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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过往 ...

  •   钟石无他事,不过是约他去见他老子。
      钟石头上顶着指导员的压力,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说见就得见,只不过一直拖到了现在。
      邓泊恩等在外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他不想见邓先柏,前面提过一嘴,这里头藏着不少父子间的恩怨情仇,不是一天两天能跟各位编排完的,奈何钟石也色厉内荏地惧着他爹,只好次次见面都拉他来壮胆。
      “嘶——钟石这给的是什么烂烟,”他龇牙咧嘴,抬手看了一眼表——钟石进去已经快四十分钟了,“别说是汇报,就是便秘,也不至于这么久。”邓泊恩长得挺拔,一边在大门口充当盆栽,一边面无表情地腹诽。
      他还顺脚踢开了刚硌了脚的石头块。
      格楞楞,格楞楞,石块一路欢快地滚下了平坦的道路。
      门口的警卫员额角滴着汗,一动不动地用余光扫了一眼,依旧站如青松。
      远远看去,这条小路上风景隽秀,缀着这些青松白杨般的人物,俨然是一排独特的风景。
      但邓泊恩不喜欢——这里充分体现着社会集体意志给人带来的规训。邓泊恩还记得,他第一次带人回来的时候,那姑娘明显文静中透着些许难以抑制的兴奋,结果见了他那严肃认真的老子,出来就没生气儿了。
      邓先柏让姑娘先走,把他留下,给了两个字:“不行。”
      “怎么不行?什么不行?哪里不行?”彼时还年轻的邓泊恩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站在书桌前反问他老子。
      邓先柏没有给理由,只是沉吟片刻,说道:“这个人不行,换一个。”
      “您有什么权力替我做决定?”邓泊恩当时的表现堪称现代爱情反垄断反霸权先锋,彼时他已经不是面对强权求饶的毛头小子,而是已经恋爱五年、初入社会、完全可以自力更生的“成年人”了。
      “不行。”邓先柏还是这两个字。
      成年人理直气壮地维护着自己的立场:“我跟她一起相处了五年,您又对她有多少了解,凭什么就下这样的结论?”
      邓先柏没有说话,只是掏出了一个U盘给他,随后转身端茶送客了。

      “小文。”邓泊恩拉着脸出来了。
      “叔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姑娘楚楚动人地看着他。
      “没有,”邓泊恩强挤出了一个笑脸,“你先回去休息,我有点事,之后再来找你。”
      邓泊恩安慰了姑娘,随后回到自己的住处,打开了那枚U盘,然后感到了惊悚。
      公开的、私密的,优雅的、不堪的,所有的一切,不仅他们相处的所有细节,都被完整地记录在了这个小小的U盘里,就连他不知道的信息,也都系统详细地论证在了这个U盘里。
      这个文静体贴的姑娘居然有着多重身份,那么这个人,从一开始接近他的时候,就带着不可言说的目的。
      亏他先前还说:“我爸这人有点······威严,你去了可不要害怕。”
      “我不怕。”
      他记得,说这些时小文的眼里还闪着光。他以为是爱情的光。
      邓泊恩在电脑前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亲自将一个身份和目的存疑的人带到了他爸面前。
      他知道的,邓先柏会知道,他不知道的,邓先柏也会知道,甚至比他先知道。
      在父亲面前,他没有秘密,在绝对权力面前,他也没有秘密。
      这再次深深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邓泊恩失联了三天。
      钟石怎么打电话都打不通,到了第三天,钟石准备暴力破门、亲自把他从窝里薅出来的时候,邓泊恩来信了,只有四个字:“帮我搬家。”
      于是在钟石的帮助下,邓泊恩火速地搬到了新的住处,切断了所有与曝光信息有关的联系,随后用一个短信和小文断绝了关系。
      听说小文跑到了楼下,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哭喊控诉他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邓泊恩,我承认,我是不够坦诚,但是我在学习着更加坦诚,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的感情一个机会!”
      “五年了,我们五年的朝夕相处都换不来一点信任和挽留吗?”
      “你就不能听我说一说吗?”
      “邓泊恩,你怎么这么薄情!”
