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青》鬼话无涯

15、第 15 章 竞业

　　好消息传到钟石的手里时，邓泊恩正坐在特别行动处的座位里，看他的表情乐道：“钟石，给我倒水，没到六个小时，我赢了。”
　　钟石没理他，扫了一眼屏幕：“钟队，虹吸病毒母程序已被破解，虹吸桥不再生效，尝试接通数据传输路径后，未发现数据泄露。目前问题已初步解决，后续林青青将留在国能医疗进一步设计排查虹吸病毒的算法。”

　　钟石走过来，一脸嫌弃：“你不是被停职了吗？怎么消息比我还灵通？”
　　“是停职了，您调查完我了吗？警察叔叔。”邓泊恩将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坐了下来，舒舒服服地看着钟石给他倒茶。
　　钟石将茶杯递给了他，不动声色地问：“怎么，真就被她给解决了？”
　　“嗯，解决了。”邓泊恩痛快地闷了口茶，从昨晚到现在，他也是一直没有休息。
　　钟石坏笑道：“入股不亏吧？”
　　“不亏！”邓泊恩表示赞同，他站起身转了转腰，脊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几声弹响，随后一只胳膊拄在了国安的办公桌上，一只手颇为随意地搭上了钟石的肩膀，眼神中却带了些分量：“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顾大鹏究竟是人是鬼了吗？”

　　钟石被邓泊恩搭着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他把邓泊恩的手拂了下去，带了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随后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坐下来笑着说道：
　　“你这就有点多心了。”
　　“我多心？”邓泊恩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要回避的意思，“不是我多心，是你有心吧，石头。”
　　钟石没说话，耐人寻味地看了回来。
　　邓泊恩在他的注视中质问道：“《百年无声》几次都提到过‘光年’，与你说的‘光年计划’恰好呼应。而出事的当晚，顾大鹏也刚好更新了动态，提到了‘拾荒者’。‘安全门’破局的关键又是他提出的数字虹吸技术，这难道都是巧合吗？”邓泊恩摇摇头，加深了自己的判断，“你把《百年无声》拿给我的时候，就是有意在提示我了——顾大鹏究竟是什么人？”
　　钟石吸了口气，熬了一夜的眼皮叠出了几层褶子：“我的确有意引导你关注顾大鹏，提示你留意‘安全门’的情况，”他停顿了一会儿，“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顾大鹏到底是谁。”
　　邓泊恩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顾大鹏是一枚暗中安置的钉子，没想到钟石坦然承认，顾大鹏不是他的人。
　　那顾大鹏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知晓这么多关键的秘密？
　　钟石斟酌着说了下去：“如果你查过顾大鹏在网络上的资料，就该知道他是算法天才‘云霄’的挚友，常年潜伏在暗网——暗网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规则，顾大鹏应该是在为一些组织提供······技术方面的咨询服务，而且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邓泊恩回想了一下之前查到的资料，问道：“你怀疑，数字虹吸技术是他提供给对方的吗？”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想，“一个对简中世界价值观如此认同的人······如果他真的为A国的光年计划提供了咨询服务，又为什么要几次公开暗示呢？”
　　钟石摇头：“天才不同于常人，我也不能完全理解。”
　　才华与科技同理，都是双刃剑。如果顾大鹏仅仅是提出并发明了数字虹吸技术，就足以危害到一个国家的数字安全，这种人是钟石的诱饵还是目标呢？
　　邓泊恩追问：“他是敌是友？”
　　钟石的态度纹丝不动：“不清楚。”
　　邓泊恩看着钟石沉默坚毅的侧脸，他倚在桌边，叹了口气：“石头，你在找顾大鹏，而且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是吗？”
　　钟石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拿在了手里，在桌上点了点：“老邓，你今天的话太多了，‘安全门’暂时不会有事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拿起茶杯，起身离开了。

　　邓泊恩在原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想到聂晓峰又进来了，他一脸茫然地问道：“邓总，我们钟队呢？”
　　“刚出去，往东边走了。”邓泊恩给他指了条路，随后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有顾大鹏的消息了？”
　　聂晓峰没察觉这是一句试探，以为这位邓总和钟队关系非常，搭个话关心一下，笑着答道：“哪能呢？他要是那么好找，我们就不用天天盯着‘安全门’加班了。”
　　邓泊恩穿好外套，点点头，走之前还拍了拍聂晓峰的肩膀：“辛苦了。”
　　随即走出了特别行动处。

　　国安对顾大鹏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顾忌他暗网高手、云霄故友的身份，另一方面又似乎依赖着顾大鹏提供的线索，寻找着蛛丝马迹。而事实上看，顾大鹏也确实谜团重重。钟石向来不做无用的事，聂晓峰说得清楚，“安全门”里有线索，难道“安全门”的参与者里面就有钟石怀疑的人吗？
　　难道是林青青？
　　实话实说，他认为钟石不仅怀疑林青青的立场与动机，还怀疑林青青的证词，所以才会亲自走进去询问。邓泊恩眯了眯眼，如果是自己的话，这样的人才大概会物尽其用，但是在钟石眼里可就不一定了，任何可能危害到国家安全的人和事，都在钟石的利刃所指之内。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青青回到家，裹紧被子倒床就睡，硬生生把要起的高热给闷成了一顿热汗，温度直接降了下去。
　　第二天就爬起来去给公司打工了。

