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我保证 月亮是因何 ...


  •   齐盼吸了吸鼻子,亏她这时总算记起了初时的目的:“你不要再说你不好了,我也不好。我的运气向来都是不好的。”

      万璲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老天把我们两个运气不好的给凑一块儿了。”

      她很是不服气:“老天既然知道把我们凑一块,就该明白负负得正的道理,不然我们还不如分开呢。”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平安就好。”想到他们的大事,万璲还是忧心,故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齐盼的脑袋动了动,万璲反应半天才意识到她这是在摇头,松了松手,紧跟着就有几缕碎发掉下来。竟是被他弄乱了。

      “不能只有我。”但齐盼却丝毫不觉,“你的人生因为我才刚开始啊,你不能不平安,不然我就亏大了。”

      “我的人生……”

      “你叫万璲啊。”齐盼从万璲的怀里挣脱出来,胡乱一抹脸,言之凿凿地说,“万璲万璲万万岁,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他们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一定是想求你长生的。你是心不好,那就万事别往心里去,不要想着我会走,不要想着你会死。要想就想好的,相信我不走,相信你不会死,相信我们是能赢的。”

      “知道了知道了。”万璲的眼眶近来常常湿热,一湿热就能晕一圈红的出来。他不知从哪变出的帕子,给齐盼轻掖干泪,“我保证,我肯定,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人定胜天,真的,人定胜天。”

      万璲明白齐盼心里也多有忐忑,这才连连重复好给自己鼓劲。他笑着点头,跟着重复:“人啊,定能胜天。”见人哭完,他给她盛了碗汤,“一会我给你梳辫子吧。”他也是今日才发现,他的一双手极会给人梳头上妆,譬如他发间的小辫就是他给自己扎的。

      “那你扎个好出宫的吧。”齐盼要求说,“要简单些的。”

      “你要出宫去?”反正万璲深知自己是拦不住的。

      齐盼将人拉近,小声问:“西城赌坊,你去不去?”

      西城赌坊……好耳熟的地方。所幸万璲的记性很好,这几个月前被郑尤雁提过一嘴的事还是叫他记了起来:“我记得那是王家小儿子开的。但它有名字,叫吉满堂。”说起来,这还是他传话让王家人改的,如此这赌坊明面上是个饭馆,官府也不好拿人。毕竟这老板是王储明的弟弟,他总得给王家冤案留个自己人才是,这般也好指望他日能派得上用场。

      见万璲迟迟不给个答案,齐盼催促起来:“你到底去不去?你真舍得拒绝我?”

      自然是舍不得。“既如此,王家的公道我就不插手了,就让他们自己去要。”忽地,他脑中划过一词。转瞬间,“借刀杀人”四字就已让他变了脸色。

      齐盼见他说话一顿,却不像往常再接话,忙关切问道:“怎么了?”

      万璲忙强按下心中慌乱与惧意,故意用了委屈的语气同人说话,好盖过他面上的不自在,“赖你,害得我肚子都叫了。”

      这顿饭他吃得沉默,一门心思地都在想方才自己那一划而过的可怕念头。

      终于,他总算是想到了条绕过去的路。绳之以法。这样命由法定,就再是公平不过。

      一定得是这样。万璲暗自心道。他得胜过了天去,一次都不能让天如愿,只有这样才能算是他的赢,否则,他就是输得一干二净。

      他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饭,竟难得有了次再来一碗的冲动,但他忍着没说,转而生出一个新念头。他对齐盼道:“我晚上先带你去吉满楼吃饭可好?”

      齐盼惊喜:“当真能去外头吃?”

      “自然。”万璲说着便开始琢磨起到底要给齐盼编什么样的头发,戴什么样的发饰。不过他看着身边人的脸,又觉得自己是白费功夫,毕竟这副秀丽的样貌搭什么都只会好看。

      镜前,齐盼被迫抬头挑用以搭配的首饰,好方便万璲替她编发。

      万璲的手好是灵巧,编的头发十分干净,几乎没有碎发掉出,也不会显得紧绷。他是将青蓝色的发带一道编进发里的,等将辫子编好,正好用多出的那段发带在发尾缠几圈收了个漂亮的尾。

      “快瞧瞧。”他也等不得让齐盼自己去照镜子,径直拿了他收在抽屉中的手持镜举到齐盼面前,“如何?”

