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初语》唸唸初祎

4、逃课后的秘密征途

　　晨光透过老旧的防盗窗，在郁唸的书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闹钟第三次响起时，她猛地睁开眼，摸到手机——七点零五分。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练完古筝后，满脑子都是憶音递公式纸时的指尖、替她解围时的侧脸，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凌晨五点零三分发来的消息：“你昨晚怎么没回家？是不是又在外面瞎晃？早饭吃了吗？”

　　郁唸指尖发凉，快速回复：“我在顾绪欣家复习，太晚就住下了。今天放学回我自己的房子。”

　　那套小公寓是外婆去世时留给她的，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妈妈不知道，爸爸也不知道。那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退路。

　　她收起手机，走出家门。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在教学楼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方那条通往校外的小巷——琴房就在那里。

　　她甩甩头，走进教室。

　　刚迈进去，就被林老师叫住：“郁唸！你看看都几点了？夜不归宿也不报备，眼里还有没有纪律？是不是觉得花钱进学校就可以为所欲为？”

　　郁唸抬起头：“老师，我没迟到。打卡记录能证明。而且我昨天在同学家，也跟我妈说了。”

　　林老师脸色更沉：“还敢顶嘴！跟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老师的训斥像连珠炮：“上课走神，作业拖沓，周测退步十几名！整天就知道练那些没用的琴！再这样下去，你能不能毕业都不一定！”

　　郁唸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

　　门被推开，憶音的声音响起：“林老师，数学作业收齐了。”

　　她看到办公室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说：“老师，昨天是我邀请郁唸去我家复习的。太晚了，我爸妈让她住下，没来得及报备，是我们的错。”

　　林老师的语气立刻缓和：“看在憶音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郁唸，下次注意。”

　　两人走出办公室。

　　郁唸问：“你为什么帮我撒谎？”

　　憶音淡淡道：“早上看到你状态不对，就加快了收作业的速度。要是我没来，她可能会骂你更久。”

　　郁唸别过脸：“不用你多管。”

　　心里却软了一点。

　　数学课上，王老师讲着三角函数。郁唸昨晚没睡好，脑子昏沉，不知不觉又开始走神。

　　“郁唸。”憶音轻轻碰了碰她。

　　她猛地回神，就听到王老师说：“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她站起身，脑子一片空白。

　　憶音悄悄把课本推过来，上面用红蓝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郁唸照着念完，王老师点点头：“坐下吧，下次集中注意力。”

　　下课铃响，她拿出手机，看到妈妈的消息：“你是不是又去弹琴了？整天就知道搞那些没用的！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没用的琴”。

　　这四个字像钝刀一样割在她心上。

　　下一秒，她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她的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课桌、黑板、同学的脸都开始扭曲、模糊。

　　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变得刺眼，一圈圈光晕像林老师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黑板上的公式扭曲成妈妈喋喋不休的嘴，在她眼前一张一合，吐出的全是指责和否定。

　　“你怎么这么没用。”
　　“你就不能争气一点吗？”
　　“我养你有什么用？”

　　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像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再待在这里，她会疯。

　　她猛地捂住胸口，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周围的同学被她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她不管。

　　她现在只想逃。

　　她把手机调飞行模式，塞进桌肚，趴在桌子上。

　　顾绪欣的声音突然响起：“郁唸！”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视线还在发花。

　　顾绪欣把冰淇淋放在她桌角：“走，带你逃出去！去琴房！”

　　郁唸的呼吸一滞。

　　琴房。

　　她必须去。

　　“逃课……”她声音发颤。

　　顾绪欣点头：“对！我踩好点了，西侧围墙有个缺口！”

　　憶音突然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

　　郁唸愣住：“你也要逃课？”

　　憶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平静：“你现在不能待在这里。”

　　那眼神里有一种洞察一切的笃定。

　　郁唸深吸一口气：“好，走。”

　　三人躲在楼梯间，等老师走远，悄悄下楼。

　　后门没人。

　　她们跑到围墙边，顾绪欣拨开灌木丛，露出一个缺口。

　　她率先爬上去。

　　郁唸跟着爬，脚下砖块突然滑落，她身体一歪。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憶音。

　　“小心。”

　　郁唸心跳漏了一拍。

　　在憶音的支撑下，她爬上围墙，跳了下去。

　　憶音也翻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

　　只是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校服袖子被墙上的荆棘勾破了一道口子。

　　郁唸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你没事吧？”

　　憶音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耳尖微微泛红：“没事。”

　　顾绪欣在一旁偷笑：“哇，年级第一也会摔跤啊！”

　　憶音瞪了她一眼。

　　三人沿着小路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地上斑驳的光影像跳动的音符。

　　顾绪欣一路叽叽喳喳：“我早就想逃一次课了！琴房旁边还有小卖部，我们可以买零食！”

　　郁唸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第一次逃课，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条安静的小巷。

　　“到了！”顾绪欣指着那间爬满青藤的小屋。

　　郁唸的心跳加快。

　　那是她的秘密基地。

　　那是她的解药。

　　顾绪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她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来到我们的秘密基地！”

　　郁唸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老松木的清香、淡淡的灰尘味、阳光晒过的温暖。

　　她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她走到钢琴前，指尖轻轻抚过琴键边缘有些磨损的木纹。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口，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那股电流直冲大脑，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眩晕和窒息感。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眶里憋了一上午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滑落。

　　她突然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

　　顾绪欣跑到书架旁翻零食：“我就说这里有吧！饼干、巧克力、果汁！”

　　憶音站在门口，环顾着这间小屋，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温柔。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郁唸会在这里找到平静。

　　这里不是逃避，是治愈。

　　郁唸擦干眼泪，回头看向她们。

　　阳光穿过梧桐叶，斑驳地洒在三人身上，像极了那个名为“秋天初语”的午后。

　　“等一下，”郁唸轻声说，“我们好像……还没好好走一遍这条路。”

　　顾绪欣歪头：“啊？什么路？”

　　郁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憶音。

　　憶音也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郁唸忽然明白，逃离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找到重新出发的力量。

　　而这条路，她想和她们一起，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