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净缘？1 只是坐在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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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太阳的暖意无声无息地蒸发着湿气，微风迎面拂来，卷走一夜的心悸。
马哼哧甩着头，被二郎牵到山洞前。
三拾收起手中的舆图，手指揉捏着眉骨：“祁铮鸣的手要尽快去找大夫看，马车你们用，从这往北走，能到达一个比较大的城镇。”
同尘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明明是你们的马车。”
三拾懒得跟他谦让，直接伸手：“实在过意不去那你给钱吧。”
同尘当即去翻钱袋。
啧，这老实人。
三拾接过钱，转头去看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同尘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内心难免悲恸。
在场所有人，包括年幼的同星辰自己，都知道这将是永别。即便情况紧急，几人心下也不忍催促。
阿海半跪在地上，听同星辰边哭边说，不时点头回应着，微微皱皮泛青的手一遍一遍去擦那关不住的眼泪。
听着听着，他的双眼逐渐失焦，又猛然惊醒般瞪大，心底一阵惊慌。时间真的不多了，他得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再做一些什么。
阿海连忙打断同星辰的叨叨絮絮，说了几句什么。
同星辰重重地点头，擦掉眼泪，转身跑到同尘旁边，再回身与阿海挥手。
阿海向着同尘，深深地鞠了一躬，头低到仿佛要够到地面。
随后他起身迈步，往那面目全非的荒凉村子走去。远去的身影逐渐被宽广的天地吞噬，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三拾回过神，抓了一把同星辰凌乱的头发，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请你吃饴糖，吃别的也可以。”
同星辰张开手掌，上面躺着方才同尘给的那些银两。
“这……”
同尘正要阻止，三拾一摆手：“别磨叽了赶紧走，早点去兴许还能保住右手用剑。”
同尘颔首，不再多说，向三拾和二郎一一作揖：“那么，后会有期，保重。”
站在他身后的祁铮鸣神情冷淡，但也抬手，认真作了两揖。同星辰不太懂，但学得快，照着他俩的动作也做了一遍。
随后同尘把同星辰抱上板车，准备就绪，一扬缰绳，疾驰而去。
同星辰回头与三拾挥手告别。
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轮廓，三拾才收回手转身对二郎说：“走吧。”
二郎瞥了一眼，跟上三拾的脚步：“笑什么呢？”
“想到祁铮鸣以后要哄一个大哭包还要哄一个小哭包，替他累得慌。”
二郎嘴角也染上几分笑意：“你哭的话，我也抱着哄。”
三拾竖起掌心：“谢绝了哈。”画面太美，再想想怕是要做噩梦。
这一夜仿佛过了三个春秋般漫长，画面在脑海中复现，三拾不免有些郁闷。
“你说，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离开，是对的吗？”
“那我回去把他们都杀了？”
话说出口，二郎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去瞄三拾的神情。好在对方陷入了沉思，没留意到他对于杀人这件事毫不在意的语气。
救是救不了，杀……该杀吗？死亡于他们而言是解脱吗？
唉，不想了，交给阿海吧。三拾摇摇头，叹出一声无奈。刘婶说的，不要太为难自己。
二郎看他脸色不好，转移了话题：“走得累吗？我背你？”
不是，这走了有百步路吗？三拾无语。
“我倒也没废到那种程度。”
“行。”
两人无言走出半里路。
“……还是背吧。”三拾说着，就自动寻路到二郎后背。
二郎哑然失笑，没说什么，自觉解下双刀，下腰半蹲。
三拾默默爬上那个结实的背。
双腕扣住对方的大腿往上掂了掂，待三拾坐稳了，二郎才慢慢走起。
走着走着，那环在二郎胸前的双臂开始缓慢滑开，手中拿着的弯刀也摇摇欲坠。
二郎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脸。只见三拾的头搁在他的肩侧，均匀缓慢的呼吸扫在他的后脖颈，有点痒。
他是夜猫子，时常一蹲几天几夜不休息倒也习惯了。但作息健康天天早睡的三拾，精神紧绷了一夜，如今一放松，疲惫和困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撑不住一点。
笑意又漫上了二郎的脸。他身子往前倾平，确保三拾不会滑落，空出一边手，从三拾手里轻轻抽出弯刀。
慢手慢脚一番调整后，确认没有东西掉落，背上的人也不会掉落，二郎再次启程。
