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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结束 ...

  •   “投毒未必是万全之策。”听了大臣的一番慷慨陈词,恒世渊却面露忧色道,“黎军一旦察觉出异常大抵就会弃城而去,想要将黎军困在城中,难呐!”

      “国主放心,”方才说话之人上前踏上一步,朝恒世渊行了个军礼道:“这万厄浆之毒的奇特之处在于两点:其一便是其毒性凶烈无比,就算是沾上少许,也可使人五脏六腑具竭而亡;其二便是其中毒之症与毒性发作的时段与平常的烈毒截然相反,它虽毒性极烈,但初时中毒之人往往与常人并无两样,数个时辰之后毒性开始才发作,中毒之人便会觉得全身燥热难耐,只觉体中血液如热水沸腾,口中饥渴仿佛可饮尽河中之水。这便是此毒最致命之处,中毒之人饥渴难耐,便会去饮已被污染的水,如此,体内的毒素很快便已达到了立时毙命的剂量。”

      “只要向所有水源都投去此毒,只需一顿饭,黎国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还有人能逃得过去么?”

      听了大臣的一番话,恒世渊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但从他暗沉的面色上仍然看不出任何喜色,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道:“只是这投毒的名声……恐怕不太好听。”

      此言一出,帐中便霎时陷入了沉寂,方才还说得头头是道的那位大臣此刻也缩了缩脖子,低眉垂首地坐着。

      不过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帐中一位老臣站出来道:“国主,黎国一日不除,南邱国便永无安宁之日,黎军在北蜀城已养精蓄锐数日,不出几日他们便会重整旗鼓,主动打进南邱国的营寨。到那时,南丘国的大门恐怕都守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甚么虚无的名声?”

      老臣的话刚说完,帐中的气氛便再度活跃了起来,不少人纷纷站起身来附和道:“国主,机不可失啊,要尽快动手才是!”

      “等国主成为天下之主,北蜀城中几十万人的死因,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

      “行了,”恒世渊出言打断众人道,“诸位的想法孤都已经知道了,他温煜霖不是生性多疑么?咱们就好生陪他演一出戏。传下去,明日就行册封之礼,再告诉北蜀城那边的人,明晚就可行动了。”

      “国主英明!”众臣齐声高呼道。

      其实恒世渊费尽心思,从叶长赢那里将那幅图纸得来,便是已经下定了投毒之心。

      只要灭了黎国,这天下便唾手可得了。

      只是一旦投了毒,必定会殃及北蜀城中几十万平民百姓,这“不仁不义”的骂名,他恒世渊自然是背定了。

      他向众臣提出自己的担忧为的是寻得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既可以除去黎军,又可将这“残暴无道,滥杀无辜”的骂名抹去。

      在众臣你言我一语的争论之中,恒世渊心中已然生了一计。

      那便是将投毒一事栽赃到黎国头上。

      一旦往水源里下了毒,哪怕他温煜霖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北蜀城。

      不久之后,昔日威振四海的东州霸主只会成为北蜀城内一堆不起眼的枯骨。而到了那日,他恒世渊已经是坐拥天下的开国帝王了,只要他轻描淡写一的句“黎国公不仁,守不住北蜀城,竟向井中投毒取了城中几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便可洗清自己的罪名。

      至于这天下之人,他们再不愿相信这种说法,也将无从查证,反正北蜀城内那一具枯骨也不会爬起来自证清白。

      思至此,恒世渊心头便不禁洋洋得意起来。于是才果断下令明晚就动手。

      至于册封之礼,他原计划是在夺得北蜀城那日再举行的。只是如今却有两个理由让他将此事也提前至了明晚。

      他知道温煜霖生性多疑,恐下毒之事被他察觉。温煜霖听闻自己要为他的儿媳举行册封之礼,必定会坐立不住,如此一来,册封典礼一事刚好可将投毒之事掩了下去。这便是第一个理由。

      这第二个理由却是存了几分私心。自那日从叶长赢帐中离开,他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以至于时常为此心神不宁。

