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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悔不当初 你说这世上 ...

  •   “阿姐!”兰儿只道是叶长赢的旧疾复发了,慌忙上去扶她。

      “张霖死了!死了······”叶长赢捶胸恸哭。

      “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兰儿愣在原地,半晌才说出话来。

      “那日兄长突然从外头回来,带着满身的伤,像是遭人重殴。我问是何人打的,他死活都不肯说。

      我又恼又急,说什么也要去报官,却被他拦住了。

      我无奈,只好出去替他开药。不曾想,等我回来时,他已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封书信和一袋钱在桌上。那书信上也仅仅写着“好生照顾弟弟妹妹”几个字。

      我开始以为他只是去了食肆,所以便没有多想。没想到……”

      说到这里,张芷便又低声啜泣起来。

      “第二日,却有人叫我去……认领他的尸体。

      他的尸体被扔在大街上,像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破物件。”张芷咬着牙,浑身止不住颤抖。

      “看到他的面部凹陷,全身多处骨折,右指……断了四根,他是被活生生打死的呀!”

      听着张芷的话,叶长赢的脑袋嗡嗡直响,她用手扶着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兄长生前常跟我提起您,说您善良勇敢,张芷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的。”张芷说着便跪倒在叶长赢面前,“兄长死得冤,求您替他作主。”

      张芷说罢,便重重磕了下去,叶长赢连忙将其扶起说:“张霖既叫我一声阿姐,我就该尽一个阿姐的职责。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

      夜已深,烛光暗淡。

      叶长赢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钱袋子,若有所思。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灌进来一阵风,烛光摇曳几下,险些熄灭。

      “怎么样?”叶长赢头也不抬地问。

      兰儿脱下氅子,摇了摇头道:“我们查遍了应天城的所有赌场,都没有张霖的记录。”

      “明日仔细打听一下,看本地有没有失窃案。”叶长赢说。

      “三千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况且,他给张芷也留了一些钱。若是偷了那么多的钱,官府定会发出通缉令的。”兰儿说。

      “我还卧病在床时,他便已经举止异常,经常不在食肆。那么那些钱,或许是他分几次去盗的。”叶长赢说,“若是丢失的数额较少,失主应当不会选择报官。还是去查一下为好。”

      “倘若张霖是被失手打死的,那他们为何没有悄悄将尸体处理掉,而是将尸体扔在大街上?如此嚣张歹毒的做派,好像是有意挑衅或报复。阿姐,你可知他有什么仇家?”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叶长赢说,“仇家倒是有一家,可张霖若是被仇家所害,那他带来的钱又该作何解释?”

      “阿姐,你早点歇着吧,可别把身体累坏了。”兰儿见夜已深,便忍不住说。

      “是该睡了。”叶长赢站起身来说,“你也早点去歇着吧。”

      叶长赢躺在床上,却无半点睡意。

      脑中不断浮现出张霖那张脸,清澈的双眸,笑起来时两眼弯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也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她想着想着,便笑了。

      可一摸枕头,却是湿漉漉的一片。

      那冰凉的泪还没来得及变干,滚烫的泪便又涌了出来,如决堤了的河,不顾一切地冲出眼眶,却带不走心头的悲伤,哪怕是一点。

      痛哭过后,便是无尽的懊悔和愤懑。

      她懊悔自己没有早日察觉张霖的异常举动,致使他一步步走向危险。

      更恨那些害他性命的恶徒,等找到他们的那一日,便将张霖所受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还给他们。

      叶长赢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起身去找张芷。

      那日在雪山上,张霖向她讲起,当年他长姐被迫嫁给一个老头,并被其活活打死之事。

      叶长赢为了宽慰他,便随口说,等他们回来,便挖了害他长姐之人的坟墓泄愤。

      张霖或许真去掘了此人的坟墓,被其家属逮住而活活打死了也未可知。

      所以她一大早便去找张芷,想要问清那一家人的情况。

      原来,当年娶张霖长姐的男子名为李顺。

      李家原是大姓世家,一时声势煊赫,可传到李顺这一辈,便只剩几座空宅了。

      李家原是人丁兴旺的,可到了李顺的祖父那一辈,却开始一代单传。

      李顺的独子在八岁时便夭折了,李顺死后,那几座空宅也被官府收了去。

      如此一来,张霖的死便与李家无关了。

      叶长赢又问张霖有没有得罪过其他人,张芷仔细想了想,却说没有。

      叶长赢又让张芷详细描述了张霖身上的伤,方才告辞离开。

      今日食肆里的客人很多,庸保们忙不过来。

      叶长赢只能暂时放下手中的活去帮忙,她正忙着端菜,又有客人进来问:“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

      “咱家招牌是‘鼎脍双鲜’,彘肩薄片配野雉肉,两者切得透光,在鲜汤里滚一遭,配上小肆自制的醯醢,那便鲜美无比。”叶长赢头也不抬地答道。

      “姑娘请留步。”叶长赢正要端着盘子回后厨,身后的客人却叫住了她。

      那声音极为耳熟,叶长赢不禁愣了愣。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温时琰也是怔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公子有何吩咐?”叶长赢很快便整理好了情绪,不慌不忙道。

