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龌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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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和鼻子都在流血，玉尘在碰触到木华和珑霜的瞬间即用全力发动星移之法，源源不断的毒和灵力汇入体内，此刻他和一个邪修没有区别，他在吸食他们的力量。
木华说错了，欲魔的毒性一点也不低，被爱恨滋养了十年的毒，深入骨髓。
他吸食进去的瞬间，直接毒发。
剑落地，木华和珑霜双眼空洞跪倒在地，而玉尘也没法支撑他们两个，三人几乎是跪倒在地，无力又虚弱。
勉强干笑一声，玉尘预料到了毒对他的作用，却没想到发作得这么汹涌。
他的脑子里，全是师尊。
认真打坐的师尊，用竹棍敲打他的师尊，双手插袖看他们练功的师尊，懒散的、认真的、淡漠的，还有和他一起看焰火的师尊......怎么全是师尊呢......
他无奈，却又无法阻止自己沉浸，可他没有感受到痛苦，即便师尊对他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一点其他心思的痕迹也没有，他也不痛苦。
光是爱着师尊就已经让他很欢喜了，怎么会痛苦呢？
一边沙漠一边无尽黑海，风月现身于此，她抬头，两地交界处的天空中，藏着一个无主秘境。
这是十四年前红枫一行人发现的，宣铃想让她帮忙开秘境门却被她拒绝，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来了。
这个秘境大概一开始就是个针对她的陷阱，十四年前她没跳，现在，她的弟子中了招，那她跳进去便是了。
飞升上空，她绕了一圈大致确定了秘境入口，这会入口灵力与空间纠缠，扭转且毫无规律，她进不去，除非拨正灵力路线。
找门的这些时间，万归宗的几位长老和宣铃已经穿梭而来，他们看向风月，问：“风月长老，你怎么就确定弟子们在这里？先前你自己说的，这里靠近魔族领域，要是动静太大引来魔，我们和魔之间必要开战。”
有长老质疑，但风月不打算解释，在近山她已经说过了，这样的陷阱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想不明白的，她也不必浪费时间去让他们想明白。
左手化出弓箭，以龙角为弓，龙筋为弦，右手凝出透明箭矢，风月拉弓搭箭，对准秘境入口。
“风月长老，你有没有在听！”
宣铃挡住身后人，问：“风月，可要我们助力？”
“把灵力和修为给我。”
过于直白的要求让连同红枫在内的几位长老皆变了脸色，宣铃也迟疑，迂回问：“风月长老，要怎么做？”
对他们，风月没有耐心，不肯信她的话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箭矢对准秘境，她细细感受入口灵力变化，正当她要射出，一个黑影忽然从天而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看见重宁现身顿时皱紧了眉。
而重宁一现身，晓鲲便惊恐瞪大了眼，浑身发颤，左右瞟了眼却不敢出声。
风月收起弓箭，只问：“秘境是你的？”
重宁扫了眼她身后的人，又盯着她的脸，友好一笑：“不是。”
“开条件，我要进去。”
重宁振翅，爽朗大笑：“你说话还是那么可爱，都说不是我的秘境了，我怎么让你进去？”
风月压低了眉：“重宁，趁我现在对你还有耐心，痛快点。”