　　三周后，林青青正在修改一段代码的bug，就听到工区外面一阵骚动。
　　她坐着没动，全神贯注在代码上，却还是被刘俪一声颇为妖娆做作的感慨钻透了耳膜：
　　“邓总，您回来了啦！”

　　回来的好，回来的妙，林青青高兴得心里呱呱叫。她想立刻拿起自己的辞职报告，直接找邓总签字，但是邓总人缘不是一般的好，走到哪里都有一群莺莺燕燕一路尖叫，林青青于是按捺下来，决定等邓泊恩来找她再说。
　　没想到邓总罕见地没有来工区亲民地视察一圈，竟然直接进了办公室。
　　林青青暗自惋惜，只好继续改手中的代码。结果发现邓总办公室前面的人络绎不绝，从上午一直排到下午，等要排到她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林青青任劳任怨改了一天代码，眼睛直窜花，又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个多点，腿都要直了，等终于看到邓泊恩的时候，只剩下了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邓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请您签一下字。”
　　邓泊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略带疑惑地看向了身旁刚聊完事的彭斌。
　　林青青连忙补充说道：
　　“邓总，其他级别的审批，业务主管叶枫、彭总、凯悦老师这边都审批过了，就差您了。”
　　彭斌一脸坦坦荡荡，点头道：
　　“邓总，手续是走得差不多了，但是您不在，文总那边代理，也觉得不太好办，毕竟‘安全门’还没结束嘛，所以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邓泊恩瞪了瞪眼，他想问的可不是这个，按原计划，彭斌这个校友和叶枫应该一起做了思想工作，把这事拦下来才对。
　　彭斌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意思很明显——计划没成功，思想工作没做成，邓总您按照Plan B来吧。
　　邓泊恩暗自咬了咬牙，双手一交叉，厚着脸皮问道：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辞职了？”
　　林青青愣了：“您当时可是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同意我解决了数字虹吸问题就离职的。现在问题解决了，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虹吸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了吗？”邓泊恩问。
　　“这个······”彭斌适当地挠了挠头，“只能说部分解决了，‘完全’还没有。”
　　“邓总，彭总，你们不能这样，关键问题当天就突破了，这你们心里都有数，”林青青的语速飞快，“您在会上说好的，不能翻脸就不认人啊？”
　　邓泊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双手摊开，无奈地表示：
　　“当时我已经停职查办了，说出的话没有任何效力，也不代表公司决策。你离职的事情，我们恐怕得另谈。”
　　“······”林青青被这厚脸皮惊得无语了，她颇为无助地看了一眼彭斌。
　　彭斌在一旁和善地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无能为力。
　　好嘛，组团串通好的。
　　“邓总，”林青青吸了口气，她咬了咬后槽牙，勉强维持着打工人的无害形象，“就算您不是金口玉言，非说自己当时的话没有用，现在您总可以看看这辞职报告，签字了吧？”
　　她把薄薄的报告摁到了邓泊恩的办公桌上——打工人最硬气的时候，就是辞职的这神圣的一刻：
　　“看过您就签字吧。”
　　邓泊恩倒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竟然真的拿起来认真翻了几页，随后放下了，没有看林青青，而是点着文件问彭斌：
　　“彭斌，这里面怎么缺少‘竞业协议’的部分？”
　　“哦？”彭斌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Plan C启动了，“哦——您说竞业的部分，害，这个，这段时间，大家都忙于‘安全门’的修补，一直没有时间细谈，正好您回来了，也可以跟林青青好好解释一下，让她重新考虑考虑，免得做错决定。”
　　“竞业协议，重新考虑，考虑什么？”林青青一脑门子地问号，看着两个老油条在这里演戏。
　　“竞业协议，”邓泊恩一手握拳，在唇边格外严肃地沉吟了一下，“简单来说，如果员工执意在工作期间提前中止合同离职的话，在至少五年内不能进入相似领域的其他公司任职，也不能从事内容相似的职业，如有违背，会处以巨额的竞业罚款。”
　　林青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年！她都可以在高消费的K城饿成一具干尸了。
　　“邓总！你是认真的吗？”林青青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一个基层员工，竞业协议？”
　　邓泊恩紧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很遗憾，因为你在本公司有涉密部分的工作，你的竞业协议可能会更加苛刻一些，比如可能会提交一份保密资金之类的。”
　　“我Fu——”林青青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圈，咽回了嘴边的脏话。
　　彭斌在一旁垂眸，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邓泊恩咳了一声：“具体的，你可以去咨询公司的法务人员，他们会认真跟你解释所有细则。”
　　见林青青对他怒目而视，眉毛皱成了三道褶，邓泊恩仿佛无知无觉，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语重心长道：
　　“林青青啊，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此时离职的成本，当然公司也不是不替你着想，鉴于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大家在这段时间都有目共睹，我这里有另一份岗位合同，你看一看，要不要接受呢？”
　　说完，他微笑着递了过来，再次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