西三城探了一段时间，期间探到的情报三日汇总一次，由以轻功见长的凌雪阁归辰司弟子传给杨梦迴。
距离上一次姬月澜给情报，已经过去了十日。这十日间，杨齐二人已经抵达了伊吾城，而凌雪阁散布在河西三城的眼线都没有见到姬月澜。最坏的结果是姬月澜已经死在无人可知的角落里，而这又恰恰证明了姬月澜已经发现了白面具，被白面具灭了口。
他们收到姬月澜的最后一条情报，是一张图。
“这是……某种草？”三拾细看手里那张图，能看得出来画这张图的人当时有多仓促。
齐修说：“不知道。凌雪阁的人让我们带图去找一位姓秦的大夫，找人的路上看到信号弹，我们还以为是姬月澜。”
“这么巧，看来我这个信号弹用对了。”
“师兄的意思是……？”
“我认识秦大夫，”三拾转而对杨梦迴说，“师姐，秦大夫把我治好了。”
杨梦迴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三拾说的是他的心脉，脱口而出：“什么？”
“详细的稍后再说。”
看见三拾回头寻自己，陆无晦便明白他们也聊好了，大步朝三拾走去。待他走到身侧，三拾抬了抬手：“这位是……”
“二郎。”陆无晦接过话头。
三拾顿了一下，点头：“二郎。天快要亮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去找秦大夫。”
话是这么说，气氛也很严肃，但齐修和杨梦迴看着三拾主动搭上二郎的脖子，熟练地被抱起，眼中的怪异难以掩饰。
三拾莫名心虚，解释道：“我刚恢复，比较虚弱，这样赶路能快些。”
齐修这个人吧，比较耿直：“背不可以吗？”
“待会见到秦大夫你们就明白了，走吧，回高昌城。”
齐修和杨梦迴对视一眼，不理解，但心照不宣地走在了前头，与身后二人隔出一段距离。
算了算了。三拾无奈转头。
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陆无明，怎么好像伤得更重了？
“你们俩说清楚了？”
“嗯，该说的都说了。”
沉默赶了一会路，三拾突然开口：“你不希望他们知道你的名字吗？”
“只有你知道不好吗？”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无所谓吧？”
二郎笑了笑：“有所谓。我不会再回大漠了，往后，我只会听到你唤我的名字。”
眉眼微扬，嘴角翘起，那笑容狡黠又得意。三拾的心突然漏了一拍——
像一个贪玩的小孩偷偷藏起了一颗漂亮石子，满怀欣喜地塞进他的手里，只给他看。
那颗石子从手中滑落，跌入深井，咚的一声撞碎了平静的水面，涟漪阵阵，回响悠长……
怀里的人许久没出声，二郎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定定地望着自己，瞳孔微微闪动。
“怎么了？”
“……没怎么，有些倦了。”
三拾揉了揉脸，深呼吸，捂着眼不再去看任何东西。
“那你先眯一会。”
“嗯。”
深呼吸。
深呼吸。
深呼吸。
不行。平静不了。
心跳好快。
……完蛋。
“来了。”
秦溪连应了一声，睡眼朦胧坐起，窗外只有极弱的光透进来。他点起油灯，打着哈欠开门，瞬间清醒。
不知是天没亮一伙人把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可怕，还是二郎那一身惊心动魄的伤可怕，总之，秦大夫的瞌睡虫当场快马加鞭跑了。
当事人看起来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手里提了两包东西。
脸上同样血迹斑斑惨不忍睹的三拾露出一个浅笑：“打扰了，秦大夫，一起吃早饭吗？”
你的意思是，你俩顶着这一身血还有闲情去买了早饭是吗？不知吃食摊摊主什么想法，反正秦溪连人麻了。
三拾简单介绍了一下，秦溪连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命令三拾脱衣服，新来的二位面面相觑，不理解但尊重，直到看见那朵从心口处长出的枯萎的花。
“问题不大，二郎比你严重得多，我先治二郎。”
“先治他，我没事。”
“轮不到你说话，你也给我脱了衣服坐到床上去！”秦大夫怒言。
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家伙最令人火大！
三拾幸灾乐祸地看着，手指了指，示意二郎拿个吃的给他。于是，两位光着半身的破损人就那么肩并肩靠着墙，一边吃早饭一边等着被缝缝补补。
杨梦迴靠近那朵枯萎的花端详，三拾征得了秦溪连的同意，给她讲了千枝以及完整的治疗过程。她冷冷地点了点头，若不是三拾认识她多年，都看不出她现在其实很兴奋。
“我想探看一番。”
“师姐请便。”
杨梦迴把琴放在桌上，稳了稳呼吸，手起指落，连绵的琴音流出。
窗外的太阳逐渐升起，光芒透进屋里，熟悉平缓的曲调在回荡，三拾指尖轻拨，不自觉地跟着虚弹起来。紧绷了这么久的精神终于能放松，现在是真的想眯一会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闭眼，肩膀突然下沉，三拾歪头一看，二郎竟靠着他先睡着了。
秦溪连伸手去扶，就见三拾摆了摆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秦溪连点头，接着给人上药。
被陆无明整了一顿大的，带伤打了一场硬架，还抱着一个成年男子跑了那么长的路，累才是人吧。三拾被自己“他居然是个正常人”的想法逗笑，笑着笑着，心尖又泛起了酸。
到底活得有多累才会养成这样的体魄？这样的伤挨过多少次？放松沉睡的机会是不是很少？
一旦开始想，脑子就停不下来。二郎在三拾脑海里已然成为了一只饿着肚子被雨淋湿却只能躲在破烂屋檐下一边舔伤一边无力喵叫的小猫咪。
天呐，三拾心痛死了。
也可能是被秦溪连突然拔掉了枯花痛死的。
杨梦迴一直弹到秦溪连开始处理那朵花，两人对对方的治疗能力都感到非常新奇和敬佩，彼此交流展示了好一会。三拾的忍痛能力也是越来越出色，竟能一动不动地任由两人摆弄那么久。
要不是齐修出声提醒，二位这相见恨晚的架势，颇有要聊三天三夜的意思。
但他们当务之急是要去救另一个人啊。
“沙见草？”
“对。虽说画得简陋，但沙见草的特点抓得很好，认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秦溪连说着，转身去翻自己那一大堆药材，“沙见草能活血化瘀，我这儿就有。”
“我没见过这种药草。”杨梦迴说。
“草如其名，是长在沙地里的，药用的是它的根茎部分。新鲜的沙见草有微毒，吃了会头晕，需要煮过晒过才能用。相较于其他活血化瘀的药材，它的优点不明显，制用麻烦，生长又限于沙地，知道它的人不多。应该是在……找到了。”
杨梦迴接过一把晒干的沙见草根茎，与那纸上画的可谓是两模两样。
三拾问：“河西哪里可以找到这种草？”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的这些是和高昌城的药材商交换来的。药材商从其他百姓手里收药材，再转手卖给有需要的人，你们需要的话，这些拿去就行。”
“我们不是要用这个药材，那药材商在哪？”
“在城南边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