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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走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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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赢一旦用心打扮起来,底下的人可就遭殃了,衣裳换了一套又一套,她都不满意。折腾了许久,才总算让她挑了件称心的。
不过挑衣裳还只是个开始,换了衣裳下人们便开始为她绾发。因叶长赢不喜头饰过多,下人便仅用几根玉簪固定头发。
尽管如此,绾发的难度还是极大的。给叶长赢绾发的下人虽手法娴熟,却也需要全神贯注。
先用木梳将长发梳顺,从额前至发梢,都需梳得一丝不乱。然后便是分顶发、盘重髻,最后取两支长簪,一左一右斜横中,这个发髻才算是绾好了。
随后便是理妆了,下人替她施了泽敷了脂,叶长赢便决定自己上手,先细细描出蛾眉,再傅上薄薄一层粉,最后将口脂轻轻点在唇瓣上,便算大功告成了。
叶长赢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甚是满意,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这么用心打扮过了,如今看着镜中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心中不觉感到一阵愉悦。
正当她看着镜子,自顾欣赏着那张几近完美的脸时,在门口站了良久的人终于朝这边走了过来。
温时琰站在她身旁,嘴角噙笑道:“夫人,再不走,你今日这一番怕是白忙活了。”
叶长赢闻言朝门外望去,才发现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她慌忙站起身来,嗔道:“你怎么不早些提醒我?”
温时琰不答话,嘴边仍然带笑,向她伸出了手,叶长赢却装作没看见他的手,绕过温时琰就往前走。但还没走两步,她的手就被追上来的温时琰牵住了,她甩了甩,没甩掉,就任由他牵着了。
“干什么一直看着我?”从屋里出来后叶长赢发现温时琰的眼睛就没从自己身上移开过。
“还不让我看了······”温时琰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然手摸额头,发出一声闷哼。
原来温时琰一双眼睛都在叶长赢身上,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廊柱,便一头撞了上去。
一旁的叶长赢见状便咯咯笑道:“叫你不看路。”
天已经完全黑了,寒气张牙舞爪向人们扑过来。
街上挤满了人,人们裹紧裘衣,推着挤着涌向街心。
在漫天华灯溢彩的灯火里,叶长赢踩着欢快的步伐穿梭在人群中。
温时琰跟在她身后。也不知是因为体型比她高大,无法像她一般轻巧地从人缝中穿梭,还是与她相比少了几分兴致,明明长着比她高出一截的腿,却在身后吃力地有些追不上她。
叶长赢在前自顾自地走着,温时琰艰难地挤在人群里,一转眼却发现前面的人不见了。
温时琰四向张望,可四周只有形形色色的衣裳和不断涌动的头,哪里还有叶长赢的身影?
温时琰四处寻找,急得满头大汗,喉咙已被他喊得嘶哑。
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温时琰下意识地问道:“你可见过一个身穿红衣的姑娘,她披着······”
“我只见过一个身穿玄衣的俊俏公子。”身后的人调皮道。
温时琰一愣,猛地转过身去。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跑去哪儿?”叶长赢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愣在了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就将她一把拉入了怀中,紧紧抱住,生怕她会从自己怀里溜走似的。
“我都快吓死了。”良久,温时琰才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还能在这街上走丢不成?”叶长赢拍了拍她的后背道。
叶长赢在人群中走着,被不远处的糖人面塑吸引了过去,正当她要让身后的人掏钱时,才发现温时琰不知何时已经走丢了,她只好放下手中的糖人折反回去找他。
却发现温时琰正在人群中急得团团转,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心中只困惑道:她就消失了那么几刻钟,他怎么就急成这副模样了?
