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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陋巷营居安孤弱,温言慰勉解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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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西南隅的医署旁,有一处闲置的民居,原是给医署的老药工住的,后来药工告老还乡,便空了下来。这日清晨,几名内侍带着工匠,扛着木料、棉絮、衣料,早早便到了这里,手脚麻利地整饬起来——这是秋棠特意吩咐的,要给江家兄弟收拾出一处安稳的居所。
民居不大,一正两厢带个小院,院墙是土坯砌的,院角长着一棵老桂树,此时虽过了花期,却仍有疏朗的枝叶遮着日光。工匠们先将正屋的屋顶检查了一遍,补了几处漏雨的瓦片,又把屋内的土炕重新糊了泥,铺上一层新的稻草;内侍们则忙着打扫,将积了灰的木桌、木椅擦得锃亮,又从御膳房领来的陶碗、陶盆、木筷,一一摆进灶房的橱柜里。
“李公公,陛下说的‘暖炕’,可要烧得热些?”一名工匠擦着汗,问领头的内侍李忠。
李忠点点头,指着土炕边的烟道:“陛下特意交代,江小郎君身子弱,秋日夜里凉,炕一定要烧得温乎,却又不能太烫,免得上火。你们多留意些,回头我还要来查。”他说着,又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卷棉麻布料,“这是陛下让尚衣局做的,两身夹衣,两身棉衣,都是按江家兄弟的身量裁的,你们先放在里屋的衣柜里。”
工匠们应着,手脚更麻利了。院角的老桂树下,内侍们还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木架,架上挂着刚浆洗好的粗布床单;灶房里,米缸、面缸都装满了,是从御膳房领的新米新面,旁边还放着一小坛咸菜、一筐土豆,都是寻常百姓家吃的东西,不铺张,却足够两人吃些时日。
“对了,”李忠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小内侍道,“你去惠民医馆跟沈太医令说一声,就说这边的屋子收拾好了,请他得空过来看看,若是有什么缺的,再跟陛下说。”
小内侍应了声“是”,快步往医署去了。不多时,沈辞便提着药箱来了,他先去正屋看了看土炕,伸手摸了摸炕面,温温的,正合心意;又去灶房看了看,见米缸面缸都满着,灶台上还放着一小袋红糖——想必是李忠特意加的,知道江永平身子弱,喝药时能兑些红糖调味。
“李公公费心了,”沈辞对李忠道,“这屋子收拾得很妥当,离医署也近,我每日过来给永平施针,也方便。”
李忠笑道:“都是陛下的吩咐,咱们只是照做。陛下还说,江大郎君若是想做些活计,也不用急,先把江小郎君的身子养好再说,缺什么只管跟医署或是跟奴才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沈辞点头,又走到小院里,看了看院角的空地,对李忠道:“这里可以种些青菜,比如菠菜、小白菜,秋日种上,很快就能吃,既新鲜,也能让他们兄弟俩活动活动筋骨。劳烦公公让人送些菜种来?”
“这有何难,”李忠立刻应下,“奴才这就让人去农署取,保证今日送到。”
待一切收拾妥当,已近午时。李忠让人去仙兵营附近的客栈,接江家兄弟过来。此时的江永征,正扶着江永平坐在客栈的窗边,江永平穿着沈辞昨日送来的薄棉外套,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却仍有些苍白,手里拿着一本沈辞借给他的《千字文》,看得很认真。
“永平,”江永征看着弟弟,心中仍有些不安,“陛下肯给咱们住处,还管吃管穿,咱们却什么都做不了,会不会给陛下添麻烦?”
江永平抬起头,轻声道:“哥,陛下是好人,沈先生也是好人,他们不会觉得咱们麻烦的。等我身子好些了,我可以帮沈先生整理药草,你也可以做些力气活,咱们总能报答陛下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江大郎君,江小郎君,奴才来接你们去新住处了。”
江永征连忙扶着江永平起身,跟着内侍往外走。马车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医署旁的民居。江永征扶着江永平下了车,抬头一看,只见土坯院墙上爬着几株牵牛花,院门口挂着一块新刷的木牌,上面没有字,却擦得干干净净。
“江大郎君,江小郎君,请进吧。”李忠笑着迎上来,引着他们进了院。
江永平的目光先落在了院角的老桂树上,枝叶间还留着些许秋日的绿意;再往里走,正屋的门帘是新换的蓝布,门旁放着两个陶盆,里面种着几株薄荷,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
“这是正屋,”李忠推开正屋的门,“里面的炕已经烧好了,你们冷了就上炕坐着。里屋的衣柜里,陛下让尚衣局做了几身衣服,你们试试合不合身。灶房里有米有面,还有些咸菜,你们要是想做饭,奴才已经让人把灶台擦干净了,柴禾也备足了。”
江永征扶着江永平走进正屋,只见屋内的木桌上,放着一个粗瓷茶壶,旁边是两个茶杯;土炕上铺着新的稻草,上面叠着两床薄被,被面是素色的粗布,却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的味道。他走到里屋,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身夹衣、两身棉衣,都是棉麻的料子,摸着厚实又柔软——这比他们以前穿的打补丁的粗布衣服,好得太多了。
“陛下……陛下竟如此费心……”江永征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转头看向江永平,见弟弟正摸着炕上的薄被,眼中满是惊讶与感激,便知道弟弟也和他一样,心中满是暖意。
李忠在一旁看着,笑道:“陛下说,你们兄弟俩无依无靠,能有一处安稳的住处,好好养身子,比什么都强。若是觉得闷,院角的空地可以种些菜,奴才已经让人去取菜种了,回头你们想种什么,只管种。”
正说着,沈辞提着药箱来了,身后还跟着医署的小徒弟,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永平,”沈辞走到江永平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脉上,“今日感觉怎么样?咳嗽还厉害吗?”