      ······
      钟石拿着录像找到邓泊恩的时候,邓泊恩早已从打击中恢复平静了,其实钟石内心有一点幸灾乐祸的侥幸,直到看着他平静地看完了录像,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钟石惊讶地问。
      “最近。”
      “抽烟对身体不好,要不,哥请你吃点什么吧?”钟石体贴地问。
      “不用。”邓泊恩简短道,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哦,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钟石开始说正事,“这姑娘的真实身份其他人不会知道。她很安全,只要她想放下自己的那个身份,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和她的过去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嗯。”邓泊恩叼着烟头发呆。
      钟石抿了抿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临到门口,邓泊恩却叫住了他:“石头。”
      “欸!”钟石有点担心他,连忙转过身,结果看到邓泊恩的眼神已经变了。
      “什么事?”
      爱情的火焰已经熄灭,那个清醒执着、理性冷静、统辖克制的邓泊恩正凝视着他,钟石感到一阵战栗——邓泊恩知道他知道这里面的一切。
      权力、品味和地位,这些都是靠多少人的燃烧换来的。多少人心甘情愿地认为自己是执火者,熟不知无论是谁,都不过是熊熊燃烧的燃料罢了。
      邓泊恩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邓先柏的阴影,这让他毛骨悚然,随后也心灰意冷。但他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扇窗,这扇窗是钟石,他希望还有一个人可以承托他的脆弱和坦诚。
      邓泊恩微微垂眸:“石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就像个茫然的大男孩。
      钟石的战栗立刻通通化为了愧疚:“咳,你知道的,有些东西我们也不让说,我也只能保密······小文的事,我很抱歉。”
      邓泊恩许久没有说话,他眨了眨眼睫,眼底湿润一闪而过,再抬眸时,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原来上大学的时候托你告诉他,没有他,我也能活。现在我还是有话要说。”
      钟石知道“他”指的是邓先柏,于是静静地等着下半截话。
      “你告诉他,既然我们都摆脱不了彼此,那就多一些尊重和克制。我尊重他的工作,请他也尊重我的生活。”
      “······好。”钟石郑重地应了,“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睹物思人,邓泊恩一想起这段往事,就牙酸。
      他正浑身难受,就看见钟石板着上身走出来了。
      呵。
      “说完了?”邓泊恩挑眉问道。
      “说完了。”钟石点头。身上那股严肃冷峻的劲儿还没卸下去。
      其实这个时候板板正正的钟石比较像从前那个一脸上进的少年。邓泊恩不觉多看了他几眼。
      “什么事说了这么久?”邓泊恩将烟头按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没什么事,”钟石看了看剩下所剩无几的烟,顾左右而言他,“哥劝你,没事少抽点烟。”
      得,兵痞子又回来了。
      “那你管得可太宽了。”邓泊恩呛了回去,心里默默捉摸着他不想说的原因,这家伙估计是顶撞了自家领导,被发配到邓先柏这里来做反思提升的,八成又是和顾大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纵然他平时也故弄玄虚,但是邓泊恩今天格外不喜欢看这帮人装聋作哑,呛完人转身就走,纯纯是个陪跑工具人。
      “诶?”钟石见状又端出了那副痞痞的笑,“你别急啊。”
      邓泊恩心中有些感慨,生活就是这么地反复无常。自从林海去世之后,钟石在工作中便失去了一面保护伞,钟石独自熬着煎着,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严肃认真的人改造成了现在这幅兵痞的样子。
      于是他头也不回:“你又不会多说什么。”
      这臭屁傲娇的样子,像极了他俩小时候吵架,邓泊恩不爽时就这样自己往前走。钟石想到这里,离着老远就发自内心地逗他: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邓泊恩挥手,表示不感兴趣。
      钟石快步跑了几步,一把把他的头揽了过来:“哥向你赔罪,请你吃小龙虾。行不行?”
