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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意应 你个骗子, ...
这下,地上又多了个跪下的人。
唐大是个老实的,原就藏不住事,更何况是在此等情形下,赶忙将自己知道的给说了:“陛下饶命,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收了人的银子才……才说的假话。”
“嗯。”万璲应了声,等着人自己将话说下去。他坐得有些久,彼时已觉得脊背僵得难受,故而起身,也不管周旁有谁在场,走到齐盼跟前。长袖盖着他的手,他便提了袖子,虽面向着旁人,手指却对她勾了勾,转而又对六顺使了眼色,叫他去将地上跪着的两个都扶起来。
“这雪天地冷的,你们也不怕冻到自己。”
齐盼却没理会,道:“天冷是天冷,但是陛下也不好叫人都寒了心。”
“朕让你寒心了?”
“臣妾总想要个结果的,不然就白遭这一次罪了。”齐盼说着连眼都不再看他,“更何况,刚才这人还将臣妾骂作妖妃。这名头我可担不起。他骂臣妾妖妃,可不是就在说陛下是个昏君?”事已至此,她是铁了心地要再往上添一把火。
罗四哪能料到自己会被自己人坑了个彻彻底底。眼看着陈义云被人扶了起来,但他却因稍有动作又被人按住。生为人,他是好生的不甘心。可他头上更是有着人,因而从头到脚没一处都能算作是他自己的,尤其是他的这张嘴。
还有他这对眼珠子也是别人的眼长到了他身上,他看着旁人,是别人在盯着他们。
今日陈义云没画那刺青的纹样。适才她接过宫人拿来的暖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这么露了小截手臂出来,只见那处空无一物,再见她缠了布条的右手,罗四已然心凉了大截。
他向上望了上去——外人只见那人正眉眼低垂,是怯于看人,然那垂下的视线却是全数浇在他的身上,一瞬间,似被烧了火,被砸了冰般,他的路全数被堵得只剩了可长可短的一条。
要论短,那皇帝身后就是亭子的柱子,朱红色的。他眯起眼,似能见到其上还糊着一层血糊糊的东西。毕竟这朱漆是后来涂上的。谁让据说这柱子从前就撞死过一人。也可能有好几人。总之不会差他这一个。
若论长,那天牢的日夜全都是黑的。黑灯瞎火指江山,这不是他能做的事。他能做的,是成那黑灯瞎火里让人分不清是谁的灯火,替人认下不真不假的罪过。
“陛下陛下,奴婢所言都是真的!”只见唐大膝行几步,跪在万璲脚边哭嚷道,“奴婢如今还记得那人模样,只求陛下让奴婢一辨。”
罗四听着唐大的哭喊,耳边响着的却是个孩童的声音。那是他因磕到而聋了一只耳的弟弟。弟弟说话从来大声,更别提是那哭声,大得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委屈。他如今就在主子的府上做杂活,每日就盼着自己回家……罗四闭上了眼,不愿再多看眼前的情形,只顾想着弟弟的模样。
多半是见不到了。他心道。
“陛下!”唐大仍在求,“求陛下饶奴婢一命!”又见齐盼借着万璲的手站起,他赶忙高呼起了“昭仪”。
齐盼惯是听不得这些,瞬间没了起初的“神气”,下意识地要去拉他:“你好好说话。别……别这样。”
哪样?
罗四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重重吸了口进去,重重磕下了头。
“陛下!”他吸着鼻子,抖着声音道,“奴婢,知罪了!”
随之,又是一记响头——
天牢的刑房里跪了三个,万璲则是坐在主位上,用袖子挡住了鼻子。
“这人你可认识?”
