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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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臭画画的一般没有太大的前途，我们这一行出来的，除去少数行业顶端的大拿可以赚的盆满钵满，更多人是在行业中下层混饭吃；个别空有艺术抱负却没有硬实力的美术生，在考不上心仪的美术学院后还会转行发动二战，在世界的画布上作画呢。
只能说，设计行业是美术生就业选择上还算不错的一条——这是一个可以细分很多，并且比起学科更偏向实用技术的专业，我就这样从零开始，跟着裁缝先生从如何打版开始学起。
在这个年头，很多像裁缝这样的手艺人对于如何制作一件物品、一个可以在市场上卖出价格的，人们生活不可或缺的日用品经验丰富，但是他们也只是跟着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和手艺去这样做，不会想到要把几代人的经验甚至一个行业的生产经验整合起来，集成一本行业著作，成为这个行业的入门教材，甚至制定一个行业的标准；在时下看来，这些技术不能算【知识】，只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工艺】和【技术】。
那么什么是值得被写在书上，被大家传阅学习的知识呢？上过神学院的裁缝一边指导我用粉笔在布料上画线，一边说：“像那种学完后可以升官发财的，就是知识。”
“比如真实造物主的教会祷告词，神秘学仪式流程，传教流程，如果你能对教义熟记并背诵，还能根据教义写出流畅的十四行颂神诗歌，那真实造物主教会的神职人员会热情接纳你成为他们的兄弟姐妹；如果你还有一副好嗓子，端正的容貌，那更是唱诗班的宠儿！”
裁缝絮叨着：“当年我还在神学院的时候，算数和文法可是第一名……没有老师不说我聪明的，哼哼，我要是当时胆子再大一点，就算不喝魔药，去外面的教区当个地方神父，管一管村民们的婚丧嫁娶，写点文书管管人口档案，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惜呀，还是难以割舍首都的繁华，我已经习惯在城市生活了。”
真的在乡村待过的我立刻道：“别了，你这幅老胳膊腿，拿得动布料剪刀，让你连着好几天抢收麦子，你怕是不行。”
“说的也是。”裁缝绕到我的工作台前，眉毛一扭，“说话就说话，你线画成这样，衣服做出来是想给猪穿吗？”
非凡者学起东西来快的可怕，裁缝教会我如何制作基础款式的衣服，又教会我怎么根据尺寸改衣服后，宣布我可以作为学徒跟着他到处干活。于是很快，我就名正言顺跟着裁缝出入首都大小贵族和各位富商家中，介于当时册封我和所罗门召见我时，朝堂上的大部分贵族其实看不太清我的脸，我把长发用头巾裹起来，打扮的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首都平民妇女一样，配上那副学了好几个晚上配色画版型的熬夜脸，谁能把一个裁缝学徒和陛下亲封的女爵联系到一块呢？
“其实首都里我虽然算比较有名的裁缝，”裁缝在工作间隙掏出一支卷烟，但并不抽烟，只是嗅闻着里面的烟草。“但大多数贵族家庭，财力足够稳定的，一般会自己单独养着一个裁缝团队，固定为他们的家族成员服务。”
我：“所以上一次你到亚伯拉罕家族来给我做衣服，实际上是一个特例？”
“对，像这种大家族怎么可能会没有自己的裁缝呢？但还是专门请我上门给你这个外客服务，我猜应该有别的原因。”裁缝却道：“但我毕竟不是非凡者，我也不太清楚——对了，你应该知道，有些大家族为了对家仆彰显荣誉，会特意赐给他们一些低序列魔药吧。”
我想了想，随即感觉到微妙之处：也就是说，当初我要定做“工服”时，亚伯拉罕家族专门负责这块的管家考虑到了他们自己的仆人可能让我怀疑，所以特定请了一个外来的普通人裁缝？
那还真是细心，毕竟这个事情特兰娜都没有和我说过。
特意请外来服务人员上门的大多数是两种情况。就像请临时女仆一样，一是家里没那么多钱，无法固定养一群仆人，只能要用时临时请；二就是特事特办，或者工作量实在太大，必须从外面多招人手。以此作为首都裁缝这个行业的观察视角，能够清晰发现，手工业者在首都的工作状况。