      “赢儿。”温时琰却红着眼,声音发颤。

      “公子认错人了。”叶长赢朝对方微微一笑,便欲转身离开。

      不料对方却突然伸出手臂,毫无防备地扯去了她脸上的面纱。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是一怔。

      温时琰原是不可置信,而后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最后颓废地垂下了眼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便歉意地朝她笑了笑,随后颓废地坐了回去。

      “我相貌丑陋,希望不会吓到公子。”叶长赢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块面纱重新戴上。

      “是我唐突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温时琰说着,再次对上她的眼睛,他又不禁怔住。

      仿佛失了魂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转身离开,消失在自己眼前,他仍旧舍不得收回目光。

      叶长赢回到后厨,才如释重负般地重重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戴了面皮,才不至被他识破。

      她每日除了在房里待着,都会戴着面皮,再戴上一层面纱。

      这两层面具,带给她莫名的安全感,久了,便不愿也不敢轻易摘下来。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庸保见叶长赢进来后便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叶长赢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慌忙做着手中的活,试图掩盖心中的慌乱。

      “阿姐不必过分忧心,我们一定可以抓到伤害张霖的真凶,替他报仇的。”庸保以为叶长赢是在为张霖的事情而担忧,便出言安慰道。

      庸保的安慰确实起了作用,叶长赢的思绪回到了张霖身上,暂时掩去了心中的那种不知所措。

      她点了点头问:“兰儿一早就出去了么?”

      她昨夜便吩咐兰儿去调查失窃案,今天从张芷处回来时没有看到兰儿,便知她已出去了。

      “兰儿天刚亮便出去了,说是要查案。”庸保回。

      “阿姐,这是五号桌的。”庸保指着刚切好的肉说。

      叶长赢端起菜盘子,可当她端着盘子走到门口时,双脚却死死定住了,无法再向前一步。

      踟蹰片刻后,她转身回去,将盘子递给庸保说:“你端出去吧,我来切菜。”

      庸保没有多想,接过菜盘子便出去了。

      叶长赢手里切着菜,心里却想着:“他走了么?应该走了吧?他会吃得那么快吗?”

      正分神间,突然有人进来将她吓了一跳,一不留神便切到了自己的手。

      她只好出去处理伤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瞥向了不远处的那张餐桌。

      那里,已经换了一批新的食客了。

      温时琰早离开了。

      叶长赢望向门口,心中竟有些失落。

      她觉得可笑又无奈,摇头苦笑了一声便准备上楼。

      这时,兰儿突然从外面回来了。

      叶长赢立马收回了思绪,问:“如何了?”

      兰儿摇了摇头说:“没有任何失窃案。”

      叶长赢听后沉默地回到了楼上。

      “据张芷所述,张霖身上的伤,可不像普通的殴打所致。”沉默了良久,叶长赢才道。

      “敢抛尸街头,对方一定是权势滔天之人。”兰儿说。

      “那些钱来路不明,张霖的死定与这些钱脱不了干系。”叶长赢说,“他身上的伤多为拳伤,头部所受的伤尤其严重,右手掌骨与指骨都已断裂。”

      “阿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兰儿问。

      “赚黑钱的方式有千百种,但以拳相博,胜者得钱,败者丧命的,却只有一种。”

      “黑拳!”兰儿惊道。

      “没错。”叶长赢说,“张霖身上的伤,只有打拳能解释得通。”

      “阿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兰儿盯着叶长赢说。

      “这些不正当的交易虽然进行得十分隐秘,但张霖能找到,我们一定也能找到。”叶长赢坚定道。

      “皇上,明日便启程回京了,今晚便早些歇下罢。”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在窗前站了几乎一天的祖宗,李广顺小心翼翼地劝道。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

      窗外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温时琰高大的身影上,竟莫名给他添了几分落寞。

      李广顺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今日在百味釜里见到那个女子时,他也是说不出来的震惊。此女声容体态、神采皆与叶氏无不肖似。

      若不是面纱之下藏着一张丑陋无比的面容,他险些便以为叶氏死而复生,抑或是根本未曾死去。

      他思忖了片刻才说:“这世间千姿百态,无奇不有,皇上不必为此费心。”

      “无奇不有……”温时琰喃喃道,“真是如此么?”

      “皇上,奴才明日派人好好查查那女子的来历。”李广顺试探性地说。

      温时琰没有说话,仍旧盯着窗外发呆。

      “那咱们后天启程?”李广顺问。

      温时琰摆了摆手,李广顺只好识趣地退了出去。

      温时琰刚登基不久,只觉得政务繁杂,头痛不已,一心只想出宫散散心。

      李广顺自小生在应天城,知道应天城风景秀丽、美食遍地,便自作主张地带着温时琰来了。

      如今想来,却是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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