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青》鬼话无涯

25、第 25 章 诱饵

　　邓泊恩正在公寓地下室里翻羽毛球拍，直接开了免提。
　　“嘛呢？”
　　“找东西呢。”邓泊恩这边乒乒乓乓地响，“找我贵干？”他终于从一堆器械底下找到了尘封的球拍。
　　噗——全是灰。
　　“约你出来打拳。”钟石闷闷地说。
　　“有安排，不约。”邓泊恩跳出一个马来步，朝空中挥了挥拍——感觉还在。
　　“呦，怎么了？”钟石听到了电话那头的风声，嘶了一声，“奇了，你这是——要打球？”
　　“是啊。”邓泊恩坦然承认了，“好久不打了，试试手。”
　　“你······有情况啊！”钟石换了个坐姿，觉得需要重视这件事。
　　“什么情况？”邓泊恩乐了，做了个拉伸，欲盖弥彰，“情况就是，公司工会要组织打比赛。”
　　一记扣杀。
　　“哦——”钟石拉长了声音，“我怎么记得某人立志坚决不再碰羽毛球来着？”
　　“你记错了。”邓泊恩无赖道。
　　“怎么，赖账？”钟石毫不留情地揭短，“还是那副拍子？”
　　邓泊恩摸了摸球拍内侧的刻痕，低头看着上面的“W”——字母代表着小文，小文喜欢打羽毛球，所以他从无到有，把自己练成了羽毛球高手，这幅拍子纪念着他还未出生就畸形流产的爱情。
　　他看了一会儿，想到林青青那个期待的眼神，笑了，继续朝空气暴力击球：
　　“昂，旧拍用着顺手。”
　　“呵。”钟石听着那边急促的步伐，半天没说话。
　　邓泊恩“切”了一声：“说话，怎么还哑巴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太一样了。”钟石刷新着后台，平和地说。
　　他添加了“黄金厚赏”，意味着顾大鹏只要回复，就会获得一笔充足的资金入账，这已经是他权限内最大的诚意了，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回信。
　　这可以理解，以顾大鹏的处境，谨慎一些是有必要的。
　　“哪里不一样？”邓泊恩追问。
　　“豁达了？”钟石像个上年纪的心灵导师，“登”味十足。
　　邓泊恩听得有点牙疼：“钟大妈你真是上年纪了，酸不酸啊！”
　　“呵，那跟哥说说。”钟石把烟捏了下来，“哥帮你出出主意，把把关。”
　　“用不着，就是想开了，该放下的都得放下。”邓泊恩无所谓地说，听钟石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邓泊恩练完了一套步法，喘着气拿起了手机，“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没想到钟石回得干脆：“行，改天再约你。”
　　邓泊恩以为他像老鼠嗅到了米仓，得扯上一会儿皮，没想到真的说撂就撂，他看了看手机——这么莫名其妙？
　　钟石自然不是无事生非，他本想多聊几句，然而暗网后台跳出了一个对话框，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What kind of question?”（什么样的问题？）
　　顾大鹏终于回信了。
　　尽管回信来自于一个虚拟IP，但这是一次证明和追踪顾大鹏身份的绝佳机会，钟石的手有一点抖。
　　冷静片刻后，他将自己蓄谋已久的钩子放了出去：
　　“Something about digital siphon.”（有关数字虹吸。）

