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东羌话 毕竟有求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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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盼听言，忙从人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理了头发，尤其是不好让自己这支精挑细选出来的步摇的流苏打了结。
却听门口有人的笑声清脆，似在与周旁人道：“原来这就是你今日要见的人？”
齐盼定睛一看，只见来人一行有三人，除了王储贤，剩下的两位她并不眼熟，尤其是其中一位的打扮一点也不像是北朝人会有的装束。
“东羌王女？”万璲却是认得出那人身上的衣裳。东羌国，无论男女，多着袍服，更何况这人还将东羌王室才有的金锁堂而皇之地挂在了脖子上，好不醒目。
“你果然能认出我。倒不枉我将这大金链子戴了一路。我这脖子眼下可好生疼。”来人说着径直坐到了二人对面。
“这么说来，王女原就是打了让人能认出你的主意？”万璲示意仍规矩站在门口的两人坐下，左右人在宫外，要没必要行礼，就无需多此一举，“不过我想你既然今日会跟来，当也是知道我们要见的人是谁吧。”
“自然知道。”粟耶道，“昨夜里王老板亲自来请的泰素亚。他倒是不避讳我，直说是有贵客要见。我心想着，可别是又有什么人瞧上了她，这才跟来的。还好，不算是什么肥头大耳的。”她话说得难听，直叫身边的泰素亚听得低了头。
万璲的脸色当即沉下，冷笑了声：“还好不算是肥头大耳？”他心知自己是不比早年，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要被人如此评价。
齐盼见状，忙笑着岔开了话：“想必这位就是百花姑娘了吧。”
“是啊。”粟耶说着瞥了身边人一眼，“放着好好的泰素亚的名字不要，偏要学你们北朝人改了个叫百花的名字。”
齐盼恍然：“想不到百花姑娘竟然还是东羌人。只是这乍一眼看，还真叫人看不出来。”
“她有一半的血都是北朝的，能不像吗？”粟耶道，“要不是因她娘是你们这的。当初生下她就跑了，她还能骑着骡子被骗到你们这来做什么百花姑娘？”
“骗来？”齐盼看向坐于对面仍然低着眼不曾抬头的泰素亚，道，“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你的娘？”
泰素亚的北朝话并不像粟耶流利，反而有些磕绊。“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她等了半天见没人说话，小心地瞄了眼周遭，这才抬了眼。虽说这话是对着齐盼说的，但这余光却时时向粟耶瞟去。这回倒是换粟耶极不情愿地低眼了，也不知她这是想到了什么，愤愤地朝旁挪了挪。
齐盼正要开口，但着实是被身边的动静吓了一跳。只见万璲正背对着自己，就像是被挂在椅子上般，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担心是他犯了病，她连忙起身去看，却见他正用手挡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干睁着对眼睛，什么话都不肯说。
齐盼急了：“你倒是说话呀，心口疼？”
万璲却是犯难。眼下他的样子实在是狼狈。因他适才喝了新倒的茶水，被烫得就连讲话都困难。他微皱着眉，时不时地还要吸上一口凉气散一散舌头上的热气，摇头指了指桌上的杯子，指望着齐盼能明白。
好在王储贤到底是在经营酒楼的，见状忙叫人打了壶凉水来。“陛下含一口在嘴里，含个片刻后再吐掉，来上三五回，估摸就好了。”
粟耶却惊呼一声：“陛下？你叫他陛下？”
“我……”王储贤犯了难，眼见着万璲神色一滞，以为他要朝自己瞪过来，连忙往齐盼身后靠了靠，哪敢再去应话。适才知道这硬要跟来的人是东羌王女时，他就已经是如芒刺背，眼下心道是自己要捅出个大篓子，可不得赶紧找个能罩着自己的人。
“算了，我不要和他们讲，就要你来跟我说。他难道就是那个北朝皇帝？”粟耶直接问齐盼道。
齐盼一脸僵笑着说：“算是……吧。”
粟耶一愣：“算是吧？你们自己的皇帝你还能不知道？”
“那王女觉得他这样的像吗？”齐盼硬着头皮干笑了几声，委实是不喜欢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滋味。
粟耶听罢果真打量起了万璲来，啧声道：“听说你们北朝皇帝是个不入流的，这为人嘛，也荒唐，我看着倒确实像。”
万璲总算是缓了过来：“是吗？也不知王女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些。”
“我能从哪听来，当然是从外头听来的。”粟耶也不将话讲明，知道眼前人是北朝皇帝后，反倒是更自在地往后一靠，两手搭在扶手上，翘起了条腿。
“外头？”万璲总算是不用再挡着自己的脸，只是经方才一闹，他原本铺着的妆粉也因此蹭掉了些。所幸齐盼铺得厚，粉膏无事，自然也露不出什么红印。他看着齐盼坐下后，这才收了视线，坐得是一如既往地歪歪斜斜。
“怎么？你们北朝国的家贼，敢情你是一点也不知道？”粟耶笑道。
眼下这一桌子五个人，也就只有她全身上下都舒爽极了。
