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仙纪事》祁旧

57、细作潜营传虚语，胡营内讧起干戈 联军东西两

　　联军东西两营相隔三里，中间只隔一片矮丘，夜里虽能望见彼此营中的篝火，却鲜有往来——德仙士兵嫌西仙骑兵粗野，抢食抢水；西仙骑兵则怨德仙步兵小气，粮草分拨时总藏私，两营间的嫌隙，早如营外的枯草般，只待一点火星便能点燃。

　　夜渐深，西仙营的篝火渐渐稀疏，哨兵抱着长矛靠在帐篷杆上打盹，只有巡营的骑兵马蹄声偶尔划破寂静。一道黑影贴着帐篷的阴影，快速穿过营地外围的栅栏，动作轻得像只夜猫——这是秋军细作张三，他今日伪装成德仙的运粮兵，借着夜色潜入了西仙营。

　　张三身上的德仙兵服沾着泥土和草屑，左臂故意缠了块渗血的破布，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沈辞特意准备的“证据”——一张用德仙文字写的假议和信，信纸边缘还故意撕得参差不齐，像是从文书上匆忙扯下来的。

　　他绕到一处士兵聚集的篝火旁，那里有几个西仙骑兵正围着烤麦饼，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德仙佬，今日分粮又少给半块，真当咱们是来白干活的？”

　　张三故意踉跄了一下，摔倒在篝火旁，布包也掉在地上，假信从里面滑了出来。“快起来！哪来的德仙佬？”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西仙骑兵踹了他一脚，语气不善。

　　张三连忙爬起来，装作害怕的样子，慌忙去捡假信，却故意让那骑兵看到信上的字。“别藏了！拿过来看看！”络腮胡骑兵一把抢过假信，虽认不全德仙文字，却能看清“秋境”“议和”“分地”几个关键字样，旁边还画着简单的疆域图，德仙的地盘占了大半，西仙只分到边角一小块。

　　“这是啥？你们德仙要跟秋军议和？还想独吞地盘？”络腮胡骑兵眼睛一瞪，声音瞬间拔高，周围的西仙士兵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张三压低声音，装作紧张又愤怒的样子：“兄弟，别声张！这是我从完颜虎的亲兵帐篷外偷听到的，他们说……说跟秋军议和后，就把你们西仙的骑兵引去送死，然后独占秋境的土地和粮草！我不忿他们这么做，才偷偷跑出来的，没想到路上被秋军追杀，还受了伤……”他说着，指了指左臂的破布，又挤出几滴眼泪。

　　这话一出，西仙士兵顿时炸了锅。“他娘的！我就知道德仙佬没安好心！”“去年咱们跟秋军打仗，他们就坐视不救，现在又想卖了咱们！”“不能忍！去找耶律达将军说理去！”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很快惊动了西仙主将耶律达。他听闻此事，带着亲兵赶来，接过假信一看，虽有疑虑，却想起近日德仙屡屡克扣粮草，又想起去年的旧怨，怒火顿时涌了上来：“好个完颜虎！竟敢欺到我西仙头上！来人，备马，我去东营问个明白！”

　　与此同时，德仙东营的篝火旁，也在上演类似的戏码。秋军细作李四伪装成西仙的逃兵，身上带着几处“刀伤”，手里拿着一块德仙将领的腰牌——那是沈辞让人仿制的，跟完颜虎亲兵的腰牌一模一样。

　　他被德仙士兵抓住后，故意大喊大叫：“我要见完颜虎将军！耶律达要反！他跟秋军私下勾结，要趁你们不备，烧了你们的粮营，吞并你们的兵力！”

　　士兵们将他押到完颜虎面前，李四“扑通”跪下，举起腰牌：“将军！这是我从耶律达的亲卫身上抢来的！他们说，等你们跟秋军死拼时，就偷袭你们的后营，还说……说秋境的土地根本没你们德仙的份，全是西仙的！我不愿跟着他们作乱，才逃出来的！”

　　完颜虎拿起腰牌一看，确实跟自己亲兵的一模一样，再想起近日西仙骑兵总是在东营附近徘徊，还屡屡抱怨粮草不够，心中的怀疑瞬间变成怒火：“耶律达这匹夫！竟敢算计到我头上！真当我德仙好欺负不成？”

