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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吏催税,阿姐护佑 春寒料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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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落枫村,刚抽芽的枫树枝桠还裹着一层薄霜,风里带着未散的寒意,刮在人脸上,依旧刺得慌。江家兄弟的土坯房院里,永平正蹲在墙角,把昨天挖的野菜分拣干净——嫩些的留着中午煮粥,老的就晒成干,备着日后吃。他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分拣得仔细,时不时抬头望向院门口,盼着哥哥早点从镇上回来。
永征一早去镇上卖柴了——冬天砍的杂木,攒了小半捆,想着能换几个铜板,买点盐回来。家里的盐罐早就空了,这几日吃野菜粥,连点咸味都没有,永平总说不饿,其实是怕哥哥担心。
“永平,在家呢?”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永平抬头一看,是林阿姐,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刚烙好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阿姐!”永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迎了上去。
林阿姐走进院子,把竹篮递给永平:“快拿着,刚出锅的,趁热吃。你哥呢?还没从镇上回来?”
“嗯,哥去卖柴了,说换了钱买盐。”永平接过竹篮,鼻尖萦绕着玉米饼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姐,您又给我们送吃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跟阿姐客气什么?”林阿姐揉了揉他的头,目光扫过院里晾着的野菜,还有墙角堆着的几捆枯枝,眼里满是疼惜,“这几日天还冷,别总去挖野菜,小心冻着。缺什么跟阿姐说,阿姐这儿还有。”
永平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还夹杂着村民的惊呼声。他和林阿姐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落枫村偏僻,平时很少有外人来,更别说骑马的人了。
“走,去看看。”林阿姐拉着永平的手,快步往村口走。刚走到半路,就看见几个穿着皂衣的人骑着马,后面跟着几个扛着锄头的随从,正朝着江家的方向过来。为首的人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个钱袋,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不是善茬。
“是县吏!”旁边有村民小声嘀咕,“听说今年的‘仙税’要提前收,还加了额度,这是来催税了!”
“仙税”是秋仙国对边境村民征收的赋税,说是用于边防,可每年县吏都会借机多收,村民们敢怒不敢言。江家父母去世后,按规矩可以减免三年赋税,可去年县吏就来闹过一次,还是林阿姐帮着说了几句,才暂时躲过。
永平心里一紧,拉着林阿姐的手:“阿姐,我们快回去,别让他们找到哥……”
可已经晚了,那几个县吏已经走到了江家院门口。为首的县吏勒住马,上下打量着土坯房,又看了看院里的永平,撇了撇嘴:“这就是江家?就这破房子,还敢欠着仙税不交?”
永平定了定神,走上前,小声说:“官爷,我家爹娘去年就去世了,按规矩能减免赋税,去年官爷您也来过,说……”
“少跟我提规矩!”县吏打断他,从马上跳下来,一脚踹在院门上,“砰”的一声,本就松动的木门晃了晃,差点倒下来,“今年西仙刚退,边防要用钱,赋税加了三成!不管你爹娘死没死,这税都得交!今天交不上,就拆了这破房子,卖了木料抵税!”
随从们也跟着起哄,有的冲进院子,掀翻了晾野菜的竹筛,有的踢倒了堆在墙角的枯枝,院子里瞬间一片狼藉。永平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随从推搡在地:“小屁孩,敢拦着官爷办事?不想活了?”
“住手!”
林阿姐快步冲过来,把永平扶起来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县吏:“官爷,他们还是孩子,家里就剩这一间破房子,拆了他们住哪儿?再说江家的赋税本就该减免,您这样强征,不合规矩吧?”
县吏上下打量着林阿姐,眼神里带着几分轻佻:“哪来的小娘子?敢管老子的事?这是秋仙国的规矩,你一个村妇懂什么?今天这税要么交,要么拆房,没有第三种选择!”