“难道我们北朝的家贼，你们东羌就能知道？”
粟耶却是不将话藏着：“谁叫我那王兄也是个贼呢？”
万璲却不接这话：“王女还是将话说明白了好，不然我也不好接呐。”
粟耶没想这北朝皇帝竟能难搞至此。见他一副毫不关心自己话里所说的样子，她也只好强耐住心里不快，不过又见一边齐盼安安静静地认真听着，她索性撇下万璲，问起齐盼来：“我看他与你亲。你是他的妃子？”
“倒也不是他的。”齐盼否认。
只是此话一出，众人皆没了声。泰素亚更是低下头，不敢再往下听下去。
粟耶却是爽朗一笑：“我明白。”
“王女明白什么了？”
粟耶想当然道：“你既然说你不是他的，那自然他就是你的了。这样也好，不像有些人是被人吊着走的。”
“王女这话就错了，要是我们陛下被我吊着走，那北朝不就完了？”齐盼挽上万璲的手臂，“我也不怕王女笑话，不瞒你说，我们呢，其实是互为彼此的人，是难分谁是谁的。”
粟耶又明白了：“那就是同生共死的关系咯？”
齐盼闻言，当即佯装羞怯，半推半就地就要承认，不想万璲却出声，直言“不是”，分外果决。
粟耶将齐盼眼底一滑而过的惊异之色看得清楚，凌然冒出，又缓而散去。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可别真和她一样被吊着走。”粟耶每回说及此处时，泰素亚都会不住抿唇，抠挖起自己的手。
“王女这话说早了，”万璲将身子往齐盼那依过去，比肩相靠，“我与她，只会是同生。就算是要死，那也只能是我死。”
粟耶愣了愣，突然来了兴趣，放下腿，倾身，两手交叉托住下巴：“所以，你这是在交底？”
“毕竟有求于你，我自得有我的诚意。”
齐盼蹙眉，立时就猜到了万璲的打算，忙拉过他，低声在他耳边道：“你不可以替我求。”
万璲低眼，无需看，他也能猜到齐盼这时是用何种目光看着自己。可他要真能替，早就替了，既然替不得，他就只能把自己也垫进去，垫下去，要垫在最底下将她好好地托起来才好。
粟耶却冷笑了声：“得了，我看你这就是拿她的命来当你的诚意。说些个没用的漂亮话还显得你有多痴情一般。”
“王女太抬举我了。”万璲直迎上粟耶的视线，“我就是块狗皮膏药，离了她，我哪还有人可以靠。只是我死了，你的算盘又有谁能来拨响呢？”他一顿，面上神情冷下，“你嘴里那两个贼中的一个，到头来不还是得靠朕这个不入流的北朝皇帝来收吗？”
王储贤在旁听得胆战心惊。他本也只是想听话办个事，哪知这误打误撞竟意外听到了好些轮不到他听的东西。这生不生，死不死的，敢情是将人之性命全用作成了杀局筹码，三命从众，两命跟从，一命则呜呼。
“王老板。”心道是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瞬他就被万璲点了名。
“草民在。”他连忙起身。
“朕问你，王侍郎的那封罪己书，你们王家可曾有人看过？”
王储贤摇头：“哥哥只说那是能保我们命的东西，却不曾让我们碰过。”
万璲转而问粟耶道：“说来也是赖朕大意，我们北朝的这家贼还是朕前几日才发现的，不知你们的贼又是何时被王女火眼金睛捉出来的呢？”
“三个月前。那时我才知道泰素亚是跑到何处去。”粟耶说着看向一边的泰素亚，“你自己和他说，你到底是怎么来的北朝，不然你别想我能原谅你。”
“我……”泰素亚的左手手指上全是因弹琴留下的茧子。茧子长在指尖，摸上去麻麻赖赖的。她一直想抠去它，可它是自里向外层层长出来的。“三年前，大王子拿了我娘的琵琶，说我娘在北朝国的京城给人弹曲子。我就是想去问问她，为什么当初不要我了……”
“你知道米粟其为什么能这么和你说吗？”粟耶哼了声，“因为你娘根本就是不要你。她本来就是被人抢来的东羌，你指望她能怎么在意你？你是她和东羌人的女儿，生下你，就是丢掉她的累赘。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不是的！”泰素亚急声，“王女殿下，请您不要再这么说我的母亲了！”她的声音渐小下去。瘦弱的人甚至撑不住一件华贵的衣服。她站起来得太急，身上的配饰丁零乱响作一团。比起她的北朝话，她的东羌语尤其流利。
粟耶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当即拍案而起，同样回以东羌语，听着想来是句极难听的，旋即二人便一来一回地吵闹起来。
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泰素亚当即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拿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字句嘶哑。粟耶却是不甘示弱，甚至连连拍着桌子，声音像是要压过对方，可喉咙深处的堵涨之意却险些叫她没能发出声音，她忍不可忍，见桌上有个杯子，当即操起就要往地上砸去。
齐盼见状忙拍案而起，大喊出声。
屋内刹那寂静，众人脸上无一没有诧异之色。
泰素亚盯着齐盼向她走近一步，皱起眉，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会东羌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东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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