“你先把我放开。”温时琰越抱越紧,几欲让她喘不上气来了。
温时琰听后倒是放开了她,却又立马握住了她的手,生怕她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似的。
叶长赢有些哭不得,却也反握住了他的手。
“你今日有些怪。”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叶长赢道。
“我已经怕了。”温时琰说,“怕你会像上次那般……我无能,不能闯入敌军帐中将你救回……再也不想过每日都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温时琰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叶长赢却明白他要说什么。
街市灯火璀璨,男人紧紧攥着手里那只柔软略显冰凉的手,眼眶红了一圈。
寒气逼人,路人纷纷缩起了脖子,叶长赢心中却有一股暖流,她将头轻轻靠在了身侧的肩膀上。
此时此刻,有一个身影孤单单地站在阁楼上,看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面无表情。
直到目光落在那一对一红一黑相互依偎的男女身上,眼底才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戚然之色。
只是,片刻后他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紧攥的拳头也随之松开,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转身下了阁楼。
“世子!”下人候在马车旁恭敬地向他行礼。温青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抬脚上了马车。
叶长赢和温时琰回到府上时已经是后夜了,两人都太累了,正准备更衣睡下时,房门却“啪”地一声被人推开了。
“谁!”温时琰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闯了进来。
“干什么!”温时琰刚喝斥完,领头的士兵便朝他行了个军礼道:“禀公子,臣等奉主公之命前来捉拿叛贼叶女。”
“大胆!说谁是叛贼?”温时琰闪身护在叶长赢身前喝道。
“公子,您要违抗主公的命令么?”士兵掏出了温煜霖的令牌,这让叶长赢和温时霖都当场怔愣住了。
士兵上前要来抓叶长赢,不料温时琰却趁士兵不备之际抽出对方的长剑,道:“她是堂堂公子之妇,区区几个贱卒也妄想碰她么?”
见双方箭拔弩张的情景,叶长赢不得不站出来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赢儿!”趁温时琰分神之际,士兵已经夺去了他手中的长剑,并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叶长赢朝温时琰微微一笑,以示宽慰,便转身跟随士兵走了。
温时琰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叶长赢被带走,赤手空拳与拦住他的士兵打了起来,士兵怕伤着他,也纷纷丢掉手中的剑,几个人合力手忙脚乱才将他控制住。
叶长赢跟着士兵走出院门,穿过走廊,再走过一路狭长的甬道,便来到了一处阴湿的牢房。
狱卒将牢门打开,她便自己走了进去。那扇沉重的铁门“啪”的一声阖上,那几声撞击后的沉闷的余音,在阴冷的空气里挣扎了两下也便消失了。
士兵“嗒嗒”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长的甬道里,随之而去的是士兵手中那几盏油灯发出的仅有的光。
牢房里一片黑暗。
外面的月光无法透过这厚厚的墙壁而照进牢房里,可冷风却可以。
也不知是从何处闯进来的,就这般无情地、嚣张地击打在叶长赢身上。
方才准备要睡的她将身上的氅子褪了下来,如今冷得浑身直打哆嗦。
她坐在地上,紧紧抱住膝盖,将头埋在大腿间,希望能够得到些许的暖意。
牢里沉寂了片刻,周遭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声音从四周慢慢朝叶长赢靠近。
叶长赢强镇自定,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过是几只老鼠而已。”
只是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没过一会儿,那声音便已经来到她的脚边了,叶长赢除了蜷缩着身子外什么也做不了。
“走开,走开!”叶长赢跺了跺脚大声喝斥道。
她这么一吼,身旁的老鼠便“吱呀”乱叫着四处逃窜,这混乱的场景让叶长赢更加感到毛骨悚然。
怕什么?你这条小命活到明天也就到到头了,区区几只老鼠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这么想着,叶长赢便变得无所畏惧起来了,甚至老鼠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她听来也变得十分悦耳了,仿佛是这些小家伙知晓她一个人在这里太过寂寞,特定跑过来替她解闷的。
那小家伙也不怕生,竟跳到她的手臂上······
“啊——”
那老鼠在叶长赢手臂上狠狠啃了一口,叶长赢用尽全力才将它从自己手臂上甩掉。
在黑暗中她看不清自己手上的伤势,可从手臂上那钻心的痛楚来看,恐怕是已经将她的手背啃食掉一块肉了。
叶长赢气极了,她跳起来就在牢里一顿乱踩。她非要将这些可恶的老鼠都踩死不可!
也不知过了多久,牢里又突然恢复了静寂。叶长赢累得一屁股坐了下去,那些老鼠也没了动静。
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叶长赢感到十分困倦,但她不敢睡,也睡不着。
她可不想被这些老鼠活活吃掉。
又过了片刻,那些老鼠又开始活动起来了。
从它们发出的声音来看,她恐怕连一只老鼠都没有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