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多了只忠犬》柿以

7、小引 在逛完

　　在逛完夜市的两天后，三人来到了卉香楼。

　　正值饭点，按理该没什么人，只是三人还未走近，就见到了乌泱泱的人。

　　多是凑热闹的平头百姓。

　　进到楼内，顾昭观察到卉香楼共五层，一层多是些普通花卉，不过正中摆了一个巨大的台子，台子上放着各种架子，此时的架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二三楼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宽宽的廊上布满了隔断，分成一个个的小隔间，达官显贵在小隔间里或站或坐；四五楼站着些健硕的人，还有搬花的店伙计。

　　敲锣声响起，场面安静下来，随即便是掌柜走上台子说话：“欢迎各位莅临寒舍！话说前阵子我们对外宣称收到了一批比较稀奇的花卉。没错，确实收到一批特别的花卉，品相也是十分不错！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想与各位分享！”

　　话罢，掌柜拍了拍手掌，一个个伙计抱着花走上台子，放到架子上。

　　掌柜满意地看着一盆盆花卉，开口：“本店将以竞拍的方式出售这批花卉，直到售空，欢迎各位捧场！”

　　掌声与尖叫不绝于耳，震得顾昭耳朵疼。

　　奚亭午和莫三看着台子上的花，略显痴迷。

　　顾昭注意着两人的神态，忽然觉得台上的花，似乎也不错。

　　她并不认识什么花卉，家中多是竹和木绣球，别的在眼前闪过便忘。

　　今日因着二人也多听了一耳朵，记下一些。

　　后期，花卉越来越名贵，拍卖也越来越精彩。

　　顾昭忽然有些不适。

　　她拽了拽身旁莫三的袖子，“要不我们早点走吧？”

　　莫三回过头，见顾昭面色不佳，一时有些着急，左顾右盼间，想到了什么。

　　转头对奚亭午说：“奚兄，顾姑娘有点不舒服。”

　　“啊？”奚亭午转身面向顾昭，“是哪里不舒服？”

　　顾昭摆手，“没事，就是人多，有些闷得慌，出去应该就好了。”

　　“好，那我们先出去！”奚亭午虚扶着她。

　　两人扶着顾昭出了卉香楼。

　　三人在路边站了会儿，等顾昭缓过劲。

　　一阵嘈杂传来，路的一头有官兵在训人，周围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三人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抬起脚，走向事发地。

　　走近，未见其人先闻其哭声。

　　原是二老的孩子半月前进城交付绣好的帕子一类，却迟迟不见归。

　　两人找了许久，都没有下落，于是找人绘了画像，四处张贴，想着万一有人见过呢。

　　“二位，不是我们为难，是这实在是不能贴！”身量较高的开口。

　　跪着的大爷向前挪了挪，企图拽住衙役的衣角“官爷，求您开开恩呐！让我们贴一张吧，就一张！实在是没法儿了呀，这孩子是我们老两口的命呐！”

　　身量较高的衙役开口：“老伯...”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另一名稍矮的衙役制止，“你同他说这么多干嘛，磨磨唧唧的。”

　　“哎，老头！我最后再说一遍。”稍矮的衙役把刀微微移到身前，“这里，不！让！贴！现在麻溜滚蛋！”说完还作势举了举刀。

　　大爷无奈，转身去扶瘫坐在地的妻子，“走吧！这里不行我们就另寻出路。”

　　大娘抬头看向大爷，木然点头。

　　稍矮的那位衙役开始驱散众人，“都别聚在这里，赶紧散了！”

　　只顾昭三人站着不动，也不是三个人站着不动，唯一不想动的只有顾昭。

　　“顾姑娘，顾姑娘，顾姑娘。”莫三手在顾昭面前摆了摆，见人回神，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面对疑问，顾昭还没开口，就听到奚亭午问：“你不会又想帮忙了吧？”

　　听到‘又’顾昭有些不好意思，“是的，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

　　一时间三人表情各异。

　　莫三眼神里满是对奚亭午能猜对的佩服；奚亭午是对顾昭的无奈；顾昭则是心思被戳穿的尴尬。

　　不是！才认识多久啊，这人怎么像自己肚子里的虫一样，啥都知道。

　　“那，那你们怎么看？”顾昭正了正神色，“要一起吗？”

　　莫三兴致勃勃开口：“要，当然要一起！多个人多份力量不是！”

　　顾昭微微点头，“嗯！”接着转向奚亭午。

　　奚亭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嗯，当然去。”

　　“那我们走，去深入了解了解情况。”说完顾昭就自顾自走向两位老人离开的方向。

　　身后二人默默跟上。

　　*

　　两位老人寻了几处人多的小巷粘贴自家孩子的画像。

　　每粘贴一幅都要凝视许久，唯恐再也见不到。

　　顾昭原打算直接上去寻问，却因这这副场面生生看了许久。

　　直到莫三戳戳她才反应过来，“怎么了？他们快走了，不上去吗？”

　　回过神忙追上去，“老人家，等一等，麻烦等一等。”

　　两位老人闻声停下，转身看着跑至身前三人，那位大娘面露希冀，“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面对大娘殷切地眼神，顾昭有些张不开嘴，只能迫使自己不去看大娘，“是这样的，刚刚看您二位在粘贴画像，我们也想帮忙，就来和您二老多了解了解，多个人多份力不是。”

　　大娘眼神黯淡不少，仿佛是在回应顾昭，又好像是安慰自己，“是呀...多个人多份力，多个人多份力...”

