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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校场偶遇观武技,帝王惜才识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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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望后,风日清和。皇城以北的演武场上,旌旗猎猎,映着淡金日光。玄甲仙兵列成数队,正按秋棠此前定下的规制操练——东侧一队练剑,剑光闪烁间偶有兵器碰撞的脆响;西侧一队练弓,箭矢离弦时带着破空的锐鸣;中间一队则练阵法,步伐整齐划一,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秋棠刚从农署查看完新收的金穗仙禾样本,顺路绕到演武场。他未乘舆马,只着一身常服,腰间系着父君遗下的墨玉剑,身后跟着统领周凛与两名内侍。行至校场边缘的老槐树下,他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操练的士兵,见人人精神抖擞,动作标准,心中略感欣慰——自去年整训仙兵营后,军纪确是好了许多。
“陛下,”周凛在一旁低声道,“按您的吩咐,士兵们每日寅时起训,午时歇息,申时再训,晚间还会学《仙草辨识手册》,如今不仅武艺有进,还能认出常见的毒草,再也没出过去年误食毒草的事。”
秋棠点头,目光却忽然被场角的一道身影吸引。那是个身着粗布短褐的青年,正站在兵器架旁,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的槐木棍子,不是仙兵常用的制式长枪或长剑。青年背对着他们,身形不算格外高大,却站得笔直,只见他手腕一动,木棍便带着风声劈出,动作利落,竟有几分剑术的章法。
他似乎是在模仿不远处练剑的仙兵,仙兵出剑,他便挥棍;仙兵格挡,他也跟着用棍身架挡。虽无真剑的锋利,却能看出每一个动作都有根基,不是随意比划——劈时手臂绷直,力道十足;挡时手腕微沉,卸力自然,连脚步的移动都与仙兵的剑步有几分相似。
“那是谁?”秋棠轻声问周凛。
周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回陛下,那是江永征,就是前些日子您安置在医署旁的江家兄弟中的哥哥。他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便想来校场看看士兵操练,奴才见他老实,便没拦着。”
秋棠想起那日在城郊,江永征抱着病重的弟弟拦车时的焦急模样,再看此刻他握棍练剑的专注,倒有几分反差。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青年更近了些,这才看清青年的动作细节——他练的似乎是民间常见的“青萍剑”路数,虽不似仙兵练的“秋境战剑”那般刚猛,却更灵活,尤其擅长近身格挡,想来是早年学过的。
正看着,那青年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见是秋棠,他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扔下木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局促:“草民江永征,见过陛下。不知陛下在此,草民方才放肆了。”
秋棠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扔在地上的槐木棍子上——棍身光滑,显然是被摩挲了许久,一端还缠着几圈粗布,想来是怕握不住。“你方才练的是剑?”他问道,语气平和,没有架子。
江永征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回陛下,草民幼时曾随村中老武师学过几年‘青萍剑’。老武师说这剑法能防身,便教了草民。今日见仙兵操练剑术,一时手痒,便捡了根木棍比划,没想到让陛下看见了,实在是失礼。”
“无妨,”秋棠摆手,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的指关节有些粗糙,掌心还有薄茧,想来是早年练剑和做活留下的,“你这剑法,练了多少年?”
“回陛下,练了有六七年了。”江永征老实回答,“老武师是邻村的,早年当过兵,会些武艺,见草民喜欢,便免费教了。后来老武师去世,草民就自己对着他留下的剑谱练,虽不算精,但寻常防身还是够的。”
秋棠心中一动,民间能有这般功底的人不多,尤其是能对着剑谱自己琢磨,可见是个有心的。他看向不远处练剑的仙兵,又看向江永征:“你觉得,仙兵们练的剑法如何?”
