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真戏台 陛下可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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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搭的公堂设在距离西门不远处的亭子里。皇帝坐于正中间的石凳上，几个妃子则落座在他身后长廊的长凳上。此长凳名为“美人靠”，几人虽美，却也不敢真倚靠。
那太监被人按跪在地上，死瞪着齐盼。
齐盼作势嘴一瘪，委屈地往万璲身上靠。“陛下，若非这贼人，臣妾又怎会狼狈如此，惹您不快。”她彼时已缓过了劲，难能再哭出来，只好故技重施，暗暗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两道眉瞬间蹙起，声音发着颤，惊得一边的几人都险些合不上嘴，面面相觑。
但饶是万璲都难以招架住齐盼这样，搂着她肩膀的手轻揪了揪她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道：“果真是可怜见儿的，你且好好与朕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周泱忍不住抽着嘴角，在后头犯起嘀咕：“‘还以为是什么良缘难求，原来是知音难寻。”旋即就被徐春雨扯了衣角，见前头皇帝的脑袋侧了侧，她便慌忙低下头，只恨自己是个嘴快的。
孟玉荣却难得笑着接话，她却是毫不避讳，同样小声：“不过是臭味相投。”她倒还有闲心叫彩珠去倒了杯热茶来，全然是把这当做了戏台子。但她扫了眼身旁的几个，见她们满脸凝重，她遂又端着茶盏坐直了身子，心道是做戏合该得做全套，而她该扮的是一个看客。
只见齐盼缩在万璲的怀里，脑后的流苏一抖又一抖，抽泣着说：“臣妾今日本是约了众姐妹一道，想在这宫里走走散个心的，谁知竟然冒出了这么个东西。也不知是谁派来的，竟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你信口雌黄！”那太监听着齐盼满口胡言，气得全身哆嗦，“陛下，请陛下明察秋毫，切莫遭妖妃蒙蔽，寒了奴婢们的心啊。”
瞧他被人强拽着，都要狠狠将自己的头往地上撞去的样子，齐盼垂眼，好一挡她毫不盈、显然无泪的眼睛：“一个登徒子也敢喊冤，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登徒子？”
齐盼点头：“陛下有所不知，他先出言挑衅于我，被臣妾骂了句‘缺命根’的，便又不肯承认自己是……是公公了。”她顿了顿，向地上瞟了眼，继续道，“他若真不是，那外男如何能进后宫，进了可不就是个登徒子。”
万璲配合道：“齐昭仪说的甚是，这样的人说登徒子也是轻的。但你啊，也是胆大。”
“陛下可不就喜欢臣妾胆大？”
只听地上那人冷不丁地出声：“齐昭仪怕是撒谎撒得把自己都给说混了吧！”
齐盼故作一惊，直呼“陛下”。
万璲与她相视一言，便让人将太监放开，不耐道：“你且说说齐昭仪的话如何就是混了。若说不上，朕就治你一个以下犯上、冒犯宫妃、意图行刺的大罪。”
一排在后头坐着的人难见几人神情，只能听前头几个一言一语地搭着。
“齐昭仪这说的是什么浑话啊。”王芙清难免心焦出声，见孟玉荣向自己看来，这才吊着一颗心不甘地住了嘴。
那太监说得铮铮有词：“昭仪先说奴婢是意图杀害您，后又说奴婢是意图冒犯您，敢问昭仪究竟是定奴婢哪一条罪。”
当是有谁冤枉了他般，齐盼不慌不忙地说：“那当然是两条罪都得给你加上。你意图杀害，是你受人指使；意图冒犯，那是你目中无君无法，心中无德无善所致，为人性恶劣，还有脸同我争清白。陛下，你可知他还说了什么？”
“齐昭仪，在陛下跟前可是得讲证据的。”太监咬牙。
“那西门可不就是你钻进来的证据？”
“分明是你们想钻出去！”
齐盼冷声：“空口一张嘴，你倒是也得讲证据。”
“你！”太监一时语塞，愤恨地瞪着眼前之人。他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落雪天竟会是他的落网之时。
“我们后来是分开跑的。”齐盼继续缓声讲道，“陈美人有孕在身，周昭容便陪她先走，由我、徐婕妤还有王美人殿后。”她猝然抬眼看着万璲，“但就在那西门口，他竟和臣妾说，说……说只要臣妾能放过他，他就可以帮臣妾除掉陈美人。陛下，他这是在把臣妾当作成一个狠毒之人呐。”
“妖妃，你休要再信口胡诌，愚弄圣心了。”那太监膝行向前，“陛下，是齐昭仪带头私逃出宫，如今又自导自演这一出，奴婢是被冤枉的！若说证据，那西门砖块实是被她们拨进来以陷害奴婢的。奴婢就是个膳房当差的，要不是奴婢假借了六顺公公的名头，让她们看在陛下的面儿上放过奴婢，奴婢又哪能将这些清白公道说给您听？”
这黑白一颠再颠，那些能用的不太能用的，全被这儿的人用上，成了一锅浓稠浆糊，有理与无理的都粘在了一块。
周泱已然愣住。“竟真的是假的……”她缓缓动了动视线，却见周遭人神色平常，才反应过来，“你们怎都先我一步知道。”
徐春雨拍拍周泱的手：“昭容且安安心。”
周泱却心虚：“可这太监说得才是真的，我们……”
“放心，昭仪正想办法呢。”
她们与孟玉荣坐在一边，即便说话小心，但还是让她听了些去。
“你们的胆子真是够大的，竟敢溜出去。”
“娘娘，妾……”
所幸她们坐得距离皇帝不近，且无人能在背后长一双眼睛，就连皇帝也不能，因而她们之间甚至偶尔还会说上一两句闲话，但，也是悄悄摸摸的。
“仔细看着吧。”孟玉荣却是不再多说，任由这几个因此提心吊胆起来。
齐盼方回想了太监的话一番，却不急着辩驳：“陛下，臣妾觉得好生奇怪。”
“如何奇怪？”
“也不知这太监拿的是谁家的戏本，唱的不像是忠仆，倒像是愿死谏的良臣。”