罗四看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道:“回陛下,草民认得。”
听到罗四说了“草民”二字,万璲算不得意外:“看来你果真不是宫里的。”他轻轻抬了抬眼看向唐大,“说吧,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三个月前,这小太监给我拿了银子,说膳房这几日会来个人,叫我无论如何都要认下。”
三个月前……万璲禁不住地觉得好笑:“把脸给朕抬起来。”
小太监不敢,当即就有人上前一下子掰正他的头。
万璲眯眼细瞧。但牢里昏暗,他便招了招手,叫人凑近些。
“还真是朕宫里的。”这下他终于是看清了。
只道眼前这小太监模样普通,但他却是记得此人脸上的痣的。正好长在嘴边。
“那日就是你给朕送的酒水吧。”
“奴婢也是听人吩咐的。陛下。”小太监连连磕头,饶是几个看守都拦不住他。
万璲却是无奈:“朕看着有这般吓人吗?也就是个……”话到嘴边,他又连忙改口,“怕是碰到了神仙菩萨,你们都未必会如此求人庇护平安。”
“有陛下在,陛下就是奴婢们的菩萨。”小太监生了张好嘴,毫不迟疑地接话道。
刑房的门被人推开,是蒋德才拿着本册子走进来。他将册子打开,给万璲指道:“来明。是三年前进的宫。”
万璲笑了声:“又是三年,又是三月,你倒是和三过不去。”他问唐大,“他给了你多少?三十两?”
一猜便准。唐大低头,算是默认。
万璲冷哼了声:“你拿了这三十两,还给人办了这么个事。朕换作是他,怕也是气疯了。”他看了眼一旁青了脸的来明,点了点罗四:“方才的亭子不是你能呈罪的地方,这里才该是。说吧,你知了哪门子的罪。”
他的手指再度敲下。但刑房的桌子太硬,他素来怕疼,便也只是轻点了点,暗数着。
“草民实在不该谎称宫里的人,还打着您的名义去给美人送了东西,甚至今日还想嫁祸给各位娘娘。”
一下。
听万璲没有发话,罗四绞尽脑汁地想:“草民也不该冒充六顺公公,以他的名义骗过主子们。”
两下。
罗四仍旧没听到那主位上的人有何动静,怎奈他眼下如何也憋不出来话了。毕竟还有些话需得由人引出来说,而不能任自己讲出来。
“没了?”
“草民知罪。”
万璲却道:“知罪?可朕看你也没什么悔过之意啊。”
三下。
良久,主位上的终于发了话:“也罢,朕给你们个说真话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陛下能给,就是赏了刀子,奴婢也愿意。”来明接话。
“那万一朕真赏你们的是刀子,而不是什么甜饼甜果呢?”
只见来明住了口。
“真是多嘴。”万璲见状,轻哼了声,稍稍坐直了些,“你都是从西门进的宫?如何知道。又是怎么进来的。”
“是……是来明告诉的草民。”罗四回话,“但因那西门的洞太矮,翻过去又太显眼了些,所以草民通常都是爬着过去。”
“你衣服难道不脏?”
唐大答:“奴婢那儿会给他备下宫人的衣服,他到了便会换上。”
“何时?”万璲问。
“傍……傍晚的时候。”唐大道,“上个月他几乎天天来,但这个月却少了。来时,都会叫奴婢提前做一碗腥点的鱼汤。”
万璲神情冷下:“鱼汤?”他强耐着脾气,但胸口已然有些闷堵之意,他咳了咳,蒋德才见状连忙上前来问:“陛下可是不舒坦?”
万璲摆手:“请钱太医到撷芳宫等着。”他恐这番审下来,自己今晚怕得扎上十几针才能缓过来气,“叫孟相今晚不必来宫里了。明日不早朝,叫他明早吃了早膳再过来,别来得太早。”
蒋德才虽担心,却还是喊人照办,自己则在一旁提心吊胆地陪着。
万璲果真是动怒了,就连声音也叫方才大了许多:“你们倒是算计得好啊。偷偷地用鱼汤给人验身子,竟还真叫你们给验了出来。怎么?给朕做这好大一通局,可是满意了!”他伸手操过手边的笔架,愤愤朝地上摔去,“可是满意了!”
