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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中军帐议破敌策,勇将言献离间谋 永安关的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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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关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中军帐内已点起了三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幅巨大的舆图铺满了案几,上面用墨笔标注着永安关的关隘、联军的营地、以及周边的山川河流,墨迹旁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药渍——那是昨日沈辞为秋棠换药时,不小心蹭到的。
秋棠靠坐在铺着厚毡的榻上,身上盖着沈辞特意为他准备的羊毛毯,左臂的伤口已用新药包扎好,绷带缠绕得松紧适宜。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珏,那是沈辞从皇城带来的,说是能安神定气,此刻玉珏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陛下,众将已在帐外等候。”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秋棠抬眼看向沈辞,沈辞正站在案边整理药箱,闻言回头道:“陛下身子尚未完全康复,议战之事不必急,若累了便先歇息。”
秋棠摇摇头,扶着榻沿慢慢坐直身子:“联军虽暂退,却仍在关外虎视眈眈,多拖一日,将士们便多一分疲惫,百姓也多一分担忧。传他们进来吧。”
沈辞不再多劝,只是上前帮他掖了掖毛毯的边角,又将案几上的茶水往他手边推了推,才退到帐角的位置,安静地站着——他虽为太医令,却也知晓军议的规矩,只在旁默默守候,若秋棠有任何不适,便能第一时间上前。
帐帘被掀开,冷风裹挟着些许尘土吹了进来,油灯的火焰不由得晃了晃。江永征、李默、以及皇城援军将领赵将军率先走入,身后还跟着几名偏将,他们个个身着甲胄,甲胄上的尘土尚未完全拂去,有的甲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刚从城防或营地赶来。
“臣等参见陛下!”众将齐齐跪地行礼,声音洪亮,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生怕惊扰了秋棠。
“免礼。”秋棠抬手,声音虽仍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坐吧,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商议破敌之策。”
众将领命起身,在案几旁的蒲团上依次坐下。江永征坐在离秋棠最近的位置,他左臂的伤比秋棠更重些,绷带从肩头一直缠到手腕,却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舆图上,带着几分锐利。
秋棠指着舆图上联军营地的位置,缓缓开口:“据斥候回报,联军十万余人,如今扎营在关外十里处,分东西两营——东营是德仙的重装步兵,由完颜虎统领;西营是西仙的骑兵,由耶律达率领。两营之间相隔约三里,虽每日互通消息,却并未合兵一处。”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舆图上的粮草路线:“联军的粮草多由德仙负责运输,从西方向东运至东营,再由东营分拨少量给西营。而西仙骑兵战马消耗大,对粮草需求更高,德仙却屡屡克扣,想来两队之间已有嫌隙。”
李默闻言,忍不住开口:“陛下所言极是!前日臣派斥候潜入联军附近,听到西仙骑兵抱怨德仙小气,连麦饼都只给半块;而德仙士兵则骂西仙骑兵只会冲阵,不懂守城,若不是西仙骑兵没能及时拿下关墙,也不会让秋军主力赶到。”
赵将军皱着眉,沉声道:“即便如此,联军兵力仍远超我军。我军如今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足五万,且多有伤员,硬拼怕是难以取胜。若能拖延些时日,等皇城后续粮草和援兵赶到,或许……”
“不行。”江永征突然开口,打断了赵将军的话,他看向秋棠,语气坚定,“陛下,拖延并非良策。一来,永安关城防已受损,若联军再次猛攻,恐难支撑;二来,将士们连续作战,早已疲惫,拖延日久,士气必降;三来,德仙与西仙虽有嫌隙,却也可能因久攻不下而选择合兵,届时局势将更难挽回。”
秋棠点头,示意他继续说。江永征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东营和西营的位置,道:“臣以为,可利用两队之间的嫌隙,行离间之计。德仙与西仙本就非一心——德仙是为报黑石关之仇,想夺回失地;西仙则是为抢掠秋境的粮草与人口,想扩大地盘。他们的目标不同,利益也不同,只要稍加挑拨,便能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内讧。”
“离间计?”赵将军有些疑虑,“如何挑拨?联军营地守卫森严,斥候很难深入,即便能散布谣言,又如何让他们相信?”