      邓泊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钟石放松了下来,然而想起与邓先柏聊的内容,笑容也沉了。

      “邓老,张指导让我来找您做检讨。”
      邓先柏背对着他,头都没回,只是笑道:“检讨是为了认识到自身的错误。见不见我,没那么要紧。”
      “我想见您。”钟石坦诚道,“但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邓先柏没有说话,在等一个解释。
      “前几天又有内部人员牺牲了。”钟石发起话题的方式很沉重,“我第一时间去了现场,法医鉴定说,子弹是从正面穿透了颈椎,上面定性为外勤事故,但我却觉得未必。在事故发生前,聂晓峰监测到顾大鹏在暗网又一次提前公布了‘菟丝子’计划的部分文件,我觉得是一个强烈的暗示。又一次与外勤行动构成巧合。”
      邓先柏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钟石解释道:“而针对孙延昌早年上位时渗透我国高层的‘菟丝子’计划,在我师傅留下来的笔记里也有过有关的推测,我怀疑林海可能也是因为触碰到了‘菟丝子’的核心种子,才被仓促灭了口。与这次外勤人员的遭遇类似。”
      “顾大鹏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我梳理了顾大鹏在暗网的行动线,以及信息公布的时间点。自顾大鹏开始在暗网活跃以来,所有的布局都是在针对孙延昌的行动进行反击,近期暗网有人通过黄金悬赏,确认了顾大鹏系我国公民,在A国iLight公司所获的股值资产已被冻结。”钟石说到这里吸了口气,坚持自己的立场,“他的处境很危险,但依然在保持活跃,而一旦孙延昌确认了他的身份,正式启动猎杀行动,顾大鹏将从这个地球上合理地消失。”
      提到猎杀行动——邓先柏的肩膀动了动,钟石觉得他态度松动,连忙说道:
      “我理解顾大鹏潜身暗网很可疑,也存在安全隐患,但没准他正是为了避开·······包括国安在内·······一些不必要的流程和关注,才这样做,我没有办法······坐以待毙。”
      言尽于此,他已经在暗示国安内部有立场存疑的高层了。
      邓先柏面对着庭院,半晌没有说话,随后端起了茶盏,缓缓道:“小钟啊,泊恩怎么样了?”
      因愧疚低头的钟石立刻答道:“泊恩很好,像您一样正直能干。”
      邓先柏放下了茶盏:“那就好,国家现在需要年轻人。”
      庭院的风拂过钟石的额头,他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太过激动,额前出了一层薄汗。
      钟石意识到邓先柏的这种反应可能是一种认可,也有可能是冷淡的拒绝:
      “您觉得······”
      “张指导也是关心你,”邓先柏平和地说,“保护好自己。责任重要,生活也很重要,有空你们多聚一聚,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钟石无语了片刻,似乎一碰到顾大鹏,就触摸到了一堵墙,这是一扇权力的墙,也是一面信息的墙。他身处迷雾之中,纵然看到草蛇灰线,也难以看清前路何方。
      邓泊恩猜的对,他不会说太多。说到底,顾大鹏身上连着暗网,连着林海的死因,连着他监视的对手,连着他不敢轻视的阴谋。
      事以密成,他不敢多说。

      相比于国安这边的暗潮汹涌,国能则无大事。
      要细说起来,有一件事恐怕对林青青不是很友好——刘俪升职了。
      前面讲过,刘俪是林青青入职时的领导,是个在国能体系里自有一番生存逻辑的中层,与名校出身又水土不服的“海龟”林青青十分之不对付,借着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机会,对林青青百般修整,最后连林青青的工位都被当作人情送人了。
      这则八卦大家恐怕都还记着,但自从林青青去了“安全门”、升任至经理助理后,这两人的交集就越来越少了,一时高下立见,众人吃瓜的风向也变了,都觉得像林青青这种说话少办事多技术扎实的人,才能讨得邓泊恩这位新大领导的欢心。
      然而职场上的风从来也不往一面吹,就在众人开始安逸于现状、共同寻找新瓜的时候,刘俪升职了。
      这不难理解,在企业降本增效、推进改革的大背景下,像国能这种大企业,虽然不以生存作为第一要义,但是员工能干自然是优势。刘俪干起活来拼命,打压起同僚来也拼命,吹捧起领导来,比前面两个还要拼命,比公事公办的林青青段位不知高了多少档,能升上来,虽然费尽手段如同扒了一层皮,但是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这位姐也是个人才,升职的第二天就来到经理办公室汇报工作,自然得到了表扬和认可,人逢喜事精神爽,然而刘俪转身就遇上了林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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