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仙纪事》祁旧

15、 凯旋途逢祠火起，王师涉险救黎元

　　王师凯旋的旌旗在郊野晨风中舒展，玄甲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甲叶相击声随着步伐起落，如轻雷滚过霜后的原野。秋棠勒马行在队伍前方，银甲上还沾着西疆的征尘，定疆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朱绫被风吹得轻摆——黑风谷一战大捷，西仙主力溃败，残余散兵已遁入漠北，此去皇城不过半日路程，将士们脸上皆带着胜后的轻松，偶尔能听见队列中传来低低的谈笑声，说着归乡后要与家人团聚的念想。

　　“陛下，前方似有烟起。”执戟裨将策马至秋棠身侧，抬手遥指东南方向。秋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抹黑烟从郊野间的林莽中升起，初时只是淡淡的一缕，转瞬便浓如墨染，借着风势向上翻涌，隐约还能瞥见橘红色的火光。

　　“加速前行，去看看情况。”秋棠声沉如钟，一提缰绳，□□白马踏开四蹄，朝着浓烟处奔去。身后亲兵与裨将紧随其后，其余将士也加快步伐，玄甲队伍如一道黑色洪流，朝着火情方向疾驰。

　　行至近前，才看清起火之处是一座祠宇——青砖灰瓦的院墙已被烧得焦黑，正门的“草星祠”匾额半边坠入火中，余下的木字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随着浓烟四散飞溅。祠宇周围的林木也被引燃了几株，火苗顺着枝干向上攀爬，映得周遭霜白的草地都泛着红光。

　　“陛下，是草星祠！”随行的本地士兵认出了这座祠宇，急忙禀道，“此祠供奉草星神，是城郊百姓祈愿丰收之地，平日里总有附近村民来此上香！”

　　秋棠刚勒住马，便听得祠内传来微弱的呼救声，被火声与风声裹着，若不细听几乎难以察觉。他眉峰紧蹙，翻身下马：“传朕将令，半数士兵就地取水灭火，余下随朕入祠救人！”

　　“陛下不可！”裨将急忙上前阻拦，“祠内火势正猛，木梁随时可能坍塌，您万金之躯，岂能涉险？不如让末将带人进去！”

　　“救人如救火，哪分什么君臣贵贱！”秋棠抬手推开裨将，伸手握住定疆剑剑柄，“再者，此乃百姓祈福之地，若有黎元被困，朕岂能坐视不理？”说罢，他不顾众人劝阻，撩起甲摆，便朝着冒烟的祠门冲去。

　　祠内已是一片火海。正厅的供桌已燃成焦炭，木质神龛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满地的香灰与纸钱上，燃起更多细小的火苗。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秋棠用衣袖捂住口鼻，借着偶尔透过烟隙的微光四处查看，耳边的呼救声似乎是从后殿方向传来。

　　他摸索着穿过正厅，刚踏上通往后殿的回廊，便听得头顶“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烧断的木梁带着火星轰然坠落，秋棠急忙侧身躲闪，木梁擦着他的肩甲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烫得他手背生疼。他顾不得查看伤势，继续向后殿奔去，越靠近后殿，呼救声便越清晰。

　　后殿的火势稍缓，却更显闷热。秋棠推开门帘，便见一位中年妇女蜷缩在神龛后方，青色布裙的下摆已被引燃，她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呼吸微弱，显然是被浓烟呛晕了过去。呼救声想来是她昏迷前发出的，此刻人虽不醒，身体却因灼热而微微抽搐。

　　秋棠快步上前，俯身将妇女抱起。入手只觉她身体滚烫，呼吸间满是烟火气。他小心地避开燃着的衣袂，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护在怀中，转身便要向外冲。刚走到殿门，便见一块燃烧的匾额从上方坠落，他急忙将妇女护在身下，用后背抵住匾额——灼热的痛感瞬间传遍后背，银甲都被烤得发烫。

　　“陛下！”此时，几名亲兵也冲了进来，见状急忙上前，合力将燃烧的匾额搬开，扶起秋棠与他怀中的妇女。

　　秋棠被亲兵搀扶着，却仍紧紧护着妇女，声音因呛了烟而有些沙哑：“快……带她出去，找阴凉处施救。”

　　亲兵们应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妇女，快步向外奔去。秋棠紧随其后，走出祠门时，才发现外面的灭火工作已初见成效——士兵们或从附近的溪流提水，或用沾湿的布巾扑打外围的火苗，几名懂些急救的士兵正围着被救出来的妇女，轻拍她的背，试图让她吐出肺中的浓烟。

　　秋棠走到近前，见妇女仍未苏醒，眉头拧得更紧。他刚要开口询问，便见妇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双目猛地睁开，眼中满是惊恐，随即像是被剧痛攫住一般，猛地从亲兵怀中挣脱，滚落在地，双手捂着胸口，满地打滚，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痛……好痛……我的胸口……要炸开了……”

　　秋棠急忙蹲下身，想要按住她查看情况，却见她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呼吸也急促起来，像是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随行的军医急忙上前，蹲下身为她诊脉，手指刚搭上她的腕间，便皱起眉头，又翻看她的眼睑，查看她的舌苔，片刻后起身对秋棠摇头：“陛下，此妇脉象紊乱，气息滞涩，似是吸入了某种异烟，引发了旧疾，臣……臣查不出具体病因，无法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