“税钱我替他们交!”林阿姐毫不犹豫地说。
这话一出,不仅县吏愣了,连永平都惊得抬起头:“阿姐,您……”
林阿姐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枚铜板,还有一小块碎银子——这是她攒了三个月的绣活钱,本来想给父亲买件新棉袄,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这里有五十文铜板,还有一小块银子,够抵江家的税了吧?”林阿姐把布包递给县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他们兄弟俩不容易,以后还请官爷高抬贵手,别再为难他们。”
县吏接过布包,掂量了一下,又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老子动粗。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他们。下次再敢欠税,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他揣好布包,对着随从们挥了挥手:“走!下一家!”
马蹄声渐渐远去,留下一片狼藉的院子,还有惊魂未定的永平。他看着林阿姐,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阿姐,您怎么把您的钱给他们了?那是您给林伯买棉袄的钱啊……”
林阿姐擦了擦他的眼泪,笑着说:“傻孩子,棉袄什么时候都能买,可你们的房子不能拆啊。没了房子,你们兄弟俩住哪儿?”她顿了顿,又说,“那县吏就是个贪财的主,不给钱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给了钱,能换你们安稳,值了。”
永平还想说什么,就看见永征从村口跑过来,手里攥着几个铜板,脸上满是焦急。他一进院子,就看见满地的狼藉,还有哭红眼睛的弟弟,连忙跑过来:“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县吏来了?”
永平点了点头,哽咽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永征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林阿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感激:“阿姐,谢谢您……这笔钱,我们兄弟俩一定会还您的,您放心。”
林阿姐连忙扶起他:“永征,跟阿姐还客气什么?我都说了,你们兄弟俩不容易,阿姐能帮就帮。这钱不用还,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不行!”永征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阿姐,您的恩情我们不能白受。这钱我一定会还,而且以后,我一定会保护您,绝不让您再受这种欺负!”
他看着院子里被掀翻的竹筛,被踢倒的枯枝,又想起县吏嚣张的嘴脸,心里像被火烧一样。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太弱,连保护弟弟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阿姐了。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练剑,早日变强,不仅要让永平过上好日子,还要报答林阿姐的恩情,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他们。
林阿姐看着永征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有担当,以后一定会有出息。她拍了拍永征的肩膀:“好,阿姐等着。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院子收拾好,别让永平再担心了。”
永征点了点头,立刻开始收拾院子。他把掀翻的竹筛扶起来,捡起散落的野菜,又把踢倒的枯枝重新堆好。永平也擦干眼泪,帮着哥哥一起收拾。林阿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搭把手,院子里渐渐恢复了整洁。
收拾完,永征把从镇上买的盐递给永平,又拿出两个铜板:“阿姐,这是我卖柴换的钱,虽然不多,您先拿着,以后我再慢慢攒。”
林阿姐笑着推开他的手:“这钱你留着给永平买吃的,他身子弱,得补补。阿姐这儿还有钱,不用跟我客气。”她顿了顿,又说,“以后县吏要是再过来,你们就去告诉我,别自己硬扛,知道吗?”
永征和永平都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看着林阿姐离开的背影,永征攥紧了手里的木剑——那是老武师送的,虽然简陋,却承载着他的希望。他知道,只有变强,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才能不辜负阿姐的恩情。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落枫村的枫树上,给刚抽芽的枝桠镀上了一层暖意。江家兄弟的土坯房里,永平正煮着野菜粥,锅里飘着淡淡的香气。永征则坐在院子里,握着木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老武师教的招式。汗水浸湿了他的短褐,手臂酸了也不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变强,保护弟弟,保护阿姐,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而林阿姐回到家,父亲林伯看着她空了的布包,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去给我买棉袄的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林阿姐笑着说:“爹,棉袄下次再买,我刚才路过江家,见县吏催税,就帮他们垫了钱。他们兄弟俩太苦了,我实在不忍心看他们的房子被拆。”
林伯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善。不过也好,江家那两个孩子是好孩子,帮他们一把也是应该的。棉袄不急,等过些日子我多卖些菜,再买也不迟。”
林阿姐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永征坚定的眼神,她相信,这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出息,一定会兑现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