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小郎君 那日存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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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锦环与郑尤雁一道回头，就见面前站着的两人一个花团锦簇，一个披金戴银，是生怕旁人注意不到他们。反观自己，仍然是一套深色的衣裙，只是仅仅在头上簪了只大朵的牡丹绢花，因而不自觉地就有了些底气。
“皇……兄长还真是的。”万锦环毫不客气地将万璲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即堂而皇之地挽上郑尤雁的胳膊，“难道就许你有人相伴，就不许我吗？”
这么些年来，万璲是一直将郑尤雁对万锦环的情意都看在眼底的。反倒是万锦环，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让人去青若寺接了趟她，她竟是好脸色也有了，同人也亲近了。他冷笑了声：“当我是担心你？我不过是担心他。”
万锦环一愣，竟是脱口而出了句：“那我呢？”
“你？”万璲走到了他们前头，“来都来了，一道吧。”
万锦环抬步就跟上，但嘴上却说道：“也是难得见兄长如此大方，我要是不去，怕是还要惹你不快。”
齐盼在一旁听得清楚，趁着上楼之际偷偷向后探了眼，就见郑尤雁看似专注于脚下的路，谁知刚一抬脚就被台阶一绊，所幸被万锦环扯住这才没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
待她正要扭回视线时，又见余光里万锦环抬了抬头，旋即就不情不愿地低下，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再看万璲的一张脸也是黑沉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算了。
“随郎君。”二楼雅间的小二正招呼着手下人干活，见他们被人领上来，连忙迎过来，“几位随我来。”
万璲点点头，见身后的人跟上来，这才放心地叫人带路。
“原来随郎君说的是你。”齐盼掩嘴同身边人小声嘀咕，“你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青玄……齐盼扑哧一笑。
“我呢。”万璲压低声，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不住有些红脸，“不仅可以是随郎君，还能是张郎君、李郎君，还有你的……”
“小郎君还是走快些吧，莫让人等急了。”万锦环在后头看了他们良久，实在是看不过去，忍不住上前给自己哥哥当头浇一桶冰水。说完，她就拽着郑尤雁先一步朝前走去，全然不再管身后的两人。
郑尤雁虽乐得叫人这么带着走，但到底还是顾念自己的好友：“公主，这不好吧。”
“哪儿不好，我看对你是挺好。”万璲的声音在郑尤雁后头凉凉传来。
要不是齐盼强拉住万璲，保不准这两兄妹还能在这楼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起来。毕竟人在宫外，那些不乐意冒头的人自然而然地也会随之放下架子，恨不能将那些在宫里做不得说不得的事全做一遍说一遍。
“兄长要是嫌我对你不好，为何不先从自己的身上找缘由？”
“可惜你兄长不是天神仙。”万璲咬牙，强忍着脾气道，“猜不到妹妹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万锦环步子一顿，微侧过脸，“哼”了声：“明知不是，却又以不是为荣，也不知你究竟有何好得意的。猜不透我心里所想的，不该是你做哥哥的不对吗？有时候，郑郎君都比你得我心意。”
见万璲又要说什么，齐盼连忙抓住：“你说不过她的，别再说了。”
万璲不服气：“你怎知我说不过。”
齐盼早将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话听得明白：“一个人存心让着他人，又如何说得过？你说是吗，小郎君？”
他们的雅间在二楼最深处，名为“胜意”。
小二介绍道：“我们老板以为天下愿景千万，许功名利禄也好，愿福寿安康也罢，都不如所求皆胜我心意，因而我们吉满楼最大的雅间名为‘胜意’，几位里边请。”
“胜意”的桌椅临窗而设。不过冬日里这屋里炭火充足，就算开了窗客人也不会觉得冷。
待几人落座，小二便替他们一一斟起酒：“随郎君这酒，乍一闻清甜，但再闻又以药物苦涩之味收尾，当真是非凡之品。”
齐盼将酒杯递过去，笑道：“想不到你还懂这些。”
小二瞥了眼一旁默然的男人，比方才又提了些音量：“懂是算不上的，只是这些年跑堂跑得多，自然也能知道些。”话音刚落，酒也被他斟至刚刚好的七分满，只见他一手捏着杯身，一手托着杯底，毕恭毕敬地将之奉给了齐盼，“娘子请用。”
齐盼接过，无意中见这小二手心里有一处位置奇特的痣，是落在无名指尖的，因而多看了眼。
但没想到这小二却是个能知人心的，他将手往身后一藏，竟自己解释起来：“几位可莫嫌小的手脏。其实小的从前也是读书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小的为了生计只能白天在各大酒楼中跑堂，夜里再读书到深夜。有一回小的还趴在桌上睡着了，等小的醒来时，这墨已经干透了，小的就是搓了层皮下来也没能洗掉。”
“读书人？”万璲看向郑尤雁，却见郑尤雁不知怎的就垂了视线。他不住蹙了蹙眉，旋即侧眼打量起这小二来。
只道这小二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生得清秀，但稚气未脱，但说起话来却老道极了，竟敢就这么将他们一行四个大人往他的坑里带。
郑尤雁清了清嗓子，问：“不知小兄弟叫什么？”
