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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父子 ...

  •   邓总一顿饭收买了林青青的胃,吃饱饭的林青青来到工区,精神果然饱满了许多。
      “凯悦老师,我回来了,还顺利吗?”
      “遇到了几个小问题,你快来看看。”
      “好。”
      王凯悦向后一撤,让出了屏幕。

      初春乍暖还寒,黄昏的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邓泊恩不小心蹭上了K市的晚高峰,好不容易蹭到了国安特别行动处,却没着急下去。他看着国安肃杀的门脸,思绪有些纷乱。
      听章淳今早的意思,国安早就跟他通了气,“安全门”事关紧要、从轻处理,看来这事情背后还涉及到他老子。
      国安究竟在这钓什么鱼呢?
      他想到这里,再次有些不愉快地掏出了手机,在“邓先柏”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熄了屏。

      邓泊恩从小在大院长大,母亲意外早逝,父亲邓先柏在国安任要职,整天忙于工作,对他疏于管教。他是和一群孩子玩大的,靠着自己的悟性,混成了一呼十几应的孩子王。这年纪的男孩子,最容易低成本获得自信,轻易就觉得自己天下无双、无所不能,“摸爬滚打、白手起家”的邓泊恩更是这样。
      初升高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去记作业、买课本,而是先组织个校级群架,在“区”一级上分出个“大小王”来。
      是以当邓先柏终于反应过来,十五六的孩子不能再这么野蛮生长,开始请好老师来家里教育他的时候,他是一百八十个不服管,反而一翻道理将温言细语的老师给劝退了:
      “老师,我敬您一句老师。”
      “您细想,那大学就是什么了不地的好东西吗?您上了大学,不也还是只能来我家给我上课,赚个辛苦钱?那是留给普通人的道,于我,甚至于您,都不是个正经出路。”
      “真正有能力的人,就非要走这条路才能出人头地?再说了,出人头地这种事,靠的是真本事,哪是那一张文凭?”
      “敲门砖这种东西,您觉得我缺吗?他让我上大学,我就上?我连他面都见不着,凭什么听他的?”邓泊恩对外也算是屈伸有度,对待他老子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越说越来劲,“老子不上大学,也有的是本事,照样混得顶天立地!”
      ······
      第三个老师委婉地将这个意思转告给了邓先柏,并表示令公子“颇有雄心壮志”,实在是能力有限,管教不起。
      邓先柏繁忙之余接到了这个噩耗,晚上专门回了趟家里,让他将白天学的东西给他重复一遍,邓泊恩自然说不出来什么子午卯酉,但是另有一套说辞应对邓先柏:
      “您不在,家里就我一个未成年,人家按天收费,自然也不想多教什么,糊弄糊弄,不就过去了?您问老师,他肯定说是我的问题,人家不过是为了一碗饭吃,也能理解。”
      “他整天见不着我,见了面连爸都不叫。”邓先柏想到这里,抽了根烟。
      见邓先柏一句话也不说,沉沉地看着他,邓泊恩还以为自己糊住了人,发挥得愈加游刃有余:“人都说教学相长,师生这事,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不愿意教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不是?”
      接着得意忘形,逐渐露馅:“我明白,您想让我上大学,有个文凭有个好出路······您信我,我不上大学,一样不给您丢人。”
      邓先柏听着儿子一句句在这里表演,第一次觉得自己“家门不幸”。

      他微笑了一下,问:“说完了?”
      邓先柏何许人也,邓泊恩丝毫感觉不到危险,还说呢:“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吧。”
      邓先柏点点头:“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邓泊恩想了一下,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劝慰也都劝慰了,心安理得:“没有了。”
      “好。”
      邓先柏掐灭了烟头,起身一个擒拿将臭小子别到了里屋门口,一脚踹开门,里面赫然陈列着亡妻的照片,一脚踹下去,邓泊恩的膝盖“咣”地一声,他也不顾不上心疼,把人按跪在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敢不敢,在你妈面前,把你这套歪理再说一遍?”

