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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倒计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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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通讯频道,联系到了飞舰上的阿提克丝。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阿提克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我需要你用飞舰的主炮对准这颗星球。在我发出信号之后,开火。”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吗?”阿提克丝问。
“确定。”
“主炮的威力足以摧毁整个星球的地表。所有生物都会死亡。”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阿提克丝,好久不见。”
阿提克丝声音一顿:“你想起来了?”
“你的父亲帮了我们,我对你父亲的死感到抱歉。”
阿提克丝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你的母亲设计这艘飞舰的时候,设想过这种情况,她留下了一段话。”阿提克丝说,“父亲说我如果以后遇见你,就放给你听。”
“播放吧。”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疲倦的温柔。
“周敛。如果你在听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我为你的处境感到抱歉。你走到这一步,一定已经看到了很多我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我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不要回头。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那样的条件下唯一能做的决定。不要用以后的条件去审判以前的自己,我亲爱的孩子。”
录音结束了。
周敛道:“继续吧。”
阿提克丝走进驾驶舱,坐在主控台前面。
周敛回到飞舰,在他身后,那颗星球的地表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从中心向外扩散,吞没了一切。
周敛留了下来,在一个月后,他看到了原身的父亲。
“周敛。”掌权者喊出他的名字。
“你们来得很快。”周敛说。
掌权者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看着周敛,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也不像是一个父亲在看儿子——更复杂,混着一些周敛读不懂的东西。
“你很像她。”掌权者突然说。
周敛知道他说的是谁。
“你和她一样的固执,”掌权者继续说,“一样的喜欢做不可挽回的决定。”
“她做了什么决定?”周敛问。
掌权者沉默了一会儿。
“她决定生下你。”他说,“她明知道这会暴露她的身份,她明知道这会把整个魅族拖入战争,她还是做了。”
“那不是她的错。”
“我没有说是她的错。”
掌权者身后的军队一动不动,阿提克丝站在掌权者身边,避开了周敛投来的目光。
掌权者说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是个威胁。”
周敛看了一眼阿提克丝:“让他亲眼看着你杀了我?还是让她动手?”
掌权者没有回答。
周敛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容很短暂。
“你抱着我的时候,手上也是戴着那个戒指。”周敛道,“金属的,很硬,硌得我的脸疼。”
掌权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周敛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够了。”掌权者说。
“你不想听这些?”
“我说够了。”
周敛不再说话,他开始释放自己的特质。
这是魅族最核心的能力——将种族特有的影响力放大到极致。
正常情况下,魅族的影响力是微弱的、渐进的,像水渗入沙土。
但当魅族燃烧自己的生命时,这种影响力会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变成一种暴烈的、不可抗拒的洪流。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那种奇特的影响力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士兵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他们的武器从手里滑落,传出粗重的呼吸声,有人开始颤抖,跪倒在地。
魅族的特质是让你看见自己最想看见的东西,在心里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你最深的渴望、最柔软的回忆、最不敢面对的温柔。
对那些士兵来说,他们看见的是家乡的田野、童年时的母亲、第一次恋爱时的心跳。
这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掌权者也感受到了。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但他撑住了——他是掌权者,他的意志经过了上千年的锤炼。
周敛的七窍开始流血——鲜红的血从眼角、鼻孔、嘴角流出来。
特质的强度还在攀升。
掌权者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混乱——那是一种被撕裂的感觉,一半是理智在抵抗,另一半是被诱惑在拉拽。
他看见了什么?
周敛不知道,但他能猜到是原身的母亲。
他看见了那个女人——那个有着黑色长发和浅色眼睛的魅族女人。
看见了她在他身边度过的那些年——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沉默。
掌权者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她的身体被分解光束击中了大半,只剩下半张脸还完好。那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在那半张脸前面站了多久。
现在那些记忆全部涌回来了。不是他自己想起的,是周敛的特质把它们从深处挖出来的,像一把铲子挖开了一层又一层覆盖在上面的土。
“够了,孩子。”掌权者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静,里面有一种压抑的颤抖。
周敛没有停下来。
他的血越流越多,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掌权者的膝盖弯了,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在发抖。
阿提克丝他想起了那个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男孩。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牙齿。
他叫他“阿提”,他总是叫他“阿提”。
他们一起在花园里捉虫子,一起在图书馆里翻那些旧书,一起躲在储藏室里吃偷来的糖果。
他是他的玩伴——唯一的一个,在那个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集中训练场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对他笑。
掌权者说:“你很像我,你有我的固执,我的偏执,那种不计代价也要把事情做完的毛病。”
掌权者眼里露出悔恨。
他从衣服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装置,圆形的,掌心大小,表面是银白色的金属。
他把它递给周敛,送阿提克丝离开。
周敛看着他手里的装置,没有接。
“她死之前的最后表现,眼神里没有恨,是抱歉,她在向我道歉。一个被我追杀的人,在死之前向我道歉。”
“我用了很久才明白你母亲为什么道歉,是因为她知道我会后悔。她知道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想起她,每一天都恨自己。她在为我将要承受的痛苦道歉。”
他把装置塞进周敛的手里。
“爸爸陪你一起走,去见你的母亲。”
掌权者站在他面前,没有退后。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安详——不是释然,是一种终于可以停下来的疲倦。
周敛握紧了手里的装置。白光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包裹了他的全身。
然后一切变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