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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边关急报传危讯,良医请命赴险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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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本应带着暖意,可御书房的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却裹着几分寒凉。秋棠正伏案批阅奏折,案上的青瓷笔洗中,墨汁泛起细碎的涟漪——方才内侍来报,边关送来八百里加急,西仙残兵近日频频在边境骚扰,劫掠村落不说,还偷袭了秋军的巡逻小队,已有十余名将士受伤,其中三人伤势危重,随军医官束手无策,只能急报皇城求援。
“陛下,”内侍捧着那份染了墨痕的急报,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边关将士盼着朝廷尽快派医官过去,不然……怕是撑不住了。”
秋棠接过急报,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来自边关的凉意。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眉头越皱越紧——西仙残兵虽只剩数千人,却狡猾得很,专挑巡逻小队和偏远村落下手,打了就跑,秋军几次围剿都没能彻底清除,如今将士们又添了伤,士气难免受影响。
“随军医官怎么回事?连这点伤都治不好?”秋棠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并非怪责,更多的是担忧。
“回陛下,”内侍低声道,“随军医官多是只会处理些小伤的医兵,这次将士们有的中了西仙的毒箭,有的被钝器击伤内脏,医官们没见过这种毒,也没治过这么重的内伤,只能勉强止血,根本救不了命。”
秋棠放下急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心中盘算着——太医署虽有几位经验丰富的医官,可要么年纪太大,经不起边关的颠簸,要么医术只够应付宫廷里的小病小痛,真到了边关,未必能比随军医官强多少。思来想去,竟只有一人,既能治奇毒,又能处理重伤,还能吃苦……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药香——是沈辞。
“陛下,”沈辞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清肝茶走进来,见秋棠神色凝重,案上还放着一份加急文书,便知定是出了急事,“陛下可是遇到了烦心事?这茶刚煎好,陛下喝了,先顺顺气。”
秋棠抬起头,见沈辞身着素色医官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关切,心中的焦虑竟消散了几分。他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看着沈辞,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沈卿,边关出了事。”
沈辞在他对面坐下,耐心听着——秋棠将西仙残兵骚扰、将士受伤、随军医官束手无策的事一一说完,最后叹道:“如今太医署里,竟找不出一个能去边关的医官,朕实在是……”
话未说完,沈辞便立刻道:“陛下,臣愿去边关。”
秋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意外:“沈卿?你……”他不是没想过沈辞,可边关条件艰苦,不仅要面对恶劣的环境,还要防备西仙残兵的偷袭,太危险了,他实在舍不得让沈辞去冒险。
“陛下,”沈辞的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边关将士们正在受苦,中了毒箭的将士若不及时解毒,怕是活不过三日;伤了内脏的若不尽快诊治,也会留下终身残疾。臣是太医令,治病救人本就是臣的本分,更何况是救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可边关危险,”秋棠忍不住劝阻,“西仙残兵狡猾得很,说不定会偷袭医帐,而且边关风大天冷,比不得皇城舒适,你……”
“陛下放心,”沈辞打断他,眼中带着笑意,“臣当年治瘟疫时,曾在深山里待了三个月,风餐露宿都过来了,边关的条件再苦,还能比那时苦?至于西仙残兵,陛下只需派一支精锐卫队护送,再让将士们在医帐周围设下警戒,便不会有危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臣还编了《仙草辨识手册》,正好可以带去边关,教将士们识别当地的草药,若是以后再遇到小伤小痛,或是中了常见的毒,他们自己也能应急,不用再等皇城派医官过去。”
秋棠看着沈辞眼中的坚定与真诚,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劝阻也没用。而且他也清楚,沈辞说得对,如今能救边关将士的,确实只有沈辞。只是心中的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怕沈辞受伤,怕沈辞吃苦,更怕……怕沈辞出事,再也回不来。
“好,”秋棠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朕准你去。朕会派一支五百人的精锐卫队护送你,卫队长是朕的贴身侍卫,武艺高强,定会护你周全。朕还会让后勤司准备足够的粮草、药品和御寒的衣物,你在边关,千万不要委屈自己,缺什么,立刻让人回皇城报信,朕会第一时间给你送去。”
沈辞见他答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谢陛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治好将士们,早日回来。”
“你一定要早日回来,”秋棠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朕在皇城,等着你回来。”
沈辞心中一暖,轻轻点头:“臣记住了。”
接下来的半日,两人都在忙着准备——沈辞回太医署收拾药箱,药童帮着他把常用的疗伤药、解毒药一一打包,光是治疗箭伤和内伤的药膏,就装了满满两大盒。沈辞还特意把《仙草辨识手册》的抄本放进药箱,又带了几包种子——是薄荷和甘草的种子,边关缺水,将士们容易上火,种些薄荷和甘草,既能解暑,又能泡水喝,缓解疲劳。
而秋棠则在御书房里安排后续事宜——他亲自召见卫队长,再三叮嘱:“你此行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保护沈太医令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护着沈太医令,若他有半点闪失,朕唯你是问!”
卫队长单膝跪地,郑重承诺:“陛下放心!末将定以性命护沈太医令周全!”
秋棠又让人通知后勤司,立刻准备足够的干粮、水和御寒的棉衣,务必在日落前装好车,随卫队一同出发。做完这些,他还不放心,又让人去御膳房,做了些便于携带的糕点,比如芝麻糕、花生酥,都是沈辞爱吃的,让他带在身边,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门口便已聚集了一队人马——五百名精锐卫队身着铠甲,手持长枪,整齐地站在马车旁;马车上装着药品、粮草和衣物;沈辞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灰色劲装,肩上挎着乌木药箱,站在马车旁,正与药童道别。
秋棠也来了,他身着常服,没有带任何仪仗,只是像寻常送友人一般,走到沈辞面前。他从身后拿出一件厚披风,亲手给沈辞披上,指尖不经意触到沈辞的肩膀,只觉得他穿得太单薄,心中又是一阵担忧:“边关比皇城冷,夜里风大,这件披风你带着,晚上睡觉盖在身上,别着凉了。”
沈辞拢了拢披风,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是秋棠常用的熏香,闻着让人心安。他看着秋棠,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陛下放心,臣会照顾好自己的。陛下在皇城,也要保重身体,别总熬夜批奏折,记得按时吃饭。”
“朕知道,”秋棠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叮嘱,“到了边关,若是遇到危险,别逞强,一定要让卫队长保护你。治好将士们固然重要,可你的安全,更重要。”
“臣记住了,”沈辞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秋棠,“这里面是臣熬的安神丸,陛下若是夜里睡不着,就吃一粒,能睡得安稳些。”
秋棠接过瓷瓶,紧紧握在手中,指尖传来瓷瓶的微凉,心中却暖暖的。他看着沈辞,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早去早回,朕等你。”
“臣定早日回来。”沈辞翻身上马,对秋棠拱了拱手,又对卫队长道,“出发吧。”
卫队长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动了起来。沈辞坐在马背上,回头看向城门口的秋棠,见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便又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秋棠站在城门口,看着沈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手中还握着那个装着安神丸的瓷瓶,心中空落落的。直到队伍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皇宫,只是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仿佛还能看到沈辞挥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