江永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陛下会问他这个,斟酌着回道:“仙兵们的剑法很刚猛,适合战场上冲锋陷阵,比草民练的‘青萍剑’厉害多了。只是……草民看着,有几个士兵的格挡动作似乎有些僵硬,若是遇到灵活些的敌人,恐怕会吃亏。”
秋棠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还能看出门道。他转头对周凛道:“你去叫那队练剑的队长过来。”
周凛应了声,快步走过去。不多时,一名身着玄甲的队长便跑了过来,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你方才教士兵的格挡动作,再做一遍给朕看看。”秋棠道。
队长依言站直身体,手持长剑,做了个格挡的动作——只见他手臂横举,剑身在胸前架成一道直线,动作标准,却如江永征所说,略显僵硬,手腕没有下沉卸力的动作。
秋棠看向江永征:“你说他的动作僵硬,那你用你的方法,做一遍格挡动作给朕看看。”
江永征有些犹豫,他只是个普通百姓,在仙兵队长面前演示武艺,总觉得不妥。秋棠看出他的顾虑,温声道:“无妨,朕只是想看看不同的练法,取长补短罢了。”
江永征这才放下心来,捡起地上的槐木棍子,站到队长身旁。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抬起,木棍横在胸前,却不像队长那般绷直,而是手腕微沉,木棍微微倾斜,另一只手轻轻扶在棍身内侧:“陛下,草民的格挡是这样的。遇到敌人劈砍时,不用硬挡,手腕沉一点,就能卸去一部分力道,既省力,也能更快反击。”
他一边说,一边模拟着被攻击的场景,手腕轻轻一转,木棍便顺着“攻击方向”滑开,随即迅速向前一送,完成了格挡到反击的动作,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比队长的动作确实灵活不少。
队长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道:“你这方法好!末将之前总觉得士兵们格挡时太费力气,还容易被敌人震开兵器,原来可以这样卸力!”
秋棠看着江永征的动作,心中愈发确定这是个可塑之才。他对江永征道:“你这手艺,若是只用来防身,倒是可惜了。”
江永征闻言,心中一动,却不敢多想,只是低头道:“草民只是个普通百姓,能防身就够了。如今弟弟还在养病,草民只想着等他好起来,能找份活计,好好过日子,不敢想别的。”
秋棠看着他,想起那日他说“怕给陛下添麻烦”,便知他是个踏实本分的人。他沉吟片刻,道:“朕的仙兵营里,正好缺个教士兵基础剑术的教头。你既有功底,又懂变通,若是愿意,便可入营任职,不用上战场,只需教士兵们些基础的防身术和卸力技巧,俸禄按中级教头算,足够你和弟弟生活。”
江永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道:“陛下……您说的是真的?草民……草民真的能入营当教头?”
“自然是真的,”秋棠点头,语气温和,“朕用人,只看本事,不看出身。你有这个能力,又踏实,正好能帮上忙。不过你也不用急着答应,先回去问问你弟弟的意思,若是他同意,明日便来校场找周凛报道。”
江永征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躬身行礼,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哽咽:“谢陛下!谢陛下!草民……草民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好好教士兵们练剑!”
秋棠扶起他,道:“起来吧,不用多礼。你弟弟还在养病,你今日便先回去陪他,明日再来也不迟。”
江永征又谢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槐木棍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演武场。看着他的背影,周凛在一旁笑道:“陛下真是慧眼识珠,这江永征看着就老实,又有本事,定能当好这个教头。”
秋棠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操练的士兵身上。风穿过校场,吹动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阳光洒在士兵们的甲胄上,泛着耀眼的光。他想起父君曾说过“天下之才,藏于民间”,今日看来,果然不假。
“周凛,”秋棠道,“明日江永征来报道,你先带他熟悉校场的规矩,再给他找一套合身的教头服饰,不用太张扬,中等制式便可。另外,给他安排一间离医署近的营房,方便他照看弟弟。”
“奴才记下了。”周凛躬身应道。
秋棠又站了片刻,看着士兵们继续操练,偶尔指点几句,便转身离开。走在回皇宫的路上,他想起江永征方才练剑时的专注,又想起沈辞每日为江永平治病的耐心,心中忽然觉得,秋境的太平,正是由这些平凡却认真的人一起撑起来的——有沈辞这样的仁医,有江永征这样的勇士,还有那些勤恳耕作的百姓,才能让秋境越来越好。
回到宫中时,沈辞已在御书房外等候,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见秋棠回来,他连忙上前:“陛下,今日去农署还顺利吗?我给您带了些新熬的梨膏,您近日总看文书,嗓子怕是会干。”
秋棠接过药箱,拉着他的手走进御书房,笑着道:“今日倒是有个意外收获,在演武场遇到了江永征,发现他会剑术,便让他来当教头了。”
沈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江永征确实是个踏实人,当教头正好。永平若是知道了,定也会高兴——他总担心哥哥没事做,会觉得不安。”
秋棠点头,从药箱里取出梨膏,用小勺舀了一点尝了尝,甜而不腻,带着梨的清香。他看着沈辞,眼中满是温柔:“有你和他们在,朕总觉得,无论什么事,都能做好。”
沈辞耳尖微热,低头道:“陛下过奖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御书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桌上的金穗仙禾样本还散发着淡淡的谷香,与梨膏的甜香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