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双生记》祁旧

44、伤处换药，思念难掩 战地的夜晚

　　战地的夜晚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使帐篷里燃着篝火，也驱不散那股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永征坐在铺着粗麻布的榻上，左臂搭在膝盖上，袖子被剪开，露出缠着厚厚绷带的伤口——白天在秘道遇伏时被箭射中的地方，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牵动肌肉时，钻心的疼能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副将，军医说这草药要趁热敷，才能消炎止痛。”帐外传来小李的声音，他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碗里盛着墨绿色的草药泥，还冒着热气，“我刚去军医帐里拿的，您赶紧换药吧。”

　　永征点点头，接过陶碗，指尖碰到碗壁，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小李想帮忙，却被他拦住：“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去歇着吧，明天还要备战。”

　　小李知道永征的脾气，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受伤的时候，便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一句“要是疼得厉害，就喊我”，才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帮他拉上了帐篷帘。

　　帐篷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永征放下陶碗，小心翼翼地解开左臂的绷带——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浸湿，解开时，伤口与布料粘连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疼。他咬着牙，一点点把绷带拆开，露出狰狞的伤口：箭孔很深，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还泛着淡淡的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麻布，蘸了点陶碗里的温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水碰到伤口时，疼得他手指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点疼算什么，以前在落枫村，上山砍柴被毒蛇咬了，比这疼多了，那时候永平还小，吓得直哭，却还是硬着头皮帮他挤出毒血，敷上草药。

　　想到永平，永征的动作不自觉地轻柔了些。他从陶碗里舀出一勺草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草药的清凉瞬间缓解了一些疼痛，但紧接着就是一阵灼热感，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一边敷药，一边想着：要是永平在，肯定会比他细心，会先把草药揉得温热，再一点点敷上去，还会轻声问他“疼不疼”，就像以前他受伤时那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砍柴都能被毒蛇咬，要是我不在，你怎么办？”
　　“哥，你别乱动，我这草药是跟林阿姐学的，很管用，敷上就不疼了。”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上山砍柴了，要去，也得带着我，我能帮你看着。”

　　脑海里浮现出永平小时候的样子，梳着小小的发髻，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手里拿着草药，认真地帮他包扎伤口，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像个小大人。那时候他们虽然穷，却很开心，每天能在一起，就觉得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永征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把那些回忆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赶紧换药，养好伤，早点攻破黑石关，才能早点回皇城见永平。他拿起新的绷带，一圈圈仔细地缠在左臂上，动作尽量轻柔，避免牵动伤口。

　　换完药，他把用过的绷带和麻布扔进篝火里，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着的，是永平出征前夜写给她的《送征郎》诗稿。

　　诗稿的纸张是永平特意挑选的上好宣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字都透着永平的用心。永征用指尖轻轻拂过诗稿上的字迹，仿佛能摸到永平写字时的温度。他记得永平把诗稿交给她时，眼睛亮晶晶的，还叮嘱他“哥，你一定要带在身边，看到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他把诗稿凑到篝火旁，借着跳动的火光，轻声念了起来：“执剑赴沙场，归来伴我旁；不求功与名，但求君安康。”

　　声音很轻，几乎被篝火的声音掩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他心里。念到“归来伴我旁”时，他的喉咙忍不住发紧，眼眶也有些发热——他答应过永平，一定会平安回去，一定会陪他看新宅院子里的枫树苗长大，一定会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他把诗稿重新叠好，放进丝帕里，又小心翼翼地塞回贴身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的位置——这样，就像永平在陪着他一样，能让他心里踏实一些。

　　永征靠在榻边，闭上眼睛，左臂的疼痛还在，但心里的思念却越来越浓。他想起出发前，永平帮他整理行装时，偷偷在他包袱里塞了一包他最喜欢吃的糖糕，还在纸条上写着“哥，饿了就吃一块，别太累”；想起永平送他到城门口时，眼里含着泪，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只说“哥，我等你回来”；想起他收到的第一封家书里，永平说院子里的枫树苗长了新芽，还说他在文馆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

　　可他怎么能不担心呢？永平的身子不好，以前得过震腑伤，虽然被沈医官治好了，但还是不能太累。他在信里说“一切都好”，可永征知道，整理战报是件很辛苦的事，要熬夜，要费心思，永平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为了把事情做好，不按时吃饭，不按时休息。

　　“弟，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永征在心里默念着，“哥很快就能回去了，等攻破了黑石关，打赢了这场仗，哥就回去陪你，再也不分开了。”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帐篷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他握紧了放在胸口的诗稿，仿佛能从那里汲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