　　大爷扶着大娘，“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的，一点也不麻烦。”顾昭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二老怎么称呼？”

　　见三人这般热心肠，大爷脸上不自觉堆起了笑，“我俩都姓窦。”

　　顾昭：“那我就称呼你们窦大爷、窦大娘啦？”

　　大爷笑着，“没问题。就这么叫吧。”

　　几人找了个最近的茶摊坐下。

　　四方的桌子，大爷和大娘一人坐一边，顾昭和莫三坐在大爷对面，奚亭午坐在大爷的另一侧。

　　大爷看了看情绪低落的妻子，开口说：“就清明前几天，我家小引和几个相约的伙伴一起进城交绣品，顺带买些祭祀用的，买东西的时候和伙伴被人流冲散了。

　　她的几个同伴也没在意，结果到约定的时间却迟迟不见小引回来。她们想着去找找，去遍了小引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见人，就想先派人回来告知，她们再找找看。

　　等我和她娘来到城里就只在芦水巷找到她一只鞋。我们马上就去报了官，可却一直等不到消息，便想着花些钱找人画了画像来粘贴。”

　　“窦大爷，方便问一下，小引多大了？”顾昭抬头望着大爷。

　　“十五，这是画像，你们可以看看。”大爷说着将画像递给三人。

　　顾昭接过画像问：“她是去哪交绣品？”

　　“春来布庄。”

　　春来布庄？还挺耳熟。

　　“买东西是去的哪？”奚亭午放下手中画像，抬头看向大爷。

　　“多在落桂街，具体有没有去别的地方不知道。”大爷伸手握住大娘的手，脸上落寞不少。

　　顾昭三人看着老两口心下默默叹气。

　　“您二老多久没休息了？”顾昭看着两人面色轻声询问。

　　“该睡还是睡的，只是不踏实。”大爷淡淡开口。

　　奚亭午瞧着两位老人的面容，又看了眼天色，“窦大爷，你们是住在城里吗？”

　　窦大爷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有些疑惑，“钱大部分都拿来找人画像了，只能来回跑。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就是您二老气色看着不太好，让我们送你们回去...”奚亭午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娘截断，“不回！我们不回，还没有找到小引，我们不回去。”

　　莫三边轻抚大娘的背，一边轻声安慰，试图让她情绪稳定一点。

　　奚亭午柔声开口：“大娘，是这样的，你们这样熬着身体会受不住的，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也能更有精神找小引。至于小引，还有我们！我们就住在吟月客栈，更方便找小引。宵禁前我们都能多转转。”

　　闻言，顾昭附和道：“对！大爷，我们比你们方便许多。等明日你们休息好了，也能更好的找小引。”

　　大爷有些踟蹰，“可是...”

　　顾昭找了找，将银子推到大爷面前，轻声开口：“画像快没了，明天不可能不弄，再晚回去找人画像想来也是要添添灯油钱的，不如早些回去，还能多画几张。”

　　“不是，这钱我们怎么能要。”大爷说着就要推回去，被顾昭拦下。

　　“请收下吧！既是要帮忙，画像也不能缺不是，您手里也不剩几张了，这银钱只是我们做的一小步。”

　　“这...”大爷不知该怎么办了，收下的话太多了，不收小引怎么办。

　　见大爷不接，顾昭转头看向大娘，“大娘，就把银子收下吧！为了小引！”

　　大娘机械地抬起头看向顾昭，思索了一会儿便点头道：“好。”

　　刚说完，眼泪便决了堤。大爷抱着大娘试图安抚，结果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待两人情绪稳定差不多，几人便准备送他们回去。

　　城门口，几人坐上了大爷向村里人借的牛车。

　　一路上都不说话，除了风吹就还剩鸟叫。

　　路过村口，顾昭好奇问：“大爷，这村子叫什么？”

　　“东家坡。”许是没什么精神，大爷只说了三个字便不在开口。

　　顾昭默默念着这三个字，心里只觉得莫名熟悉。

　　思索间，大爷已经将牛车停稳，“姑娘，我们到了，下车吧！”

　　几人刚走下车，就见大娘已经进屋了。

　　等几人走进院子，大娘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她就是太想小引了！不做点和小引相关的事她心里不踏实。你们别介意，快进屋。”大爷说着将人引进屋。

　　顾昭：“不介意的，大娘的心情能理解。”

　　坐下后，大爷给三人各倒了碗水，还从柜子里抓了把糖放他们面前，“吃个饭再走吧。”

　　顾昭率先开口，“不了，我们要在城门关前赶回去，歇会儿就走。”

　　大爷继续劝说，“吃了再走吧，挺远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饿了都没地方吃。”

　　“不了，就是太远才要早点回，免得赶不上。”顾昭余光注意到桌上的糖，“大爷，您要是担心，我们就带几颗糖，路上吃，能补充点体力。”

　　大爷脸皱成一团，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对着三人鞠了一躬，“姑娘，真是麻烦你们了，我窦某在这谢过各位了，谢谢！”

　　顾昭上前扶起窦大爷，柔声开口，“大爷，不用谢的，是我们说好了要帮忙的，您不必不好意思。还有，您一会儿记得把画像和浆糊都匀我们一份！”

　　“哎对，我现在就去，别一会给搞忘了。”大爷擦了擦泪花，转身去找东西了。

　　三人静静待在屋里等人回来。

　　等大爷回来，三人也歇差不多了。

　　接了东西正准备走，就见奚亭午在从他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细小的竹筒，从里面拿了一根香递给大爷，“这是安神的，您晚上睡觉点，能睡得安稳些。”

　　大爷接过香，没说几句，三人便告辞了。

　　离开村子许久，顾昭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莫三和奚亭午疑惑看她，就见她转过身，对着树林说：“兄台，都跟一路了还要跟下去吗？”

　　良久，树林里走出一人。

　　那人通体一身黑，袖管和裤腿都包的一丝不苟，头发整齐绑在脑后，看着十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