      齐盼给自己拨了点额前碎发下来,故意不说话,将人晾着,自顾自地从盒子里找出朵粉紫色琉璃翠叶珠花来,不大不小的一朵还缀了几道小粒珍珠的流苏。因适才哭花了脸,她新画了个淡些的妆,想到要出宫,便又换了套做工简单些的衣裙,这样才不会在宫外显眼。

      “这样可好?”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问道。心想着他若说不好,她定也不会听信的。

      只道眼前人灵动俏丽得像是从青山上飞下的一滴雨,万璲又给她新添了对透蓝色长耳坠,如此更显水灵。

      临出宫前,为避免再有那日西门的事,他们与蒋德才约好了戌时四刻在北门口见,正好赶上宫门落锁的时候。

      等马车出了宫,齐盼全身上下都舒坦下来,回头看看那朱红色的厚重宫门,当即嫌弃地转过头:“果然还是出来舒服啊。”这回他们依然是假扮的商户,齐盼撩帘向外张望,却觉得扮作他们小厮的人眼熟得很。

      她前晚匆匆回宫时倒是路过了徐春雨所说的镖局,那时便见此人在门口蹲着啃鸡腿吃。

      “这是你的人?”齐盼放下帘子,小声问。

      “镖局的。”万璲本就没什么好瞒着她的,听她问就也如实告诉了,“不过也算是我的。”

      “你的?”齐盼心惊,“可这不是宫外的人吗?”

      “不过是被我叫人养在宫外的罢了。那时我没理由整顿龙甲军,就假办了张商人户籍的在不远处建了座镖局,省的到时真有什么还没个自己人能用。如今还算平安,他们也就时常被我用来当出宫时的亲随。”也难怪他们出宫经常扮商人,原来还真有一整套的戏在。

      齐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那日她听徐春雨说时就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哪有镖局会建在皇城脚下的。她到底还不够聪明,该早点想明白这能建自然是有条件的——一来是有人要建,二来是有人能建……而能做到这些的,也就只有他了。

      “那你事事都要管着他们?”齐盼佯装好奇问。但生怕在他眼皮子底下露了怯,因而装模作样掀起一角车帘张望着。

      “怎会?”万璲好笑道,“要是这也得管,那我可真管不过来。无非是偶尔听听京城动向,再或是听听皇城大事罢了。”

      齐盼后背早已发凉。她想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当即就能长出不合时宜的白毛,如同是发了霉一般——心里藏的事半烂不烂的,最忌讳再被挑起来。“什么算是大事?”她又问。

      万璲多聪明的人,三言两语就猜出齐盼心中那事定与镖局有关。“你觉得什么才算?”

      齐盼硬着头皮回过头来:“可我说不上来怎么办?”

      “那就不说了。”说罢,他反手撩帘向外看去。

      车内,安静得很。

      齐盼看了看他,也兀自看着自己这侧垂下的帘子愣神。

      帘子是用织金锦锻做的,用于冬天最适合防风。

      她本想等去完齐家,叫齐家收了心。到时春福见消息断在自己手上,也当明白她的主意,是选她还是齐家就是春福的事。再是齐王也能被徐有年安然找到。这样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事稀里糊涂地过去,没想今日又能被翻出来。

      怪她最初多问衣嘴。可她也是担心徐春雨会因此受到牵连。一个牵挂父亲的孩子能有什么错,错就错在将宫外误当成了皇城之外。

      “你信我,好吗?”齐盼勾起万璲露在袖子外的小指,轻声道。

      良久,万璲叹出一口气,终是放下帘子。

      车内,总算是没有冷风再透进来。

      只是人已经凉透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能留在这已经很好了。你都留在这了,我再追究什么就是我的不对。”

      这句话生生将齐盼的嘴给堵上。

      “是吗?”