万璲细细一回味：“还真有几分那味道。”
太监叩首，说得掷地有声：“陛下！这国家兴亡与否全系于您一人身上，奴婢虽卑贱，却也有一颗拳拳报国心。若身死能换您圣心不蔽，奴婢纵是千刀万剐也是不悔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不住偏了心，倒让齐盼显得才是那个妖言惑众的人。
齐盼带头鼓起掌来：“好一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她旋即起身，提裙同那太监跪到一处，同样重重一拜，“若如此肺腑之言就能凭口说清白，那臣妾也甘愿一死，换真相不被贼人刻意掩饰，恶意遮去。”
“陛下！奴婢……”
齐盼提声打断：“你既说自己膳房的，那干脆就让膳房的人来认一认你。”
“奴婢何须骗各位主子？”
“那你又为何不敢？”齐盼冷冷向身旁一瞪，缓缓道，“而且我听说昨日你还给陈美人送过东西，怕是你早就别有用心了！”
陈义云听自己被人突然提起，假装惊恐地低声问了王芙清句：“这太监果真说了要我性命的话？”
王芙清本还疑心他们是一伙的，要不是听那太监说了这话，她也不会放下心来，于是点了点头。
只见陈义云下一瞬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和方才带着周泱逃跑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孟玉荣给彩珠递了个眼色，彩珠当即扶了上去，还特地唤了声：“陈美人？”
众人齐齐向长廊处看去，这才意识到那儿还坐着一群人。
陈义云半靠在彩珠身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太监：“原来你不是陛下的人？你只是膳房的？”她早就猜到，当她昨日将消息递出去时，那边那个一向做事狠绝的就不可能再留她，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会下手这么快，甚至不惜假借他人之手来除掉她，让她大仇都无法亲报，全然是把她看成了颗棋子，却忘了他们间谈的只是交易。
罗四一怔。他没想陈义云这会竟会来倒打一耙，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凡是在宫里的，乃至这天下的都是陛下的人……’”
“你分明是狡辩。你几次三番地打着陛下的名义往我这送东西，亏我以为这是陛下有心挂念他的孩儿……”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谁知是我一厢情愿了。”
齐盼慢慢直起身，冷笑一声：“还说什么忠仆贤臣，你倒是张口就来。”她道，“敢情你这是冲着陈美人的孩子来的？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连自己性命也不顾，私闯后宫，就为置她于死地？”她啧声一叹，“若非是大仇大怨，我都替你不值啊。”
只听一道小太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六顺。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太监，正紧张地挫着手。
“陛下，膳房的唐总管带到了。”六顺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那中年太监因没见过皇帝的面，头次见到，就是这种情形，冷不丁两腿一软，直直跪下：“奴婢唐大问陛下安。”
万璲抬了抬手，继而一指地上的罗四：“你看看，这人可是你们膳房的。”
唐大点头哈腰地称“是”，猫腰走过去一瞧，却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即便有人事前与他打过招呼，但毕竟是欺瞒于上，他没个准备，却是不敢的，转而愣在原地。
六顺见状上前来一拍他：“陛下问你话。怎么还不答了？”
“六顺公公别着急，唐总管在仔细想呢。”齐盼道。
听到“六顺”这名字一出，那地上跪着的，后头坐着的全都不由后背一凉。
徐春雨昨日还碰见过这太监，听说是皇帝身边的，还顺带问了嘴“六顺”的事。谁知这真六顺却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笑着应下，而她却不想本人竟就在自己跟前。
那时她正准备往西门去，不想脚才踏进岔路口，就碰到了捧着靴子的六顺。她怕惹人多想便中途折返，却忘了此路只通西门，已然难保他人猜疑。
她想起今日齐盼的话。那套神乎其神的说辞要不是因那句“西门”，她还不至于真信进去。眼下细想……她看向那才端坐不过片刻就又犯懒的帝王，心陡然凉下。
众目睽睽下，那唐大点了点头，结巴承认：“回……回陛下，这人是我们膳房的。”
但话音刚落，徐春雨起身：“陛下，他们撒谎！”
“徐婕妤你。”周泱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便一空。
徐春雨步至亭中，行了一礼：“陛下，臣妾有事要说。”
“说。”
徐春雨定了定心神，稍顿，道：“臣妾昨日与周昭容去落霞宫的路上时就碰到这太监形容鬼祟的。我们问他是哪里的，他那时说给我们听的是陛下身边的六顺小公公，根本就不是说的膳房。也不知他为何今日就成了膳房的人。但若真是膳房的，昨日又何必这般遮掩？”
“你啊。”万璲看着地上的罗四稍许，习惯地一叩桌面，“可不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真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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