裁缝已经当了几十年裁缝，他服务过的客户中，贵族尤其是非凡者贵族其实占少数，更多的服务对象是富商、依附贵族生活的文官、翻译官或其他技术人员这类城市中产。从这个意义上，裁缝自己也算城市小资，毕竟他名下那家裁缝店是他自己的私产，他也认识稳定的布料、纺织材料供应商，算一个有点人脉的商人。
我对裁缝提起了著书立说的事情，果不其然被对方笑着拒绝了，理由是做衣服这种小事也值得出书吗？能不能攒够人手一起口述并成文尚不清楚，况且要出版的话，还得愿意找到能印刷这部书的教堂呢！
我愣了一下：“……教堂和出书有什么关系？”
裁缝也愣了一下：“教堂就是印刷书籍的地方啊？”
第四纪社会常识小科普！
在这个类西方中世纪的时代，由于真神们对锚点的重视，为了避免任何异端邪说污染人们的头脑动摇神明的锚点，任何能够涉及到思想宣传和知识传播的重要途径统统被官方掌握——包括印刷与出版书籍。
目前，在所罗门帝国，制作一本书的价格相当高昂，主要分为印刷制作和手抄两种模式，后者很好理解，随便一个人找足够多的纸张，中间狠狠折叠，打两个或者更多的洞做成线装书，然后开始在纸面上写字；前者需要印刷机器和配套的油墨供应、木质雕版，这点由于斯蒂亚诺家族的存在，发展的比较完善，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前工业时代最有效率的印刷体系，但这样的配置不是普通人能够用得起的，一般常见于：宫廷皇家、大贵族家。还有教堂。
真实造物主教堂开设对外印刷书籍的业务，想要出书的各类人群持书籍内容对教堂对应部门提交申请，文稿通过审核，确定没有“损害神明和陛下的威严、危害国家的异端内容”后，才能够交付印刷，并且一应费用由申请方支付。
真实造物主是疯子，不代表教堂里全部人都是虔诚的狂信徒，神职人员那么多，总有几个愿意真心支持技术进步，或者单纯自己爱看故事书的，也因此，市面上的确存在一些和传教不相关的纯故事类书籍和博物类书籍。
当然，就和大家知道的一样，在书籍的扉页，作者一定要在序言里写点“为了陛下和主的荣光”“感念帝国的恩情”一类套话，或者“本书涉及异端者内容均为批判学习之用”等叠甲言论，之后作者就开始在正文放飞自我，写大家伙爱看（或者作者自己爱看）的东西了。
总之，裁缝不觉得做衣服这种小事能成为写书出版的正事。
我有点失望，本来还计划学完服装设计学书籍装帧的呢。
不过，考虑社会现实，也的确如此，一般来说，涉及某方面知识的书籍能够出版，必须具备以下几个基本条件：第一，印刷技术的支持；第二，读者需求的催促；第三：文化环境的允许，简称审核通过。
第二点是最重要的，甚至只满足第二点，大家就是手抄本都能搞出很多来，换言之，我必须确保做衣服这种小事是很多人没学会，但想要去学的事情。就像大家想考公，那一定会有机构开始研究真题出教辅；大家想投身热门行业赚大钱，那一定会有人瞄准市场去做相关行业研究和课程。但在第四纪，普通家庭没有钱去请裁缝，一般自己家里的妇女缝补几下对付着穿，母亲再把手艺传给女儿；有钱请得起裁缝的人呢，就不会想着去学怎么做裁缝；而想成为裁缝学徒混口饭吃的人呢，估计也穷的可以，没钱买书，只能把自己卖身给老师做半个奴隶做学徒。总而言之，单就做衣服这件事上，能学的人不会去学，想学的人没钱买书，帝国现行风气呢，估计只有斯蒂亚诺那一群通识者看得起手工业者，但可能更多比较关注石匠木匠铁匠……做衣服这种轻工业还是排不上档次啊。
好在，作为序列四的艺术家/设计师，我的扮演道路还是很广泛的。
学了不到两个月，裁缝声称已经将毕生所学传授给我，再也没什么能教的了，并宣布我正式出师，出去别说是他教的。
我嬉皮笑脸：“为什么呢？你教出了一个序列四的裁缝，简直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服装设计师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你去做服装设计没有任何不好，只一点。”裁缝说，“你特别喜欢对称设计，简直是在和所罗门陛下的命令对着干，以后因为你的衣服惹上事了，别说出我的名字。”
我连连答应，转头开始自己接单实践操作。
我没有掩饰自己的扮演意图，此举意在叫神话生物们知道，本人并没有辜负实验投资人所罗门先生的期望，正在努力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扮演消化，以求早日晋升，争取在跨学科合作实验中给所罗门先生整出新的研究成果。
