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青》鬼话无涯

11、第 11 章 条件

　　众人纷纷露出了茫然或质疑的神色，王凯悦则缓缓摇了摇头。
　　邓泊恩环视一周，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对林青青问道：“你解释一下，什么是数字虹吸技术。”
　　林青青想了想，开口时坚定了几分：“液体从高处流向低处的时候，可能出现虹吸现象——液体会先沿着虹吸管向上流动，越过容器边沿，再流到低处。数据达到一定量级时，理论上也可以搭建虹吸管一样的桥梁算法，也就是‘虹吸桥’，让数据像液体一样，出现这种流动现象。”她讲到这里，适时顿了顿。
　　见众人依旧面带不解，林青青继续解释道：“虹吸技术的关键是两侧数据流动的压力差。理论上只要不断地制造负压，无论虹吸管有多细小，数据就会有源源不断地动力流向负压的一方。”她讲得有点口渴，不觉咽了咽口水，显得有些紧张，“如果直接突破已有的警报系统很难，那么利用虹吸技术，插入一道难以察觉虹吸病毒，只要在他们在另一侧及时转移数据，不停地制造压力差，就可以以小成本完成数据转移。”
　　这已经足够清晰，立刻有人露出了些豁然的神色。彭斌也颇为意外，深深地看了林青青一眼。
　　邓泊恩点点头，转而追问了一句：“凯悦，你觉得呢？”
　　王凯悦望着林青青面带思索，转而对邓泊恩说道：“数字虹吸技术我也了解过，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确实可以跨过我们的层层警报，越过防御高墙，悄无声息地完成数据转移。”
　　这就有点惊悚了，邓泊恩内心也有些惊讶，但他不声不响地追问了一句：“实现这种技术需要什么条件？”
　　“您想得没错，”果然，接下来王凯悦话音一转，“其实，数字虹吸可以说是一种大胆的猜想，目前国际上并没有成功利用数字虹吸完成大规模数据转移的实践案例。尽管虹吸桥并不是决定速度的关键，但是搭建虹吸桥依然是一个技术难点，据我所知，虹吸桥的算法设计并未被公开。”
　　“并未被公开，”邓泊恩敏锐地捕捉到了漏洞，“那么，这个病毒——虹吸桥，已经有人设计出来过？”
　　“只是可能，”王凯悦犹豫了一下，他有些无奈，“这是一个极客传闻。虹吸技术这种设想最先是一个国际算法高手提出来的，他曾声称自己已完成了这种技术设计，并完成了个人实验，但这并不保真，也没有公开代码。”
　　邓泊恩点了点，思索了一遍线索，拧着眉心喃喃道：“······国际算法高手？”
　　“是，”王凯悦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有些不适，说出的话则打断了邓泊恩的思路，“一个叫‘顾大鹏’的人。”
　　“什么人？”邓泊恩挑了挑眉，难掩惊讶。
　　王凯悦以为他是不知道顾大鹏，解释道：“顾大鹏。这人确实有一定水平，有些设计思路不走寻常路，又因为始终保持神秘高冷，解释技术问题深入浅出，”王凯悦看了一眼林青青，话语中带了些暗示，“所以受到一些计算机爱好者的异常追捧。”
　　林青青看了看邓泊恩，她不完全认同王凯悦的观点，开口争辩说：“凯悦老师，数字虹吸技术是五年提出来的猜想，以现在技术更新迭代的速度，完全有可能实现。”
　　邓泊恩摸了摸下巴，给了态度：“还是要谨慎一些。”
　　话说到这里，王凯悦思索了一下：“假设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数字虹吸的话，应该如何验证这一数字转移途径的猜想，并破解呢？”
　　这其实就有点为难人了，林青青只是个小技术员，能说出来数字虹吸就不错了，还要让对方提出解决方案。
　　邓泊恩看了一眼林青青，后者倒也没有惊慌：“前面说过，压力差是关键，如果我们主动开闸，向外转移一部分数据，应该就能看到数据转移速度慢下来——这样就能验证对方是否用的是数字虹吸技术了。”
　　王凯悦皱了皱眉，看向邓泊恩：“这······”
　　林青青紧接着补充道：“要每分钟T级以上的释放量，才能看到效果。”
　　邓泊恩思索了片刻，很快点了点头：“试一下，我给大数据审批权。” 一边跟国安的人确认了，将讨论的关键信息传递给了钟石。