弓箭依然在手随时可以射箭，重宁笑看着弓，低声道：“可我就是要杀了他们啊，让你进去，不就背离我的目的了？”
“这个秘境是你移来的，你有通道。把其他弟子放出来，我的弟子我自己去寻，生死由命。”
她几乎没有思考，条件是脱口而出的。
重宁挑眉问：“就跟我换这么一个机会？分身碎了，你修为大减，届时可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说完了吗？”
他盯着她的脸，看着面无表情但他知道，她现在很生气，生气也是欣喜的来源，欣喜让他觉得美味。
“成交。”
眩晕，迷离，幸福，躁动，玉尘跪在地面垂着头对周遭的一切皆无反应。
他的脑海已经变成了满是妖魔狂舞的地狱，对风月的感情和对未来的恐惧轮番充斥意识，他看不见，听不到，亦感受不到，而他的周围满是危险。
珑霜撑着剑口吐鲜血跪在玉尘身旁，木华挡在他们身前摇摇欲坠，他们的背后是山壁，身前是魔物，可他们灵力枯竭，而唯一有力量抵抗的玉尘，已经被欲毒折磨得五感不辨。
或许他还能辨别，他想见师尊，他对什么都失去了感知，他只想见师尊，如果见不到，他宁愿去死。
忽然，他好像所有感，抬起头望向天边。
一道光影从天边而来，师尊今天是月白色衣袍，一条红色腰带分出了师尊的腰身，好眼熟，他好像在哪见过这条腰带。
是师尊吧？
他伸出了手。
风月远远看见一群魔物围攻木华他们，她一记手刀斩魔劈开山体，然木华和珑霜再无法坚持倒在了一起，而玉尘，他看见了她，七窍流血，他朝她伸出了手。
落到玉尘面前，她拉住他的手环住他的头细细看他的脸，只是流血，除了手臂被毒刺贯穿，其余外伤不严重，她还要去看木华珑霜的伤势，但玉尘紧紧抱着她不让她走。
“师尊......师尊......”
“别怕，师尊来了。”
他抱得紧，风月走不开，她散开灵力，发现木华珑霜府内空空，而玉尘体内却充斥着躁动不安的灵力，几股灵力混杂着魔气和毒，相交，膨胀，碰撞，激烈得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化出乾坤镜，她将木华和珑霜收入镜中收回，一挥手，降下结界，她要替玉尘祛毒。
“师尊......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师尊不会讨厌你。”
他抱得紧，血蹭在衣物上蹭出了一朵烟花，他一个劲往她身体埋像个不断下沉的石头，怎么捞都捞不上来。
“师尊......见不到你，我不难受......可是我见到你了......为什么心里反而那么难受......明明我很想见到师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她一愣，他意识混乱，喃喃细语像雨水，淅淅沥沥滴进心底。
探入他颈间，灵力在他体内狂热躁动，他似乎快燃烧了，像抱着一块解渴的冰，死死抱着她不撒手。
“玉尘，你中了什么毒？”
他抱得更紧，摇头，还是摇头。
风月转头看了眼槐花剑，断剑就像死了一般，躺在地上沉静不动。
她拍着他的背安慰：“师尊就在这，你不用难过，也不用难受，没事的......”
“没事？”
嗤笑声从山体内部传来，带着利刃般的呼啸风声。
风月目光一凛，撤去结界，收起断剑，抱起玉尘紧急撤离。
下一瞬，他们适才休整的山体轰然崩塌，一双黑色翅膀从山中冲出。
是重宁的分身。
这个秘境不是他的，里头也没什么珍稀之宝，但他有办法进入，风月怀疑，是他们某个修为高深的魔尊死后留下的。
抱着玉尘她穿行在秘境之中，而身后重宁，他狂笑着双眼猩红，露出狰狞的魔族面容不断在后丢出毒刺。
“师尊......我......我好难受......”