江永征早有思虑,从容答道:“其一,可派擅长胡语、熟悉德仙与西仙习俗的斥候,伪装成对方的逃兵或运粮兵,混入对方营地。比如,派斥候伪装成德仙逃兵,向西仙营地散布谣言,说德仙主将完颜虎已暗中与陛下议和,约定破关后只给西仙少量土地,其余皆归德仙;再派另一批斥候伪装成西仙逃兵,向德仙营地散布谣言,说西仙国王耶律烈私下下令,若胜了秋境,便趁德仙疲惫时突袭东营,吞并德仙的兵力与地盘。”
“其二,可针对粮草之事做文章。”他继续道,“明日我军可派一小队轻骑,假装去劫德仙的粮车,故意放走几名德仙运粮兵,让他们逃回东营,声称是西仙骑兵故意引秋军去劫粮,想借秋军之手断德仙的粮草;同时,再让另一小队轻骑在西营附近放火烧掉几堆干草,留下德仙士兵的信物,让西仙骑兵以为是德仙故意破坏他们的草料。”
李默听着,眼中渐渐亮了起来:“此计甚妙!德仙本就克扣西仙的粮草,西仙早已不满;而德仙也担心西仙会趁机抢功,只要这两桩事发生,再加上谣言,他们必定会互相怀疑!”
秋棠看着舆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沉思片刻后,问道:“若他们不上当,反而因此合兵怎么办?”
江永征早有应对:“陛下放心。臣已打听清楚,完颜虎与耶律达本就有旧怨——去年西仙与秋境交战时,德仙曾坐视不救,导致西仙损失惨重,耶律达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而完颜虎则看不起耶律达,认为他只会靠骑兵冲锋,不懂谋略。两人之间本就有隔阂,只要谣言与事端足够逼真,他们必然会先怀疑对方,而非选择合兵。”
沈辞在帐角静静听着,此刻也开口补充道:“臣可让医工准备些德仙与西仙常用的伤药和食物,让斥候带在身上,若被盘问,便可假装是从对方营地逃出来时顺手带的,增加伪装的可信度。”
秋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看向众将,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江将军此计,既不用硬拼,又能借敌人之手乱其阵脚,甚合朕意。就依此计行事。”
他开始安排任务:“江永征,你负责挑选斥候,务必是精锐中的精锐,熟悉胡语与胡俗,明日便出发;李默,你负责率领轻骑,执行劫粮与烧草料之事,注意把握分寸,不可恋战,以放走‘证人’为首要目标;赵将军,你负责加强城防,同时让将士们故作疲惫之态,让联军以为我军已无力再战,放松警惕;沈卿,你负责准备斥候所需的伪装物品与伤药,同时继续照料伤员,稳定军心。”
“臣等遵旨!”众将领命,齐齐起身行礼,眼中都带着几分振奋——此前因兵力悬殊而压抑的气氛,此刻因这离间计而消散不少,大家都看到了破敌的希望。
众将陆续退出中军帐,江永征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秋棠一眼,见秋棠脸色虽仍苍白,却已无之前的虚弱,心中稍稍放心,又朝沈辞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帐内只剩下秋棠与沈辞两人,油灯的火焰渐渐稳定下来,映着两人的身影。沈辞走上前,为秋棠添了些茶水,轻声道:“陛下,议战许久,您也累了,该歇息了。”
秋棠接过茶碗,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沈辞,眼中带着几分暖意:“沈卿,今日若不是江将军提出此计,朕还真有些头疼。你说,这离间计能成功吗?”
沈辞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温和却坚定:“陛下,德仙与西仙本就离心离德,江将军的计策又切中要害,定会成功的。您不必过于担忧,养好身子,才能在联军内讧时指挥大军破敌。”
秋棠点点头,靠在榻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已开始想象联军内讧时的场景。这离间计是破敌的关键,只要成功,永安关之危便可解,秋境的西大门也能重新稳固。
帐外,风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