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太平约 什么阴阳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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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盼当然不会，适才她脱口而出的不过是她从前看剧时常听到的一句……粗语。但也怪粟耶和泰素亚吵得太过难听。要不是有那么几个脏字接二连三地从她们嘴里蹦出来，她哪能察觉这东羌古语竟意外地和那些剧里的台词一样。不过将才那情形俨然不是好言好语能劝好的，她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地赌一回。谁曾想这回竟又让她赌对了。
只是眼下屋内是出了奇的安静。较之方才，就像是从天而降浇了桶沸水下来，是怒气、怨气都敌不过这桶水的热汽。不过齐盼如今是不畏冷热了，但她也没法理直气壮：“说来惭愧，我也只会几句不中听的，也不知道说得如何。”
“是吗？”粟耶背对着人胡乱抹了把脸，但等再转过身来时，她的脸上仍然是挂了泪两行，她却是掩耳盗铃般地自以为这样大家伙就瞧不出她哭过的痕迹。她微抬起下巴，吸了吸鼻子：“都说北朝男女个个都是温雅矫情的作派，而我们草原儿女则是粗野豪放。我倒是想不到你这张金贵的嘴还能讲出这样的话。”
齐盼笑着接话：“可见王女对我们的误会还是深了。不过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不知王女的北朝话是在哪学的，说得可太好了。我的那几句同你的比起来，简直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粟耶道：“没办法，父王请人来教，我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学。我可不想叫人压我一头。”她说着，像是突然记起来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封信。
齐盼听言微惊，忙向身边人看去。果然就见万璲的神情沉下，只是在粟耶将信拍在他们跟前时，那一戳即破、一冲即散的笑又重新浮在他的脸上。
“我不认你们北朝的字，这信上的东西我看不懂。”
“会说不会认？”万璲没有接过。
“米粟其也不会认字写字，我为何要费这心思去学？正所谓邪不压正，他乐意钻研他的阴招，我就磨我的阳工。”
“就这么想压过他啊。”万璲拉过齐盼的手，但见她手握紧成拳，就知她当也清楚适才那动静定是能让她的掌心红肿的。怪她为所欲为，怪她无法无天，怪她这是和自己一样的既知结果，就不管经历，左右一个挨不到疼，一个死期不至。所幸他们是一样的。所幸他总算是有件事真的能不听解释就明白，可就是没法多舍得。“你以为这是邪压不过正，那你可知阴阳调和平衡之道。”眼见得齐盼要把手缩回去，他偏偏顺势一把握上，这下她便动不了了。
“什么阴阳调和平衡之道？”
“东羌王不是给你们请了先生吗？哪来的先生，连这都不教给你们。”他们坐在三人对面，因有桌子挡着，他人自也看不到桌下的动静。知道齐盼能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力道，他故意轻挠了挠她的手背，果真使得她的拳头一松，但旋即就挨了她一记瞪眼。“所谓阴阳调和平衡之道，无非是让黑对白，让邪对正。只是你又如何能知道何为黑白邪正呢？”
“自然是……”粟耶正要接话，却猛地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我真正该对付的不是米粟其？”
“这是你们东羌的事，我们北朝可没法管。”万璲不动声色地用食指勾起齐盼的一根手指，反正不管是哪根都成，只要能牵住就好。他总算是安分下来。
粟耶看了眼一旁仍背对着众人的泰素亚，不情不愿地扭过头来：“父王断了我的财路，米粟其断了我的进路。我以为我是自己偷偷跟来的北朝，但这又何尝不是父王偷偷放我来的。”她微微提高了些声量，“他这是叫我来断米粟其的后路，帮他除了这个蠢儿子呢。”果不其然，只见余光里，泰素亚不住变了脸色，粟耶虽心生畅快，但还是冷哼了声，“不过这种好事又凭什么只落到他头上。”
齐盼问起来：“听说东羌王在几个月前占了专种蜜莲草的山？”
“都是我的。可他是东羌王，偏偏是他占了我的山，偏偏我还不能说什么。然后他又叫他的好儿子去帮他卖了那些东西。那些钱呐，我也是一分都拿不到的。”
“还在卖？”万璲蹙眉。
“自然。”
“在哪里卖？”万璲又问。
粟耶看着面前二人若有所思：“这么着急啊……”她坐下来，“可我就算告诉了你们，我又能有什么好处。这钱也到不了我手啊。”
万璲听罢刚要开口，就被齐盼拦下。齐盼笑道：“不过我想王女也不是真的在乎钱。你在乎的是我们能给你的东西，只是自己不好说出口，对吧。”
“你知道？”
“是你自己把话都说出来了，我不想知道也难。”齐盼拿过桌上的信，照着万璲适才讲给她的那一套，缓声说，“王女既然不认识北朝的字，如果这封信真是寄给你的，想来也不会用北朝字写。所以，应当是你从别人手里拿的。至于从何人手里，我猜大概是一个脸上有肉的老头子？也就是我们北朝的家贼。”她说着一顿，见粟耶神情认真起来，继续道，“否则你没道理去抢一个北朝人的信件。不过我也好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和大王子的往来呢？照你说的，大王子也不认字，难道是用的东羌语？”
