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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访医署逢煎药,月下倾心诉赤诚 ...

  •   皇城的夜静得只剩下更漏滴答,西斜的月光穿过云层,洒在太医署的青瓦上,晕出一层淡淡的银辉。秋棠处理完案上的奏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进来,竟让他莫名想起太医署药园的薄荷香——这几日沈辞忙着整理惠民医馆的诊案,怕是又要在医署熬夜。

      “备车,去太医署。”秋棠对守在门外的内侍道,没有穿繁复的龙袍,只披了件素色披风,倒似寻常赴友约的模样。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没有仪仗随行,只听得车轮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到了太医署门口,秋棠示意内侍在外等候,独自推门进去。庭院里的桂树开得正盛,月光落在细碎的花瓣上,风一吹,便有带着甜香的花瓣落在肩头,混着药房飘来的药香,格外清宁。

      药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秋棠放轻脚步走过去,见沈辞正蹲在药炉旁,专注地看着炉上的陶药罐——罐口冒着细细的白汽,药香从罐中溢出,是甘草与茯苓的温和香气,不似治病的猛药,倒像滋补的汤药。

      “沈卿还未歇息?”秋棠轻叩了下窗棂。

      沈辞抬头,见是秋棠,连忙起身行礼:“陛下怎么来了?夜深露重,陛下怎不多穿些?”说着,便要去取挂在墙上的厚衣。

      “不必麻烦,”秋棠走进药房,目光落在药炉上,“这是在熬什么药?闻着倒温和。”

      沈辞回到药炉旁,用小扇轻轻拨了拨炉中的炭火,让火势再缓些:“是‘养身汤’,用茯苓、甘草、山药熬的,能健脾益气。牢里的林伯年纪大了,又遭了丧女之痛,牢中饮食清淡,怕他身子熬不住,便想着熬些汤给他送去。”

      秋棠一愣,才想起林伯——便是前些日子下毒的老丈,因女儿被仙兵误杀,才对仙兵下了“腐心散”。虽犯了错,但秋棠念他情有可原,未加重刑,只判了监禁,又厚葬了他女儿,免了老槐村三年赋税。却没想到,沈辞竟还记挂着他的身子。

      “林伯是戴罪之身,卿倒还这般费心。”秋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好奇。

      沈辞垂下眼,用木勺轻轻搅动罐中的汤药,药汁在勺中泛着淡淡的米黄色:“罪是罪,病是病。林伯虽有错,却也是可怜人。他女儿下葬那日,我去看过,坟前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只插了束野菊。如今他在牢里,怕是夜夜都念着女儿,身子哪能撑住?这汤虽普通,却能让他夜里睡得安稳些。”

      秋棠看着沈辞专注的侧脸,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的发梢,竟让那素色的医官服也泛着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草星祠外,沈辞不顾火场余温冲上去救妇;想起惠民医馆里,沈辞为穷苦百姓免费诊病,连饭都顾不上吃;想起眼前这人,虽身在官场,却始终守着医者的仁心,不被世俗的规矩所缚。

      “卿心善,”秋棠轻声道,“若换了旁人,怕是避之不及,哪会管一个犯人的死活。”

      沈辞搅动汤药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秋棠,眼中带着几分认真:“陛下说笑了。臣不过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真正爱民的,是陛下。林伯的女儿被仙兵误杀,陛下没有只护着仙兵,反而查问真相,厚葬亡者,还免了老槐村的赋税——臣听说,老槐村的百姓都在村口给陛下立了长生牌,说陛下是难得的明君。”

      秋棠心中一动,他从未想过这些小事竟会被百姓记在心里。他一直觉得,身为帝王,护百姓平安、让百姓安居乐业,本就是分内之事。却没想到,在沈辞眼中,这些竟成了“爱民”的证明。

      “那些都是朕该做的,”秋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桂树,“若仙兵恃权欺民,朕却置之不理,那才是对不起百姓。只是……朕有时也会想,做得是不是还不够好。”

      “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沈辞将药罐从炉上取下,用布巾裹住罐耳,放在一旁晾凉,“去年西仙来犯,陛下御驾亲征,为的是护秋境国土;今年设惠民医馆,免赋税,为的是让百姓过得好。臣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像陛下这样,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帝王。”

      秋棠看着沈辞,见他眼中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谄媚,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君臣间的敬重,也不是对良才的赏识,而是一种更柔软、更微妙的情绪,像庭院里的桂花香,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尖。

      “夜深了,药也凉得差不多了,臣派人送去牢里。”沈辞说着,便要去叫药童。

      “不必,”秋棠拦住他,“不如……陪朕在院里走走?”

      沈辞点头,与秋棠一同走出药房,来到庭院中的桂树下。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桂花瓣偶尔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甜香。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只听得更漏的滴答声和偶尔的虫鸣,格外宁静。

      “朕小时候,常跟着父君在御花园的桂树下读书,”秋棠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温柔,“父君总说,‘帝王之责,在护国安民’,那时朕还不懂,只觉得读书乏味。直到父君去世,朕接过传国玉印,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沈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知道,秋棠虽是帝王,却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上扛着整个秋境的安危,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压力。

      “西仙来犯时,朕其实很怕,”秋棠的声音轻了些,似在自言自语,“怕输了战争,怕百姓遭殃,怕对不起父君的嘱托。直到看到将士们奋勇杀敌,看到百姓们沿街送行,朕才觉得,不能退,也退不起。”

      “陛下不必怕,”沈辞停下脚步,看向秋棠,眼中带着坚定,“臣会尽己所能,为陛下守护将士们的平安——将士们受伤,臣便治好他们;百姓们生病,臣便医好他们。臣会陪着陛下,一起让秋境越来越好。”

      秋棠看着沈辞,月光下,他的眸子清亮如溪,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一刻,秋棠忽然觉得,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不安,似乎都有了归宿。他忽然很想伸手握住眼前人的手,很想告诉他,有他在,真好。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轻声道:“有沈卿在,朕很安心。”

      沈辞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浅笑,月光落在他的笑脸上,竟让秋棠觉得,这夜的月光,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

      “药该凉透了,臣还是派人送去吧,免得林伯等急了。”沈辞说着,转身便要回药房。

      秋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沈卿。”

      沈辞回头:“陛下还有事?”

      “没什么,”秋棠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只是觉得,今夜的月色很好。”

      沈辞抬头看了看月亮,笑着点头:“是很好。陛下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处理朝政。”

      秋棠嗯了一声,看着沈辞走进药房,才转身离开太医署。坐在马车上,秋棠想起方才月下的对话,想起沈辞的笑容,心中那异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像泡在温水里,暖暖的,很舒服。

      他忽然明白,这种情绪,叫心动。从草星祠外第一次见沈辞,到后来的相处,再到今夜的月下谈心,这份心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扎了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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