      邓泊恩懵了一瞬。
      这街区的小孩哪一个不把他当老大供着,邻里之间哪个不看在他爸面子上对他礼让几分,这时候他爹把他当犯人训,他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他咬牙,撕破了脸:“邓先柏,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告诉你,我今天长成什么样都是你的杰作!”
      “我没资格?”
      邓先柏听了这话,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把邓泊恩的手铐上,转了一圈,先扔了腰间警棍,随后抽出皮带就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邓泊恩哪里受过这个罪,从小他爸不管是不管,也没打过他,更何况使用这种凶器,他第一下就没忍住嚎了一嗓子,邓先柏明显顿了一下,但这时候求饶就太没面子了,邓泊恩只顾着梗着脖子死不低头,还没回味完第一下的痛感,邓先柏的皮带已经不再犹豫,一下胜过一下地挨过来了。
      邓泊恩死犟,见邓先柏越打越疼、越打越重,打出了他的血性,狼哭鬼号中竟然“疼中生智”:
      “邓先柏你个混蛋,你还好意思打我,你不想想,要不是因为你疯了一样地工作,我妈会走吗?!”
      邓先柏在激怒中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狂风暴雨不要命地砸了下来。
      邓泊恩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这是往他爸的伤口上撒一把盐,到了这时候才是真的怕了,他不顾一切往门外像个蚕蛹一样地“爬”,一边求饶,“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你儿子!亲儿子!”
      邓先柏当然事先就锁了门。
      邓泊恩只得蜷在角落里,翻来覆去地躲那要命的皮带,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累了,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邓泊恩微微的啜泣声。
      理智终于回归,邓先柏心里先是后悔——孩子大了,不能打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他叹了口气,想把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儿子扶起来,结果邓泊恩下意识躲了一下,邓先柏顿时心里一酸,但打都打了,他久居高位,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斟酌再三,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泊恩,你妈要是看到你长成这样,不学无术还编排是非,她泉下有知,会怎么怪我?”
      说完,他竟然没忍住,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邓泊恩打没被打服,却被父亲的一句话和两行泪给惊到了,缩在原地愣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连鼻涕都忘了吸了。

      烟头燃烧成一条线。
      邓泊恩放空头脑,任凭自己沉浸在回忆里。
      那天他还没感动多久,邓先柏的电话就响了。
      邓先柏抹了一把眼泪,接起电话扫了邓泊恩一眼,那一眼已经变得冷静。
      “好,你先去守着,我这就过去。”他撂下电话,将手铐解开,顿了一下,揉了揉邓泊恩挣扎间被勒出红印的手腕,还顺手帮他抹了一把鼻涕。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还是:“收拾好自己再门。”
      这是邓先柏最常说的一句话,见邓泊恩沉默,邓先柏愈发愧疚:“我得走了,把钟石叫过来帮你上药吧。”
      说着,他回身看了一眼照片,打开门走了出去。

      有些凉了,邓泊恩打火暖了会儿车。

      他自然没叫钟石过来,自己从药箱子里翻出了一管跌打损伤的药,呲牙咧嘴地涂上了。
      不过从那之后他倒是变了付样子,在学业上愿意下些功夫了,当然他自认为这转变不是为了邓先柏,而是为了他妈的在天之灵、为他自己有一天能干得过他老子。
      好在邓泊恩脑瓜子灵光,好歹有些基础,就这么改邪归正学了两年,考上了K城本地的一所能源领域权威的高校,进了最热门的能源与环境专业,毕业后顺利考进了国能集团,走上了青云直升的康庄大道。

      邓泊恩兀自笑了笑,这么想,周英彤也算是他的恩人。
      少年人的心气随着岁月的磨砺收敛了些,但本性难移。前面讲过,邓泊恩少有敬佩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周英彤。想到这里,邓泊恩莫名想起林青青独自在休息室睡觉的场景,灰突突的毯子上露出来的脸十分苍白,他心里忽地有些难受——如果周女士和林先生知道他们的女儿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

      他正想着,王凯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离开公司不到五个小时。
      “邓总,主要问题解决了,”电话里,王凯悦顿了顿,“林青青明天请了一天假,已经放她回去休息了。”
      邓泊恩摇下车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嗯,你觉得怎么样?”
      王凯悦明白邓泊恩是在问林青青怎么样,他整理思路、斟酌了一下措辞:“她非常了解数字虹吸病毒的弱点,非常了解,给出的方案精准、切中要害,所以才能短时间内解决当前的问题······就连后续需要防范的问题,她的思路也非常清楚。”
      邓泊恩吸了口烟:“比你还要了解吗?”
      “是的,她的能力足以胜任算法设计师的职位,在基层做简单的医疗数据分析,有点屈才了。”王凯悦很坦诚地说着,心思一动,忽而有些紧张,“您是有什么特别的担心吗?”
      “当然没有,”邓泊恩笑了笑,“我是觉得如果她真的好,那我们留她的计划也算是物有所值。”
      王凯悦在电话那头也乐了:“您说的是。”
      “那就先这样,你也辛苦了。”
      王凯悦应道:“应该的,后续我会继续跟进,您早点休息。”
      “好。”
      林青青实在是令人意外。
      邓泊恩放下电话,缓缓地吸了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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