江永平摇摇头,轻声道:“好多了,昨夜没怎么咳嗽,睡得也安稳。”
“那就好,”沈辞笑着点头,让小徒弟把陶罐递给江永征,“这里面是我熬的梨膏,永平喝药时可以兑一勺,能润润嗓子,也能让药不那么苦。我已经跟医署的人说了,每日会让徒弟把熬好的药送过来,你们不用自己跑。”
江永征接过陶罐,紧紧抱在怀里,对着沈辞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沈先生,多谢陛下……草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你不用急着报答,”沈辞扶起他,“陛下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照顾好永平,让他早日康复。等永平身子好了,你若是想做些活计,陛下也会为你安排的,不用担心。”
江永征点点头,眼中却仍有些愧疚。他知道,自己和弟弟现在吃的、住的、用的,都是陛下给的,若是一直这样“不劳而获”,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待沈辞和李忠走后,他扶着江永平在小院里坐下,看着院角的空地,忽然道:“永平,等过几日,咱们在这空地上种些青菜吧?这样咱们就能自己种菜吃,也能少给陛下添麻烦。”
江永平笑着点头:“好啊,我可以帮你浇水。等我身子再好些,我还可以帮沈先生整理药草,沈先生那么忙,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接下来的几日,江家兄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日清晨,医署的徒弟会准时送来熬好的药,江永征伺候弟弟喝完药,便会去院角的空地忙活——李忠送来了菠菜种、小白菜种,他翻了地,把种子撒下去,每日浇水、除草,做得格外认真。江永平则坐在院中的小凳上,要么看沈辞借给他的书,要么帮哥哥递递水、擦擦汗,偶尔也会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活动活动筋骨。
这日午后,秋棠处理完政务,特意绕到医署旁的民居来看他们。刚走进小院,就看到江永征正在给菜苗浇水,江永平则坐在老桂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看得入神。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陛下!”江永征最先看到秋棠,连忙放下水壶,躬身行礼,“不知陛下驾到,草民有失远迎。”
江永平也连忙起身,想行礼,却被秋棠按住:“不必多礼,你身子弱,坐着就好。”他走到江永平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书,“这《千字文》看得怎么样?有不认识的字吗?”
江永平摇摇头,轻声道:“回陛下,沈先生教过我一些,大多能看懂。”
秋棠点点头,又看向院角的菜地,只见绿油油的菜苗已经冒了头,长得很精神:“这菜种得不错,看来你很用心。”
江永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陛下,这都是草民应该做的。总不能一直吃陛下的、用陛下的,做些活计,心里也踏实些。”
秋棠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心里仍有些愧疚,便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道:“你能有这份心,朕很高兴。但你要知道,朕让你们住在这里,给你们准备吃的用的,不是让你们觉得亏欠,而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生活。永平的身子还没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照顾好他,让他早日康复。等他好了,你若是想做活计,朕自然会为你安排——皇城内外,总有适合你的事做,比如去仙兵营帮忙打理兵器,或是去农署帮忙整理农具,都是正经活计,也能让你们兄弟俩安身立命。”
江永征听到“仙兵营”三个字,眼中亮了亮——他从小跟着村里的老武师学剑,对兵器还算熟悉,若是能去仙兵营帮忙,倒也能发挥所长。但他很快又低下头,道:“陛下,草民只求能有一份安稳的活计,能养活弟弟就好,不敢奢求太多。”
“这不是奢求,”秋棠拍拍他的肩膀,“朕治国,就是希望百姓都能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过上安稳的日子。你兄弟俩孤苦,朕帮你们一把,是应该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好好照顾永平,等他身子好了,咱们再商量活计的事。”
正说着,沈辞提着药箱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小包蜜饯:“陛下也在?这是医署新做的梨脯,永平可以当零嘴吃,润嗓子。”他把蜜饯递给江永平,又对秋棠道:“方才给永平诊了脉,脉象比之前强多了,再调理一个月,应该就能下床多走动了。”
秋棠闻言,脸上露出笑意:“那就好,辛苦卿了。”
江永征看着秋棠和沈辞,心中满是感激。他知道,若是没有陛下的收留,没有沈先生的医治,他和弟弟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弟弟的身子彻底好起来,他一定要好好做事,报答陛下和沈先生的恩情,为秋境做些实事。
夕阳西下时,秋棠和沈辞起身告辞。江永征扶着江永平,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秋棠和沈辞的身影渐渐远去,江永平忽然道:“哥,陛下和沈先生都是好人,咱们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江永征点点头,握紧弟弟的手:“嗯,哥知道。等你好了,哥就去做事,咱们好好生活,不辜负陛下和沈先生的心意。”
小院里的老桂树,在夕阳的映照下,枝叶泛着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