用上好木头雕出来的笔架碎不了,却也是能烂的。更何况是天牢这常年阴潮的地方。
只见那地上笔摔得七零八落,而笔架则是死一般地断了。
众人跪地齐呼:“陛下息怒。”
可那声音里却听不得半分恳求之意,倒是幸灾乐祸似的。
万璲扶着桌子,看着地上的人,只觉得痛心。是真的在痛心。心如同是被烧灼着,要碎了。
“朕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一个个就是这么来回报朕的吗?”他急得拍起桌子,似乎在求人的人反而成了他,“朕真的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只频频滑过一个字。
杀。
他又不得不捂上脑袋,用力地晃着,想将这个念头彻彻底底地甩出去。待终于平复了些,他重新跌坐回椅子上,声音无力:“说吧,你们究竟是谁的人。”
见他微闭上眼,罗四和来明偷偷对上视线。
罗四假装是做了好一番决心般,将他的袖子撩起,露出一道和邵田手臂上位子、模样一致的刺青来。
万璲一瞧,深吸一口气,却发觉自己难能再呼出来。他总归还是心存希冀的,故发了话:“给朕洗了。”
但即便是罗四的手臂已被人搓红,然那印记却半分都没消淡下去。
“陛下,草民也是想明白了,不管是您还是殿下,草民所求,也不过是得一辈子的温饱罢了。”罗四看着六顺的动作,只道是他做事卖力。但他,俨然是已经到了替人卖命的地步。卖他一条命,给弟弟挣一条命,却也是不亏。
他说了这许多,也就这一句才算是真心话。但温饱,眼下是替他的弟弟求的。
六顺沮丧地对万璲摇了摇头:“陛下,这不像是画上去的,擦不掉。”
这自然擦不掉。谁叫这是他昨日将陈义云的字条呈上,主上便连夜叫他做了个真的刺青上去,以备不时之需。毕竟是一针一针地扎出来,又用了些药,虽不像是长久之物,但在这儿总能蒙混过去。
“怎么?你是想说齐王的手早就伸到宫里来了?”万璲没了心力再与人争执,只盼着能早些离开这里。虽说这只是他一句话的事,但他终究是想问个明白,撑到撑不下去为止。
只有撑不下去,才能算作是天意;而旁的,全都只能叫作人为。
“陛下英明。”罗四接话接得极快,突然提了声:“其实……其实草民尚有一罪。但草民不敢说。”
“不敢吗?”万璲看着刑房的那堵墙,瞧着空空荡荡的,就和这宫里头一样,什么都是没影儿的东西,尽是些妖魔鬼怪在陪着他,咒着他,“既然不敢,你又何必说出来。既然说出来,你又何必装做不敢。朕都成这样子了,你们究竟还有什么不敢的。”
“陛下恕罪。”
“你不说,朕能恕你哪门子的罪。”
“是先皇后……”罗四慢慢抬了头,直看着面前的人,“先皇后……实则为草民所杀的。”
“原来是你?但朕与皇后是秘密出行,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行踪。”
罗四应下:“是……是宫里的人告诉的。那年殿下粮草吃紧,猜是陛下不顾手足,私吞粮食要致人于死地。这才想绑了皇后,不想竟酿成大祸。”
没想这说辞竟与邵田的一样。猜是邵田也是由这套话被他们引着过去的。“那么你所说的宫里的人是谁?”
“是陈……陈美人。”
但想到这不约而同接连跳出的两人,万璲却如何信不来这说辞,只信其中有诈:“你们就这般看不得朕与齐王好?”
看不得他与齐王好——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人怕不是右相吧?”
他瞧不见神情,却觉得出来明与罗四全都呼吸一滞,只因罗四开口时,声音都抖得厉害,转而他哭了起来,试图用哭腔盖过不安,不想竟真的落了泪:“草民也不想这竟会害死了江皇后。这些年来,草民日日良心煎熬,今日能说出来了,也算是能解脱了。”
他说着,便趁人不备,“噌”地起身直往墙上撞。
反倒是六顺反应快,见拉不住,便用自己的身子一挡。
这下地上便倒了两个,但下一瞬,只听蒋德才一声惊呼,那主位上的人已经白着脸歪了身子。
他在牢里撑到了头。
但是天意却让他再一睁眼就见到了齐盼一对哭红的眼睛,和转瞬就变为愠怒的神情。
“你个骗子,昨天还答应我的。”
“可是齐盼,你也是。”
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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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意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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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月双开,尽量保持一周三更~另一本指路《拜宁》 感谢大家支持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