粟耶看了眼一边的万璲，只见他虽低眉垂眼，但嘴角却俨然是弯起的。竟能笑成这样。她太是不解，遂又看向齐盼，却见她一脸正色。齐盼说起正事来少有如同万璲那般笑脸的时候，她神情平淡，没了笑意的眼睛仅仅是看着眼前人，不急不慌地等着人的答案。粟耶的目光不住在二人间来回流转，不由想到了她在王宫里架起的葡萄架，于是见万璲便更觉他像那缠人的葡萄藤了。“你倒是还真说对了，他们就是用的东羌语。听说他三四十年前还来过东羌，难道你们不知道？”粟耶说道。
三四十年前……那都是万璲祖父辈的事了，不过他的确是听说过那时有一队北朝使臣出访过东羌，只是陈千柏在不在列却不得而知。
“三四十年前的事你清楚？”万璲看向粟耶。
“那是因为他先找的我，只是我没多理会罢了。”凡是有关米粟其的话，粟耶都会特地提声，好让泰素亚听得明明白白，好让她因之懊悔、惭愧，痛恨自己就这样跟着米粟其走了。
“是吗？”万璲忍不住说，“你不也差点就做了东羌的贼，这会倒是得意。”他说着，接过齐盼递过来的拆开的信，只看了眼，就倒扣到了一边，不过他也是没想到好巧不巧地，粟耶偏偏截下的就是那封要送去前线徐有年手里的写了齐王踪迹的信。他道：“不巧了，朕眼下又有一问，不知王女对开岁宴意下如何？”
粟耶道：“要是你能帮我将这份功劳抢了，蜜莲草的地方我就告诉你们。”
“要是朕非但能助你将这功劳拿了，还能帮你做成下一代东羌王呢？”
“你不都是个自身难保的，你还能有这能耐？”
万璲不语，起身，去后边的架子上拿来纸笔，磨了墨，提笔就写。
“关于北夷的那块地，你们东羌可有想过？”
“你什么意思？”粟耶警觉。
“东羌人多食牛羊肉，据说你们那的地是不大好种粮食的。”万璲边写边问，“朕不信你们没想过自己种粮食，不然也不会问你们关于北夷的那块地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如今是你们在和他们打。”粟耶道。
“北夷前不久刚换了个能将。如果北朝被打没了，一路南下，下一个难保不会是你们东羌。”
万璲搁下笔，将纸推给粟耶，又叫她拉着泰素亚坐下：“这纸上写的是北朝的太平，东羌的未来。王女若不信，大可叫来会东羌话的人将这纸上的内容翻译给你听。我以北朝皇帝的名义保证，这一纸，足以让你比过大王子去。”
粟耶“嘶”了声：“北朝皇帝心思这般深，我还真是没法信你。”
见粟耶不接，万璲也不多执着，便将纸推给了王储贤：“王老板，你来念吧。”
“陛下，草民不敢。”王储贤吓得连忙起身，躬身作揖道。
“这局面，王家怎么都该做个见证。念吧。”
齐盼在旁认真地看着，只道这一张平平无奇的木桌子怎么就成了签订画押的牌桌，一张纸，轮一圈，最后竟落在她的手中。
怎奈她并不认得完全字。她看了眼万璲，旋即将纸放下，摊手问他要来了纸笔。
“怎么？要我给你磨墨？”话虽如此，万璲还是撩起袖子，乖顺地给齐盼磨了个最饱满浓厚的黑汁墨水出来。只是见齐盼熟练提笔，他多少还是惋惜这宫外的墨就是不如他自己常用的。
“这是我们北朝的贼，这是你们东羌的贼。”齐盼不写字，而是用几个简笔小相代替，“要是在开岁宴之前摘干净了他们，既能除奸邪，又能扬国威，于王女而言，这可是能领双份功的。再者……”适才万璲的那份字，她虽看不懂全部，但大致意思却也能猜出来，“虽说北夷如今也算是我们共同的外敌，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说法未免太不地道。我们呢，分明是朋友与朋友，荣辱与共，共担祸难。你说呢？”
“这么说来，我还得代我们东羌百姓谢了你们大义？”
齐盼摇摇头：“大义与私心，这并不冲突。于公，谁不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和乐？这打仗三年，不管是北夷还是北朝，最吃苦的到头来还是平民百姓。于私，敢问这天底下，谁又不想身体康健，与爱人相伴一生？实不相瞒，这蜜莲草其实是我替我自己求的，是我需要它。只是我们陛下太离不得我，要是再寻不到蜜莲草，怕是先没命的就是他了，要是他没有了，那王女的助力可就少了。”
“你说的土地可是真的？”
“北夷不光杀过我北朝的人，屠过我北朝的城。再往前数百年，它同样也对你东羌下过手，要是再留它，只怕会成一方祸患。再者，如今北夷内部就多动乱，民心涣散，于我们是个好时候。”万璲将纸重新递出去，“虽说写得仓促，但今日亦有王老板和……”
“泰素亚从前也是我的手下，差点我都能给她做上官了。”粟耶哼声。
“和泰素亚大人作证，我北朝想与东羌再创和平五十年之心亦为真。是以届时，还请王女于新春时来我北朝皇宫里再详谈。”
粟耶接过纸，看也不看，径直揣进了怀里：“既如此，那蜜莲草我自会在这几日给你们弄到。”她也是不客气，“不过今日我还另有请求。”
“王女但说无妨。”
“你也知道，我是偷偷来的北朝，这盘缠也没了，没个地方住。不知可否借住你那？还有泰素亚，她的屋子也破得很。”
“那就住我宫里吧。”齐盼接话。正巧她的撷芳宫也空着。
只是泰素亚却不愿往，推说是不好打草惊蛇，生怕引得大王子怀疑。只是粟耶到底还是用昔日情谊相威胁，逼着她住进了宫里。
用她的话说，即是打草惊蛇又何妨，她偏要来得声势浩荡。
是夜，三人挤在一张撷芳宫的床上，泰素亚突然问齐盼道：“那日吉满楼里，我们是不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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