这一段路从荒芜到生机，别有一番风味。二郎想，睡醒就该饿了，待会路上打个野兔什么的给他吃吧。
很遗憾，野兔没遇上，遇上了劫匪。
准确点说，是遇上了正在劫别人的劫匪。
“臭和尚你耳朵聋吗？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三拾被这一嗓子喊醒了，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缓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这会在哪。他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有两个挎着大刀一脸凶狠的人，和——一位出家人。
劫匪甲喊完那句话，场面突然就静了下来。
等了几个呼吸，三拾才听到那位出家人慢悠悠开口：“钱财乃身外物，实在惭愧，小僧空有一 颗向佛之 心。”
三拾晃了晃脑袋，他差点又闭眼睡过去了。
那位出家人的话语，一字一字传到耳边，三拾当场梦回在微山书院上课。缓慢，平和，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一句话说完仿佛过去了一个时辰，催眠效果比任何琴曲都强百倍。
两位劫匪似乎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面面相觑，忽然暴怒：“磨磨唧唧说什么废话，快把钱交出来，不然休怪我大刀不长眼！”
劫匪乙说完，出家人并没有回复，只是双手仿佛在努力对抗某种力量，以极慢的速度逐渐合上。
这行为无疑火上浇油，劫匪乙更是生气：“你他妈敢无视老子？我看你是想吃拳头了！？”
出家人这才缓缓欠身完毕，回答道：“施主误会，小僧没有……”
“妈的闭嘴！闭嘴！不许再说了！烦死！”
劫匪乙气急败坏，抡起拳头朝出家人砸去，却莫名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
他惊讶回头，出家人仍是双手合十，眉眼低垂，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你敢耍老子！？”
劫匪乙怒火中烧，直接挥起大刀要朝出家人砍去。
三拾一惊，正要大喊小心，二郎倒先出声了：“没事，看着吧。”
大刀重重砍下，直接嵌进了泥里，想象中该被砍成两半的人却好好地站在旁边，劫匪乙一抹脸，紧接着提起刀连续再砍。
挥刀的速度并不慢，偏偏每一刀都只砍到空气，一顿挥舞下来，劫匪乙累得直喘：“诶呦……老子就……不信了……今天……非把你……砍成肉泥！”
出家人仍旧双手合十，缓缓欠身，缓缓道：“施主勿动干戈。”
一句话说完，劫匪乙也休息够了，一刀一刀接着来。
那位出家人看起来并不需要帮忙的样子，自己就能把劫匪溜得满地跑。
三拾不爱管闲事，想着看看就罢了。但是，他看见了什么？——一辆驴车！
那俩劫匪似乎已经劫了不少人了，他们身后的驴车上，堆着一个箱子和两个篓子，零七散八装了不少东西。
“他们有驴车诶。”三拾抬手一指。
二郎了然，把三拾放下地，转转胳膊活动腿，二话不说拎着刀就冲上去。
三拾慢慢往前走，待他走到出家人身边，那俩劫匪已然被打得鼻青脸肿，边喊“你给我等着！”边落荒而逃，生怕跑慢一步又挨一拳。
出家人俯身作礼，三拾耐心等待他做完动作道完谢，才回答道：“大师客气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不再等对方说话，三拾转身就走。
这位大师让他想起微山书院教文识的老先生，回答不上问题留堂了可是会被慢悠悠念叨半个时辰的！简直要命，快走快走！
三拾上了车，一拍二郎肩膀就说出发。
二郎挑眉，他寻思三拾会邀请大师一起，没想到直接让走人了，虽诧异但照做。
“施主可是往江南西道走不知是否方便捎小僧一程？”
三拾一顿，回头左右张望：“谁？谁在说话？”
却只见方才那出家人合掌点头，慢条斯理：“是小僧，在说话。”
一阵风吹过，三拾有点凌乱，那一串话仿佛是幻听，没抓住就随着风溜走了。
嘶，这是闹哪样？不敢问，万一是人家的生理缺陷呢。三拾挠头。
“那就一起吧，我们也往那边走。”
人家都开口问了，还当着他面扬长而去那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三拾把车上的东西往边上堆一堆，给出家人腾了个位置。
出家人坐下后依旧来一套礼貌致谢，听得三拾抓耳挠腮的。
“小僧名净 缘 ，施主如何……”
“我叫三拾，他叫二郎。”
话一说完，三拾就抿了嘴，冒然打断人家说话感觉不太好。正想着要不致个歉，只见净缘慈眉含笑，平和淡然，缓慢地点了点头，似乎习惯了被别人打断话语。
打完招呼，两人便陷入寂静。净缘闭着眼，手持佛珠缓慢转动着，驴车颠簸他稳如磐石，面相年轻却像座古老的佛像驻在车上。
三拾向来稳定自如，此刻却坐立难安。简直回到了当年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被教文识的老先生罚坐静心。
他不自觉地咽着唾沫，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