血又开始从玉尘眼中淌下，是滚烫的血，腥甜的泪，他体内灵力在顽强对抗毒性，可他坚持不了多久。
“风月，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你徒弟的真面目，你要唾弃他们，厌弃他们——”
喊声被空间扭曲，听起来难听又滑稽。
“啧。阴魂不散。”
她到处穿梭想找一处安静之地摆脱重宁，视线到处扫，路过一片湖泊时，一座木屋忽然进入眼帘。
一瞬的分神，她撞进了一片虚无的记忆。
世界翻天覆地，没有险象丛生，没有重宁，没有魔气，只有静谧的湖边小屋，小屋前还种了一片柳树。
玉尘的意识起起伏伏，他一会跌进烈焰地狱，一会又被抓进了寒冰地狱，可不管在哪，师尊总在陪着他，总在轻声细语安慰着他，让他又幸福又痛苦。
他体会到欲毒的厉害了，这是他对师尊的欲望，他怕了，自己的感情太过丑陋，他怕师尊会讨厌他，厌恶他，然后不要他。
不要讨厌他。
“师尊不会讨厌你。”
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也许是眼泪，他能看见师尊是倒着的，他躺在师尊身前，师尊的手在抚摸他的脸，凉凉的，他好欢喜。
“是师尊吗？”
她低下头，答：“是。”
“你是师尊吗？”
她又答：“是。”
“是真的吗？”
“是。”
“你会讨厌我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他抬起手，同时眼泪滑落，他想碰一碰她的脸，可他好胆怯，胆怯得只敢在心里喜欢。
“我中了欲毒了，师尊，我没救了。”
师尊看着他垂落的手，轻轻握住，擦拭他的血泪，道：“有救，欲毒难缠，却不害性命，你要坚持，师尊会找到出去的法子。”
师尊的手，还是凉凉的，像山里清泉，像水中明月，凉得欢喜。
平平静静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他好想永远待在这里，永远和师尊只有两个人。
可是师尊会接受他吗？
师尊对他，也是一样的感情吗？
不，不是的，师尊不会这么龌龊的，龌龊的只有他自己。
可师尊为什么不接受他？
要是不能和师尊在一起，他宁愿死！
宁愿死！
不如就让滚烫的烈焰烧死他吧，让他和龌龊的心思一起被烧成灰烬，死在这里。
身下出现了燃烧着的枯枝，缠紧手臂身躯，缠紧了呼吸，每一枝都在将他拉下地狱。
“玉尘，冷静一点。”
忽然，寒气起，渐渐靠近，碰到滚烫肌肤顿生灼热。
“不要......不要......好烫好烫......”
寒气消失，他紧紧握住师尊的手，哭着哀求：“师尊，师尊会接受我吗？”
可说完他又立马摇头：“不可以，不行......我配不上师尊......我是肮脏的，我没有资格......不可以！”
在中毒时清醒是一件更为苦痛的事，他的心被撕裂成了两瓣。
“怎么办......怎么办......我有了不该有的感情......怎么办师尊......我好痛苦......”
血色模糊了眼，对师尊的爱意像是一张网，这张网被强行拉扯大，他就是落入网的鱼，没有生路，没有方向，然后被绳索勒到窒息。
他没法呼吸了。
缠绕在脖颈中的手被拉下，他听见师尊在说话：“玉尘，你不肮脏。师尊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你，也不知道如何算接受你，但师尊不想你痛苦，若做什么能让你舒服一点，师尊愿意去做。”
微凉的气进入鼻下缓了心神，他的身体好像又舒服了。
怔怔看着上方，他的思绪飘去了天，又飘回了地，然后他伸出手，颤抖着，无力着，碰到了脸。
“是师尊的脸吗？”
“是。”
一指，三指，指腹轻轻摩挲，是梦吗？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分不清了。
“我可以，碰师尊的唇吗？”
“可以。”
轻轻点上去，是软的，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唇，也是软的，师尊的唇和他的一样。
月光照拂在脸上，擦去糊眼的血泪，不够，他依旧在流。
“师尊，我的心和身体，都好空......我想被师尊拥抱，我想被师尊填满......可是、我怕你讨厌我......”
血色又填满了眼，缓缓滑落，恍惚间，他听见一声轻叹。
“爱生淫，恨生戮，爱恨嗔痴皆是欲，没有人能逃得过，就算是师尊，也有想做的事，也有欲望。”
“师尊也有欲望？”
“当然，师尊只是不说而已。欲毒如跗骨之蛆，对情感和欲望浓烈的人来说最是难解，你因爱生欲，这很正常，师尊不会因此讨厌你。”
“那我可以......可以求师尊一次吗？就一次......”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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