　　其实邓泊恩拒了钟石的约，也是因为最近太忙。
　　还有不到一个月，人民福祉建设大会就要召开，邓泊恩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抽空健身练球。
　　好在“安全门”已顺利结项，这天下午开高管例会，邓泊恩带着众人往外走，正碰到对面林青青接待王思勉，两人从对面走过去，不知在聊什么，一路说说笑笑，正落到邓泊恩的眼里。
　　哦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话说到一半的邓泊恩脚下一顿，思路没连上。
　　“邓总，然后呢？”老实巴交的王凯悦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下文呢。
　　彭斌瞄了一眼前面来的人，稍一动脑心下了然，面不改色地怼了王凯悦一肘子——等一等。
　　王凯悦还在莫名其妙，邓泊恩已回过了神：“······哦，‘安全门’技术要点那里写的很全面，就是有关贡献那里还可以再斟酌一二，尤其是国安那边的角色，要特别强调一下。其他的晚宴出席名单，你再和会务那边敲定。”
　　王凯悦连忙应了。
　　邓泊恩说着转向了彭斌：“彭斌，我记得王教授的顾问合同是你在负责，定的怎么样了？”
　　“人事的初稿已经过了，但毕竟是兼职顾问，涉及到有关责任，还有几项具体的条款需要和对方再确认，大概月末就能定下来。”彭斌迅速整理思路，汇报道，“到时候给您过目。”
　　“行，有问题随时找我。”邓泊恩说着，朝身后的众人颔首，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华凌跟着走进来，准备和他核对第二天的行程。
　　邓泊恩抬手打断了她：“王思勉的人事合同，办公室里是谁在跟进？”
　　华凌思索了一下：“是林青青，她负责访谈和视频录制，正好可以和王教授保持联络。”
　　邓泊恩沉吟了片刻。
　　华凌不明所以，问道：“邓总您觉得有哪里不妥吗？”
　　“换个人，王思勉和她是校友，避个嫌吧。”
　　“哦。”虽然点头接下了，但是对于老板百忙之余这点事无巨细的安排，华凌其实有点懵——彭斌和王思勉也是校友，就不避嫌了吗？
　　啧。
　　要不怎么说，领导心、海底针呢。

　　总之，在众人紧锣密鼓的筹备下，国能医疗终于迎来了人民福祉建设大会正式召开的日子。
　　大会盛况在国能医疗的历史上前所未有，出席人员熙熙攘攘，囊括了政界、商界与学界的才子名流，红毯铺就的长廊上展示着人民福祉建设历史上的辉煌成就，大厅里觥筹交错、观点往来，透露着不同寻常的严谨和自由。
　　邓泊恩着一身低奢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在人群中迎来送往、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自然又成为了众闲人八卦中的焦点。
　　见点心旁围着一群人，叶枫立刻热情地凑了过来：“你们都聊什么呢？给我一个，我也尝尝。”
　　“正说着邓总！我差点没认出来。”一个女同事拿着点心，小心翼翼地咬上了一口，捂着嘴笑道，“平时没注意，邓总的身材还怪好的嘞。”
　　“看着跟红毯明星差不多嘛。”另一个同事附和道。
　　“明星哪有这个气场，能组织这么大的活动？”叶枫笑着表示不能十分认同。
　　“邓总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吃完点心的女同事，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美甲，感慨道，“这么优秀的条件，只能说是凭自己意愿单身了。”
　　“枫哥，你看见邓总了吗？”正说着，林青青走了过来，她是今天的场内会务，脸上难得带了些焦急。
　　“在那儿呢，展区那边。”叶枫指了指。
　　“谢了，我有急事找他。”林青青转身就走。
　　“快去吧。”
　　“那是林青青？”众人纳罕。
　　“她应该负责今天的会务。”叶枫补充道。
　　女同事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摇摇头：“她看着可真是不一样了，谁能想到刚来的时候，这人三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嗯，谁都得成长嘛。”叶枫笑着，点了点头。

　　林青青不知道身后这群人正讨论什么，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嘉宾席的座位临时有变动，王思勉那桌有个重要领导临时来不了，需要调整席卡位置。
　　她走到邓泊恩身边时，后者正和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交谈，侧脸线条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邓总。”林青青站在两步之外，等他话音落下才开口。
　　邓泊恩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今天的林青青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平时总戴着的那副厚眼镜换成了隐形，眼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什么事？”他收回目光，语气如常。
　　“三号桌的席卡需要调整，国安的张厅长临时来不了，王教授那桌空出一个位置，会务组建议把李司长调过去，但他现在的五号桌和那边隔得有点远，可能需要您协调一下。”
　　邓泊恩听完，微微挑眉：“就这事？”
　　林青青愣了一下：“嗯······就这事。”
　　“直接让会务组调整就行，不用问我。”邓泊恩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些彬彬有礼的笑意，“你今天的工作权限是整个会场。”
　　林青青反应过来，脸立刻有些红——是了，这种调整本来就是她的职责范围，只因涉及到的人级别太高，刚才一着急，居然跑到邓泊恩面前问这种细节。
　　“好的邓总，我知道了。”她不动声色地走了。
　　邓泊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旁边那位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笑了：“邓总，这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邓泊恩“嗯”了一声：“第一次做会务，没经验。”
　　“看着挺年轻的，干练。”中年男人随口夸了一句。
　　你是没见过她解决技术问题的样子呢。
　　邓泊恩端起酒杯，没接话，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