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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帝王诚意邀良医,白衣颔首承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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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署后的药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竹篱圈出的圃地中,各色草药长势正好,薄荷的清冽、艾草的温苦、青兰草的淡香混在一起,漫过石桌,缠上沈辞垂落的衣袖。他正蹲在圃边,指尖轻拨过一株云芝的菌盖,查看长势,乌木药箱放在身旁的石凳上,箱角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先生。”
熟悉的声音从竹篱外传来,沈辞起身回头,见秋棠身着常服,外罩一件月白披风,正站在篱门外,身后只跟着一名持剑的内侍,没有帝王出行的仪仗,倒似寻常访客。沈辞放下手中的小锄,躬身行礼:“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
“先生不必多礼。”秋棠抬手示意他起身,迈步走进药园,目光扫过圃中的草药,最后落在石桌上——桌上摆着一只陶壶,两只粗瓷杯,壶中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先生在此煮茶?”
“是,”沈辞点头,引着秋棠在石凳上坐下,提起陶壶为他斟了杯茶,“用薄荷与甘草煮的,可清热解乏,陛下尝尝。”
秋棠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浅啜一口,清甜中带着薄荷的微凉,果然爽口。他放下茶杯,看向沈辞,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与先生商议,关乎秋境百姓的身家性命。”
沈辞心中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静待下文。
“先生也知,”秋棠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圃中的草药上,语气沉缓,“前几日仙兵中毒之事,若非先生医术高超,及时查明是‘腐心散’,又配药缓解症状,后果不堪设想。可这也暴露出秋境医事的短板——太医署中,多是只会按方抓药的庸医,遇上个奇症、毒症,便束手无策;民间更是缺医少药,去年南边涝灾闹瘟疫,若非先生走村串户,用草药救了千余百姓,不知还要多添多少白骨。”
沈辞垂眸,想起去年瘟疫时的景象——村村闭户,巷陌无人,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咳喘混在雨水中,触目皆是凄凉。他那时背着药箱,走了一个多月,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才勉强控制住疫情。只是他素来喜静,不爱官场束缚,事后便又开始游历,不想今日竟被陛下提起。
“朕父君在世时,常说‘医者乃苍生之盾’,”秋棠的声音拉回沈辞的思绪,“可如今秋境的‘盾’,却薄得挡不住风雨。先生有济世之才,有仁厚之心,朕想恳请先生留下,任太医令一职,总领皇城医署。”
“太医令?”沈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未想过入仕,往日里官府也曾征召过他,都被他婉拒了——官场的繁文缛节、派系纷争,都不是他所愿沾染的。
“朕知道先生素来喜民间游历,不喜官场束缚,”秋棠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补充道,“但朕向先生保证,任太医令后,先生可全权处置医署事务——该裁汰的庸医,先生可自行决定;该增设的医馆,先生可奏请朕拨款;若是民间有疫症、灾情,先生也可随时带药队前往,不必受层层手续的牵绊。朕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应付宫廷的太医令,而是一个能为秋境百姓遮风挡雨的‘苍生之盾’。”
沈辞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他想起草星祠外,秋棠不顾帝王身份,冲进火场救妇;想起查“腐心散”时,秋棠没有只重凶手追责,反而反思仙兵之过,厚葬亡女、免老槐村赋税;想起眼前的帝王,虽年轻,却事事以百姓为先,没有半点骄奢之气。
“陛下,”沈辞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认真,“臣自幼学医,只为救死扶伤,不求功名利禄。若任太医令,臣只想做三件事:一是裁汰医署庸医,选拔真正懂医的人才;二是在皇城设‘惠民医馆’,为穷苦百姓免费诊病抓药;三是编著草药图谱,教民间百姓辨识常用草药,以备不时之需。不知陛下是否应允?”
秋棠闻言,眼中瞬间亮了起来,他向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真切的喜悦:“先生所言,正是朕所想!别说三件事,便是三十件、三百件,只要是为了百姓,朕都全力支持!先生若有需要,国库的药材、银两,朕随时可调拨;若是有人敢阻挠先生行事,朕为先生撑腰!”
沈辞看着秋棠眼中的诚意,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渐渐消散。他想起那些因缺医少药而逝去的生命,想起瘟疫时百姓眼中的期盼,若是能借着太医令的职位,为秋境百姓做更多事,那官场的束缚,似乎也不算什么。
他站起身,对着秋棠深深躬身,语气郑重:“臣,沈辞,谢陛下信任。愿任太医令一职,竭尽所能,为秋境百姓护持安康。”
秋棠见状,也连忙起身,伸手扶起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这笑容不似朝堂上的沉稳,也不似战场上的锐利,而是带着几分轻松与安定,像午后的阳光,暖得人心头发软。“有先生这句话,朕便放心了。明日朕会下旨,昭告朝野,任命先生为太医令。医署那边,朕已命人先清理出一间书房,先生今日便可过去查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吩咐。”
沈辞颔首:“谢陛下。”
两人重新坐下,沈辞又为秋棠斟了杯茶。这次秋棠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圃中的草药,轻声道:“先生这药园打理得极好,日后若是医署事务繁忙,朕让人来帮先生照看?”
“不必麻烦陛下,”沈辞笑道,“臣闲暇时,便爱摆弄这些草药,权当放松。再说,医署的药材,也需臣亲自把关,才放心。”
秋棠点头,不再多言,只静静品着茶。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两人身上,药香伴着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战事的紧张,只有君臣相得的平和——秋棠知道,沈辞的留下,不仅为秋境添了一位良医,更让他心中,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安定。而沈辞也明白,眼前的帝王,值得他放下游历的自在,承担起这份守护百姓的重任。
暮色渐浓时,秋棠才起身告辞。沈辞送他到竹篱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太医署的回廊尽头,才转身回到药园。他提起石凳上的乌木药箱,指尖抚过箱角的缠枝莲纹,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或许,留在皇城,也会是一段不错的缘分。
次日清晨,皇城的钟鼓刚响过三通,一道圣旨便从皇宫传出,昭告朝野:“民间仙医沈辞,医术高超,仁心济世,特任命为太医令,总领皇城医署,钦此。”一时间,朝野虽有少数人因沈辞“出身民间”而略有微词,却也无人敢公开反对——毕竟“腐心散”一案中,沈辞的医术有目共睹,且陛下的态度极为明确,谁也不愿触帝王的逆鳞。
而此时的太医署中,沈辞已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太医令官服,正坐在新清理出的书房里,翻阅着医署的药材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