不到几天，全首都的贵族大臣都知道这件事了。
非凡者为了扮演消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甚至有几个占卜家途径的序列四还要到处吓人，索罗亚斯德家族的序列九还要到处去偷东西——相比之下，一个半神喜欢给别人服务量体裁衣或者接点画画的活，扮演方式简直算得上温和。
虽然伯恩女爵只有序列四，虽然她看上去完全就是亚伯拉罕家族的附庸和所罗门陛下完全掌控的一个小虾米，但谁知道现在的序列四，会不会是以后的天使甚至大天使呢？结个善缘又不花钱——哦，还是要花点钱，毕竟伯恩女爵给别人画画或者做什么东西，是真的像普通劳动者一样收取报酬的。
伯特利看着我。
“所以你就这样，把自己接下来一年的档期都排满了，对吗？”
我虚心目移。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扮演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伯特利说。
我咳咳两声，“啊，这个，毕竟这条途径就我一个人，我也希望多探索一点扮演方式，以供后来者参考嘛……嗯，你们亚伯拉罕的扮演旅行家，都消化完了还在外边旅游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总不能是因为很喜欢对不对……”
伯特利不说话了，因为这事祂的确干过。
或许对于神话生物来说，时间的确是很充裕的，对于我这种起码一年来扮演消化的行为模式，伯特利也允许，甚至还特意授意一位序列三的族人帮我给斯蒂亚诺家族写了一封信，推荐我去他们那儿学习技术。
“虽然积极扮演是好事，但也不用为自己的速度觉得慢。”伯特利自以为很宽容地安慰我，“除去少部分一出生就含着唯一性的家伙，就算是我，也是从中序列一步步服用魔药，扮演消化晋升上来的，一年左右的扮演时间并不算漫长。”
这是在说谁呢，好难猜啊。
我点点头：“我知道几年之内晋升到半神也不错了，但我总觉得时间还是不够用。”
伯特利看看我，“是担心自己还没有晋升到足够高的序列，就先一步被本途径的顶端控制？”
我摇摇头，“不，我担心时间不足以让我成为有足够分量的……砝码。”
而且，几年才晋升到序列四，在同人文里真的很慢，要知道有克莱恩两年旧日的先例，任何看似正常的晋升速度都会在对比之下显得差距极大。
很显然，伯特利这种消化魔药的天才还是无法对我这种后天努力派感同身受，祂只是催了一下我的订单进度就把我礼送出了祂的书房。
是的，伯特利为表对盟友的关心之意，对我下了之前那个泥金雕版书籍外壳的委托，在我完成并交付之后，伯特利倒是没对作品提出什么评价，毕竟祂下订单并不是自己真的要用，而是为了帮我扮演；但我发现，伯特利的委托完成后，魔药消化进度毫无变化。直到这套外壳被内务管家拿去装点家族图书库新到的一批书籍，我的消化进度才动起来。
这帮我总结出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点：我的【作品】必须和外界发生一定的交互才能算数。
我把这点告诉伯特利后，祂思考一会，查看周围的陈设。
很显然，天使之王目前不太需要多余的文娱用品或者办公用品，作为序列过高的神话生物，祂甚至很少会真的用到某些日用品。
这个问题暂且搁置，伯特利自己似乎也觉得，让盟友像个打工的给自己制作东西用有点奇怪，我就快乐承接了他授意其他家族成员给我的委托，比如这个旅行家想要第二维度的“印章”啦，那个序列九想要我的符咒啦，这个后勤人员希望来一套新的工作服啦……
首都贵族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给我送来了能把档期排的满满当当的委托，能够让我充分发挥设计师的能力，绘制画像、设计服装、室内装修、翻修家族的老宅、重新设计一下庭院前面的绿植园艺装饰……
在某个烈日高照的下午，我戴着草帽，脖子上搭着毛巾，和斯蒂亚诺家族的工匠对着面前未完成的建筑指指点点，商量这个穹顶建好后怎么装饰。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
兜兜转转，我怎么又到工地上了？
不对啊，我明明是非凡者，怎么还在打工？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