“小的名叫李青天。”小二一扬首，得意地报上家门。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门口有人尖声叫唤起来。
“李十四，你又在客人面前胡说什么！”进来的是一个长相粗犷的青年男人，一路给几人赔笑，等走至李青天身旁，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还不快给客人赔罪。”
齐盼听得糊涂，连忙将人拦住：“不过是听他说了些从前的事，这也犯不着是罪吧。”
“这位娘子有所不知。”青年男人张望了圈四周，压低了声道，“在吉满楼，最忌讳的就是回头看。我们这的人都是些苦命人，要是把从前不好的事说给客人听了，可不是让客人替我们糟心，这就是大罪过了。”
说得倒是好听。万璲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郑尤雁身上，话却是对那中年人说的：“这么说来，难道你身上也是背了事的？”
郑尤雁虽不知眼下算不算一个好时候，但心知自己是瞒不下去，还是吩咐人先将“胜意”的屋门关紧。反正他们点的都是大菜，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
“胜意”开窗见水，一家赌坊健在此处，倒也是应了那句“见水则发”。
万锦环自也看出了其中门道，语气也随之冷下几分：“郑郎君处心积虑，怕是这其中缘故知道得更为清楚吧。”她最不喜旁人有瞒于她，更别提是像这样一声不吭地就将她拉进麻烦事里。她最怕的就是麻烦，烦极了那些弯来绕去的“为她好”。
听万锦环如此说，郑尤雁的一颗心顿时凉了大半。
“他们，从前都是王家的人。”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但却什么都不同我说？”万璲道，“你是在等着我来？”
郑尤雁难以点头，可他却也是真的这么做了：“但今日真的是巧了，我只是想，有句话不是说‘择日不如撞日’……”
万璲没再理会他，万锦环也故意向旁挪了挪，郑尤雁想替自己说些什么，怎奈没人给他这个机会，只听万璲先问起了一旁的两人：“还有你们。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方才是同他一道向我们一起演了一出戏。”
中年男人摇摇头。他只会说些旁人教过他的话，再多的是说不出来了。
李青天站出来道：“回客人，这话是您说错了。我们算不得演，更谈不上是演了出戏。因为话是真的，这些话是我们日日都想对客人讲的。”
“是吗？”
李青天只恨身旁人白长了一张嘴，只得硬着头皮老实说，所幸他要说的也全是真话。“我真叫李青天，从前在王家是我们老板的伴读。”他说着戳了戳身旁的青年，“他叫李大刀，以前是王家的护卫，也是我的堂兄。”
齐盼架不住好奇，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六了。”李青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我这人长得是显小些，但真的已经不小了。”
“那你们老板呢？”齐盼又问。
“十七。”
“十七？”齐盼一惊，回头看了看万璲，见万璲也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向他们道，“你们也是受苦了。”
“不苦的。”李青天摇头缓缓说起来，“几位有所不知，从前王家办的是家学，王家儿女到了读书年龄，都得到家学来听课。长辈们不仅会把外头的先生请来，也会叫族里的青年才俊来给他们讲课。
想到那个冤死狱中的人，李青天的鼻子又一酸：“大公子就常被人请来。‘问松傲多年，针叶不听闻’，这句诗是他入狱前回王家时留下的。”
“问松傲多年，针叶不听闻……”郑尤雁在旁不住复述了遍，忽地，他灵光一现，等着李青天继续往下说下去。
“还有半句。”李青天记在心里的东西就不难忘记，何况这首诗还是王储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记下的。谁让王储贤的记性远不如他，这种背书记事的活只得让他来做，“问雪有多勤，寄清数次春。”
“扑通”一声，李青天径直跪下：“郑郎君说，您是能还我们公道的人，等我们见了您就可放心将冤屈说出来。至于为什么这些事尤我们下人来说，实是公子姑娘们自个儿都如同泥菩萨过江般自身难保。我们小公子为养活我们做着生意，我们二姑娘早早地就进了宫去讨好宫里的陛下好去稳住王家。反而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想顾好自己的温饱，反而能代他们多想一想这些事。”
“随郎君！”李大刀也随之跪下，连连磕头，“求随郎君行行好，救救王家吧。小的发誓他们王家各个都是好人，请随郎君还他们清白吧！”
万璲看向对面的人：“我还他们清白？你把我说成是什么人了？”
“我……”郑尤雁本是不敢说的，但架不住万璲逼得太紧，只得狠一狠心实话说，“那日存酒时，我说你是……是天子近侍……”
“近侍？”万璲不住冷笑，再也没了好脸色，“你也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若我是近侍，那你是什么？”
郑尤雁心虚得直躲开视线：“我说我常同陛下身边的公公往来。”他掩嘴道，“公公能帮我们在陛下面前说上话。”
“公公？”齐盼忍不住笑出声，朝人扑上来，“不知公公可知道陛下能不能答应？”
万璲也是服气自己，明明还兀自生气，但见齐盼对自己笑得一脸灿然，是什么脾气都成了气般散走了。
“知道了。”他咬牙道，随即一把拍开齐盼又挠上自己腰间的手，谁叫这处是他的痒肉。只是有袖子挡着，旁人也不是齐盼究竟碰在他的何处。
只听齐盼悄声：“好机会，得抓住，你说会信我的。”她顿了顿，“你怕是不知道王美人名字，她名字里就有个‘清’字。”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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