　　上午九点，K市的街道上开始回暖，大街上车辆依旧川流不息，国能医疗的办公室已是人影如织，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烦心事在工作岗位上忙碌，没人知道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大家都屏气凝神，盯着大屏幕中央的流动监测数据。
　　距离审批报告递交的两分钟过去了，联网后数据流失速度迅速上升，屏幕上只有不断上涨的数字。王凯悦不耐地挪了一下凳子。
　　邓泊恩则抽空看了一眼林青青。
　　她没有看屏幕，只是托腮皱着眉，看着高楼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邓泊恩看了一眼屏幕，心想这种时候有这定力可不简单。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林青青有些懊悔自己开口说话。
　　她入职将近半年了，大概也摸清了职场的套路，大会讲小事，小会说大事，这本来跟她没什么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各自揣着心事等待的时候，林青青的手机电话突然在国安工作人员的桌子上响了。
　　“林青青，你的电话。”国安人员被吓了一跳。
　　众人静默的氛围骤然被打断，一齐看了过来。
　　“那个，”林青青也被吓了一跳，她脸都红了，看了一眼邓泊恩，“应该是我领导，刘俪，她看我没去工位······”
　　“按了，我跟她解释。”邓泊恩说话间，抬眼扫了一眼屏幕，随即惊喜地发现数字似乎下降了一点。
　　“诶，有了有了！”有人立刻说道。
　　“泄洪”的效果开始出现了，数字流动速度飞速下降到了兆级，然后是K级，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归零了；只是很快流动又开始了，但在这边“减压”的条件下，仅以兆级流失。
　　这时距离审核报告递交已过去了十分钟，邓泊恩侧身瞄了一眼时间。
　　林青青终于看回屏幕，在众人的惊叹声和观望中依旧没什么大反应。因为缺少睡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和暗淡，额前掉落的几缕碎头发，落在微蹙而明亮的眉眼上，显得人执着而脆弱。
　　她好像从未走入人群。
　　邓泊恩惊喜之余，将她的默然看在眼里。
　　王凯悦愣了一下，他在喜悦中掺着一丝难言的复杂，随后他和邓泊恩对视着点了点头——这是个对的思路，但是不能放任在这端数据倾泻，而且虹吸技术必须防范于未然，否则这半年整理出的健康数据将前功尽弃。
　　王凯悦看向林青青的眼神摇摆了一瞬，很快他放弃了无用的自尊心，开口直接问道：“林青青，你有办法找到并攻破虹吸桥吗？”
　　林青青在众人的注目下半晌没有说话，随即她似乎叹了口气，下决心般坐直了，对着邓泊恩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可以试一试。”

　　很快，远程跟进的钟石就收到了邓泊恩的私人信息：
　　“数字虹吸已得到验证，有望得到解决。”
　　这在他意料之中，欣喜之余他接到了第二条消息：
　　“林青青提出的。”
　　钟石不觉皱了皱眉，随后给邓泊恩回了消息：
　　“知道了，还需要多久？你的停职报告快压不住了。”
　　这下邓泊恩好长时间都没动静。
　　钟石将手头有关数字虹吸技术的资料过了一遍，目光在顾大鹏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抽出了一根烟，咬在嘴上，兀自思索着。
　　过了有好长时间，国安人员率先来了发来了报告：
　　“林青青检查后，声称可以帮助破解虹吸桥，前提是邓泊恩批准她之后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