      他作为一国之主,区区一个军中女子,若要临幸,按理说应该是动动唇齿便能成的事。

      只是恒世渊自诩是位正人君子,自然不愿对一个女子用强,但又对她心心念念,是故才迫不及待要举行那册封之礼。

      到那时,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尽心尽力伺候自己了。

      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晨一睁眼,便只见灰蒙蒙的一片天空了。

      昨日礼官已宣读了策书。今日鸡鸣时分,叶长赢就已经被唤醒,一番繁复的梳妆打扮后,已是日出时分了。

      恒世渊将册封之礼提前至今日,叶长赢倒不觉得惊讶,那个老东西看她的眼神就如同一匹饿疯了的野狼盯着一只肥美的羊羔,他能忍到现在也实属不易了。

      只是看着镜中那张即使涂了厚厚一层脂粉也难掩其憔悴的面容,她便觉得异常的陌生。

      她已是第二次穿上这一身隆重的红妆了,两次间隔也不过一年光景,却已是物是人非。第一次穿身红妆的女孩懵懂、莽撞,却有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而如今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三思而行,却也因此少了那一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性。

      “夫人,吉时快到了。”仆妇的话语将叶长赢的思绪拉了回来。

      叶长赢简单理了理思绪,便由仆妇挽扶着出去了。

      刚踏出帐门她却又停住了脚步,转头问道:“马儿喂了么?”

      一个小嘶闻声小跑着赶过来,跑至叶长赢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夫人放心,小的早上起来便给它添了一次料草,两个时辰后又去添了一次,现已将它喂得饱饱的了。”

      “给它添点水,午后再喂一次草就行了,不要饿着,也不要把它喂撑了。”叶长赢吩咐道。

      “夫人放心,小的在军营中养了十几年马了,出不了错的。”

      叶长赢所说的是一匹棕红色马儿,那日恒世渊带她去骑马时见她喜欢这匹马儿,便将其赐给了她。

      叶长赢将它带回来后就一直养在身边,每日都叮嘱下人细细喂养,那马儿已比来时粗壮了一圈了。

      册封典仪自是免不了一堆繁文缛节,一整天下来,叶长赢累到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费劲。

      直至日暮西山,那礼官高声喊出一声“礼成”,叶长赢才算松了一口气。

      再次朝恒世渊跪拜叩谢,这次扶她起身的却不再是那个女官,而是恒世渊亲自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孤已经下令往井中投了毒,”恒世渊突然凑至她耳边冷不丁地道,“想必到了明日,那北蜀城中便已是横尸遍野了。”

      说罢,那双眼睛便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个什么他才满意。

      叶长赢自是不会如他所愿,她檀口轻启,朝他露出一个明媚却不失得体的笑容道:“贺喜国公。”

      恒世渊微微一愣,旋即便哈哈大笑道:“好!”

      夜色悄然而至,营中喜气热闹劲儿也愈发浓烈起来。席间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喝到尽兴之处,军士们便情不自禁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起来。

      只是那间偌大的寝帐里却显得空寂异常,帐内的烛火亮得晃眼,却无半点温度,那正红的帐身、酒红的床品与床幔、绒面红的地毯,皆如同长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嘴,将红烛燃烧释放的热量都给吸了去,只留下那无任何暖意的刺目的光。

      叶长赢坐在那张宽大的婚床之上,孤独而单薄的身影似乎能被这一身厚重的服饰给压垮了。

      明明是浓妆艳抹,可在烛火照映下,分明可见一张苍白的脸,长睫微颤,竟是落下两行清泪。

      “一切都要结束了。”本是宽慰自己的话语,却让那泪水来得更加凶猛了。擦它不掉,她就干脆任凭它们布满她的面容,再浸湿一大片衣领。

      恒世渊选择在今日与自己大婚,除了他那颗按捺不住的心,多半也是要做给黎国看的。

      那么此刻,远在北蜀城内的人是何感受?是如同她一般坐在床上黯然神伤,或是借酒消愁,亦或是事不关己······

      那个与她有一段纠葛,恨过,也曾渴望得到他保护的男人,是否对他动过一丝真情?

      罢了罢了,都不重要了。

      叶长赢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理了理衣摆,端端正正坐于床上,与方才悲悲切切之人已判若两人。

      她知道那个人马上要来了,让他看到自己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势必会起疑心。

      果然如她所料,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帐帘就被人挑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酒气,叶长赢不禁皱了皱眉,但很快她便神色如常,起身行礼道:“国主。”

      “爱妃,你让孤等得好苦啊!”恒世渊晃晃悠悠来到叶长赢跟前道。

      “国主这话臣妾就听不明白了,明明是臣妾在此一直等候国主。”叶长赢眨了眨眼,作出一副削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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