      齐盼不能点头,也不好摇头。她怎么也没想到万璲能将自己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但这到底是他学了十几年的东西,就算不喜,也能顺手就来。

      不过想了就是想了,躲也是没用。“是……也不是。”她道,“是我都留在这了,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所以就别再追究了,信我不会害你。不是我都留在这了,你再追究什么是你的不是。”

      万璲是说不过这张嘴的,白的黑的,似是而非的,只要从她嘴里说出来,假的也能是真的,真的就是让人不得不信的。

      他莫名其妙地问:“月亮是因何而亮的。”

      齐盼不假思索地答道:“太阳。”

      “天下阴阳,男女合树”,北朝人崇尚自然,自比为苗,信奉自然神能助他们茁壮长大。譬如在他们眼中,月亮和太阳就是天庭门口的两盏灯,而月神同日神则是管这两盏灯的神,他们轮流当值,一个管人间的白日,一个管人间的黑夜。

      可在听到齐盼说“太阳”的时候,万璲近乎是一瞬间就将自己信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丢得一干二净。

      “太阳?”

      十年不学地理,齐盼总归是解释不清地球自转公转的道理,只得先和眼前这个古人解释起何为“地球”。

      万璲听得很是认真,只是好长一通话他理解得费劲,总算是明白了他生活在一个球上,而不是一块延绵不尽的大地。

      也罢,从今日起,他算是将违背先祖的事都做了个遍。从此,万家出了不肖孙,北朝有个荒诞帝。

      “行了,知道了。”万璲认命地反勾住齐盼的手指,“拉勾吧。”

      “要保证什么?”

      “要我信你可以,但我要你这颗心里永远都紧着我,可能做到?”他盯着眼前之人道,恨不能这一眼就能看尽千年万年,看她衰老时华发白头,看她婴孩时学步习语。

      他以为能让她愿意陪着自己已是足够,可他又不是青若寺中用来投香火钱的木箱子,惦念一分就满足一分,他就是只吞金蟾蜍,吃一分,就渴求十分,咽十分,就又惦记上百分。

      “除了你自己,你第一要紧的就只能是我。我要你念着我,想着我,明白我的痛,知道我的疼,我要你心疼我,你可能答应?”

      他真想让那些史官把他说的话都一一记录在册,让那些后人看看这无能的君王啊连俗人的爱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求来换来的。他的皮肉血骨都软烂多年了,他靠着这副残破身心求来好心人的垂怜,哪能再有什么力气去提起屠刀索要别人性命。

      说什么不在乎后世名声。不过是骗骗自己的话罢了。

      “今日事我就当不知道,但从此以后你都不准瞒我骗我利用我。至少,你别让我不明不白地做了你的棋子,反过头让我埋怨你没心没肺,叫你我二人都不快。你可能保证?”

      齐盼勾紧他的手指,轻轻将他的手往自己这带了带。“知道了。”二人拇指相抵,齐盼突然有些哽咽,看着眼前人,认真说道,“我能做到,我答应你,我跟你保证。”

      他们这一天天的,竟成天都在起起伏伏着,总以为能相伴就是极好,没想两个贪心人要的是全心全意,要的是赤身相对时心不隔着皮肉。

      “还有,”见齐盼的唇瓣抖得越发厉害,万璲抬住她的脸,“我还要你这辈子都不准忘了我对你千般万般的好。我这人这辈子最差也就那样了,但你得让我觉得我还值得。我是真的指望你能知道我的好。这也能做到吗?”

      齐盼胡乱地点头:“在我心里就没人能好过你。”

      万璲倾身,在她额上落了个温温的吻:“不准反悔。”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主子,到了。”

      万璲吩咐道:“叫他们把我存着的酒温好。”想当初这还是郑尤雁的主意,说是存酒者即为回头客,也好给吉满楼固固人气,“报随青玄的名,别报错了。”

      “是。”

      齐盼听言却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别胡来。”

      万璲叫她别担心:“左不过最差也就那样。何况这酒还是我特地让人配的,放心。”早几年的时候,他还曾试图让自己“溺毙”在浴桶里,甚至还去学了骑马,旁人吓破胆,他却是屡试屡没事。

      说到底,这已经是他为数不多能想到的早知命数的好处了。不然他也不敢不遵医嘱不静养。这人啊,真是一有事就想躺,一没事就想闹。

      只是不想二人才进这吉满楼,就见着了熟人。

      “万锦环。”见自己妹妹与人亲近的样子,万璲的脸色彻底地阴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我保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因最近开始备考,为保证作品质量,决定先专注于小暴君。因精力有限,每周更新时间不定,但尽量隔一天或两天更新一章,也欢迎光顾小拜宁《拜宁》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