　　他刚要下令集合士兵，就见亲兵匆匆来报：“将军！西仙营的耶律达带着人杀过来了，说您跟秋军议和，要独吞地盘！”

　　“反了！反了！”完颜虎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西仙佬敢来，就给我杀！”

　　此时，耶律达已带着西仙骑兵冲到东营外，见德仙士兵列阵戒备，更是怒不可遏：“完颜虎！你给我出来！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

　　完颜虎提着弯刀，从阵中走出，指着耶律达骂道：“耶律达！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跟秋军勾结，想偷袭我营，当我不知道吗？”

　　“你胡说！”耶律达气得脸色通红，“明明是你跟秋军议和，要卖了我们西仙！还敢倒打一耙！”

　　“我议和？我看是你想吞并我德仙！”
　　“是你先不仁！”
　　“是你先不义！”

　　两人越吵越凶，谁也不肯退让。西仙骑兵见主将被骂，纷纷拔出弯刀，拍打着马腹，发出阵阵怒吼；德仙士兵也不甘示弱，举起长矛，对准西仙骑兵，营地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突然，一阵浓烟从西仙营的方向传来，伴随着火光和士兵的呼喊：“不好了！草料营着火了！”耶律达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营地方向火光冲天，心中一惊，随即想到什么，指着完颜虎骂道：“好你个完颜虎！竟派人去烧我的草料营！我跟你拼了！”

　　他说着，一拍马腹，挥刀向完颜虎冲去。完颜虎也不甘示弱，提着弯刀迎了上去。两人刀光剑影，打在一起，西仙骑兵见主将动手，纷纷冲上前，德仙士兵也举起长矛，与西仙骑兵厮杀起来。

　　营地里顿时乱作一团。西仙骑兵骑着马，在营中横冲直撞，弯刀挥舞间，不断有德仙士兵倒下；德仙士兵则结成方阵，用长矛抵挡骑兵的冲击，偶尔有人突破方阵，便与骑兵展开近身搏斗。篝火被打翻，帐篷被撞倒，粮草袋被划破，麦粒撒了一地，混着鲜血，染红了营地的土地。

　　之前散布谣言的细作张三和李四，趁乱混入人群，悄悄撤离了营地。他们绕到营外的矮丘后，与等候在此的秋军斥候汇合，张三喘着气说：“幸不辱命！耶律达和完颜虎已经打起来了，两营士兵也内讧了！”

　　斥候点点头，立刻带着两人策马返回永安关，向秋棠禀报。

　　此时，联军营地的内讧还在继续。耶律达和完颜虎打了数十回合，都已负伤，却依旧不肯停手。西仙的草料营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呛得士兵们睁不开眼；德仙的粮车也被西仙骑兵点燃，火光冲天，映得整个营地如同白昼。

　　士兵们杀红了眼，早已忘了原本的敌人是秋军，只知道眼前的“友军”是背信弃义的叛徒。有的士兵为了争夺一把刀而互相残杀，有的士兵则趁乱抢掠，营地里充斥着喊杀声、惨叫声、怒骂声，一片混乱。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因力竭而停手。此时，联军已伤亡惨重，西仙的草料几乎烧尽，德仙的粮草也损失大半，两营士兵个个疲惫不堪，却依旧互相怒视，充满了敌意。

　　耶律达捂着流血的肩膀，瞪着完颜虎：“今日之事，我西仙不会善罢甘休！”
　　完颜虎也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血：“彼此彼此！从此，我德仙与你西仙，势不两立！”

　　说罢，两人各自下令收兵，西仙骑兵撤回西营，收拾残余的草料和物资；德仙士兵也退回东营，修补被毁坏的帐篷和粮营。原本联合攻秋的联军，此刻却因一场离间计，变成了势不两立的仇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永安关的中军帐内，秋棠听完斥候的禀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江将军的离间计，果然成功了！联军内讧，元气大伤，正是我军进攻的好时机！”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眼中都带着振奋的光芒。沈辞也松了口气，说道：“联军内乱，军心已散，陛下此时下令进攻，定能一举破敌！”

　　秋棠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指向联军的东西两营：“传朕将令，明日拂晓，兵分三路，一路攻德仙东营，一路攻西仙西营，一路断其退路，务必一举击溃联军，解永安关之危！”

　　“臣等遵旨！”众将领命，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夜色渐退，晨光初露，永安关的城楼上，“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