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答案》沐青云

18、第 18 章 高考的

　　高考的三天，对许逸而言，像一场漫长而又高度集中的战斗。每一场考试，他都全神贯注，调动起这一个月来疯狂汲取和训练出的所有能力。笔尖在答题卡上划过，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那些复杂的公式、晦涩的文言、长篇的阅读，在他眼中都化作了通往彼岸的一个个必须攻克的堡垒。

　　他没有去想结果，没有去估分，甚至没有太多紧张。所有的情绪，早在过去那一个月炼狱般的复习中被消耗殆尽。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台被输入了最终指令的机器，冷静地执行着“答题”这个程序。

　　最后一科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许逸放下笔，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没有如释重负的狂喜，也没有忐忑不安的焦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种透支过度后的巨大空虚。

　　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依旧灿烂，照在熙熙攘攘、表情各异的学生和家长身上。欢呼声、哭泣声、讨论题目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许逸独自一人穿过人群，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依旧显眼，但他身上那股曾经令人侧目的戾气，似乎已经彻底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

　　他没有回第三中学，也没有联系任何人。他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倒头就睡，仿佛要将这一个月，甚至这两年缺失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这一觉，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肮脏的窗户，给简陋的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许逸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空了的提神饮料盒上。

　　一切都结束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分数的日子，比复习时更加煎熬。那是一种悬在半空、无处着力的感觉。许逸没有对答案，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考试的任何细节。他开始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去图书馆安静地看书，去河边看着流水发呆，或者干脆就在出租屋里，一遍遍擦拭他那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

　　他不再是“逸哥”，也不再是那个冲刺高考的疯子。他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等待命运宣判的普通人。

　　偶尔，会有以前的小弟碰见他，敬畏又好奇地打招呼，试探着问他的打算。许逸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他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即将公布的数字上，系在那个遥远的、名为清华的承诺上。

　　出分那天凌晨，许逸一夜未眠。他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由浓黑转为深蓝，再染上熹微的晨光。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漆黑。

　　当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时，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许逸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班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许逸！许逸！分数出来了！你……你小子……你……”

　　许逸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689分！”班主任几乎是吼出来的，“全市排名……第三！许逸，你做到了！你他妈的真的做到了！”

　　689分。全市第三。

　　这两个数字像惊雷一样在许逸耳边炸开，炸得他头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一瞬间失去了听觉。他僵在那里，握着手机，听着班主任在那边激动地絮叨着各科的具体分数、排名意义、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有那三个数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689。第三。

　　够了。这个分数，够得上清华了。

　　不知过了多久，班主任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似乎也察觉到了电话这头异样的沉默：“许逸？许逸你在听吗？你……你没事吧？”

　　“……我在听，老师。”许逸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谢谢您。我……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屋子里的一切，也照亮了许逸脸上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茫然，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但最终，所有情绪都缓缓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沉重的平静。

　　他没有欢呼，没有流泪，甚至没有露出笑容。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窗户。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涌进来，吹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和那道疤痕。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那个无数莘莘学子梦想中的最高学府所在的方向。

　　他打电话给沈星禾

　　电话拨通的瞬间，许逸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腔。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那道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响了七八声，就在许逸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心一点点沉下去时——

　　电话被接通了。

　　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入许逸耳中。

　　是沈星禾。即使隔了这么久，即使没有只言片语，许逸也能瞬间确认。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许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演练，所有的说辞，在真正听到对方呼吸声的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心脏在狂跳，和一股近乎眩晕的紧张。

　　“……许逸？”电话那头，沈星禾的声音终于响起。和记忆中一样清朗，却似乎少了些少年的清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以及……一丝淡淡的、克制的疑惑。

　　他果然存着自己的号码。这个认知让许逸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是我。”许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星禾……”

　　“嗯。”沈星禾应了一声，没有问他怎么突然打电话，也没有寒暄，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知道他会打来，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种了然于心的沉默，反而让许逸更加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稍微平复了一些翻涌的情绪。

　　“分数……出来了。”许逸听到自己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依旧泄露了一丝紧绷。

　　“多少？”沈星禾问，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689。全市第三。”许逸一字一顿地报出数字，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反应。

　　短暂的沉默。

　　许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电话那头沈星禾依旧平稳的呼吸。这短暂的几秒钟，对他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听到沈星禾似乎极轻地、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那声音细微得几乎像是错觉。紧接着，沈星禾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温度：

　　“听着……许逸……我喜欢你。”

　　这三个字，不是“我还爱你”那样带着过去式的沉痛和期许，而是清晰的、现在的、直白的宣告。像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开了许逸紧绷的心防，也劈开了这清晨略显滞涩的空气。

　　许逸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握着手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传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心脏此刻受到的冲击。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边只剩下沈星禾那句“我喜欢你”在嗡嗡回响，和他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电话那头，沈星禾似乎也在等待，呼吸声变得略微急促了一些。

　　良久，许逸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许逸。”沈星禾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稳，也更坚定，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不是过去式，是现在，是将来。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喜欢。”

　　不是“等着我”那样遥不可及的承诺，而是“我喜欢你”这样触手可及的表白。许逸感觉自己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来。他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却挡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意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哽咽。

　　“星禾……”他哑着嗓子唤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带着难以置信，更带着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心酸，“我……我以为……”

　　“以为我不要你了？以为我嫌弃你了？”沈星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和心疼，“笨蛋。我说过，在清华等你。我等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在一个更好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