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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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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晚棠是真的气得不轻。
进了门,人直接往楼上走。邱漫云正坐在客厅里,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女儿一阵风似的上了楼,连句话都没留。
“这孩子跟谁生这么大气?”
邱漫云把杂志放下,偏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楼梯的方向。
乔晚棠进了房间,把包往旁边一甩,落在沙发上弹到了地上。
她伸手去解脖子上的围巾,扯了一下没扯开,又扯了一下。
解下来之后想往地上丢,又想起方才姜继桢把这条围巾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时的样子,最后还是丢在了床上。
然后她整个人往床上一趴,脸埋进被子里。
邱漫云上楼的时候,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女儿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她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棠棠?”
乔晚棠没动。
“怎么了?”
邱漫云把声音放柔了些,“怎么生这么大气,跟人吵架了?”
乔晚棠趴着不吭声,邱漫云拍了她两下,她才闷闷地开口:“妈妈你别问了,我没事。”
可那声音鼻音重得很,闷在枕头里,一听就知道是哭了。
邱漫云坐在旁边没走,也没再急着问。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女儿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棠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乔晚棠趴着没动,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邱漫云本来只是试探,没想到她真应了,愣了一下,还想再问什么,乔晚棠翻了个身,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着,看着她: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邱漫云看了女儿一会儿,拍了拍她,带上门出去。
下了楼,乔春林坐在沙发上等她,见她下来,轻声问了句:
“说了吗?怎么了?”
邱漫云摇了摇头,在丈夫旁边坐下来:
“没说。问出来一句,说是有喜欢的人了。然后就不肯再讲了。”
乔春林皱起眉头:“真有喜欢的人了?什么人?”
“你女儿那个性子,你还不了解,正在气头上呢,这会儿谁能问出来?”
邱漫云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想讲的时候自然会讲,不想讲你问也问不出来。”
乔春林坐在那儿想了想,没再说别的。
楼上乔晚棠坐起来,抬手在床垫上捶了一下。
“谁要管你。”
可捶完了又趴回去,从床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她赌气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铃声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响着,屏幕亮起来,是姜继桢打来的。乔晚棠看了一眼,没接。
铃声响完了一遍,隔了几秒又响起来,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把脸偏到一边去,还是没接。
第三回响的时候,她干脆把手机塞进被子里,又把枕头压在上面。
姜继桢站在那扇铁门外头,听着手机里又一声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灌进领口里,冷得很。
刚走到车边,路那边传来动静,一辆车开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车窗降下来,乔晚晴从里面探出头:
“继桢?”
姜继桢转过身来。
乔晚晴把车停到一边,推门下来,打量了她一眼:
“怎么站在这儿?没进去?”
“我……”
姜继桢顿了顿,“棠棠没接电话。”
乔晚晴看了看她的脸色,心里大概有了数:
“跟棠棠吵架了?”
姜继桢没有否认,只说了句:“是我的问题。”
乔晚晴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怪冷的,你先回去吧,棠棠那个脾气,在气头上的时候谁劝都没用,等她自己消一消气。”
姜继桢点了点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上了车。乔晚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进去了。
睡前,乔晚棠一直没理姜继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姜继桢发过去的那几条,有道歉的,有让她吃点东西垫垫的,一条也没等来回音。
乔晚棠早早就上了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也不知道是想得太多,还是心里头那点放不下的东西在夜里冒了头,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姜继桢不知道在执行什么任务,场景模模糊糊的,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她看见姜继桢站在什么地方,她想叫她,可隔着好远,喊不出声。
然后画面一转,姜继桢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脸上灰白灰白的,她跑过去叫她,一声一声地喊,姜继桢却一动不动,怎么叫都不应。
凌晨不知道几点,乔晚棠猛地睁开眼。
心口跳得跟擂鼓似的,背上和额头上全是汗,脸上也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她撑着坐起来,大口喘了几下,伸手把床头灯拧亮了,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枕头上潮了一片,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湿漉漉的。
周日一整天,乔晚棠还是没理姜继桢。
可这一天她过得也不安稳,心里头那点气被昨晚那个梦搅得七零八落,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手机拿起来放下拿起来又放下,赌着气不肯主动低头。
晚上,姜继桢就要去临江了。
走之前,她还是绕到了近水湾。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给乔晚棠发了条消息:
“棠棠,我一会儿就要去临江了,现在在门口。想见你。”
屏幕上跳出那条消息的时候,乔晚棠正在房间里,趴在床上翻手机,她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爬起来,走到阳台边上。
铁门外面不远处,果然停着那辆白色沃尔沃,姜继桢靠在车门旁边站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衣摆也被吹得翻来翻去的。
今天比昨晚还冷些,她没围围巾,就那么站在风里。
乔晚棠在阳台上看了她一会儿,心里那点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了,昨天那个梦的余悸还没散干净,看见姜继桢好好站在那儿,反倒有点说不上来的踏实。
她转身从衣帽间里拿了条黛绿色围巾出来,下楼出了门。
姜继桢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明显松了口气,可乔晚棠没往她这边走,而是往远离门口的方向去了。
姜继桢便跟上去,隔着几步远,一前一后走了一段。
走出一段路,乔晚棠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你就那一条围巾吗。”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闷闷的埋怨,“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围一条围巾。”
“行李箱里有。”姜继桢说,“开车没想着围。”
乔晚棠把自己手里的围巾递过去:“围上。”
姜继桢看了看那条围巾,又看了看她:“不用,你围着吧,我不冷。”
“别动。”
乔晚棠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手在她面前比划着绕了一圈,指尖蹭到姜继桢的脸颊,冰冰凉凉的。
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还带着点别扭,“这是我的围巾,凑合戴吧。”
姜继桢看着她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围巾上带着乔晚棠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被风吹得飘在鼻尖下面。她笑了一下:
“谢谢宝宝。”
乔晚棠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她。过了两秒,又把脸转回来:
“都要走了,你都不抱抱我吗。”
姜继桢往前一步,把她拥进怀里。手臂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乔晚棠埋在她肩窝里,整个人软下来,方才那点硬撑着的劲儿全散了。
姜继桢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脸颊亲了亲:
“别生气了,棠棠。”
乔晚棠回抱住她,手臂环得紧紧的,闷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发紧:
“你不要受伤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姜继桢心里软软的,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在夜风里拥吻告别。
很晚了,姜继桢上了车,发动引擎,在车里朝她摆了摆手,乔晚棠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拐上主路,尾灯在冬夜里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到了临江,姜继桢又一头扎进案子里。
她以前办过的每一个案子,都是竭尽全力的。她在这个行当里干了这些年,早就习惯了把自己绷紧,把每一根线索捋到尽头。
可这次的案子不一样,杜浩这个名字横在案卷里,横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次临江之前,她去了一趟监狱,看了姐姐。姜继筠问起朵朵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姜继桢把朵朵最近的事讲给她听,说朵朵会跟小朋友一起玩了,说朵朵主动提出要跟她出门,说朵朵在电玩城里抓着一只毛绒兔子高兴得举着到处晃。姜继筠听着,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杜浩的事,她一个字没提。一是保密要求,二来,她怕给了姐姐希望,到头来又让她失望。
这些年姐姐从那个泥潭里一点一点往外爬,好不容易爬出来一些,她不敢往上压东西了。
她把自己埋进材料里,比之前更专注,也更沉默。白天在办案点跟陆敏她们过线索,晚上回酒店还要再看一遍当天的材料,把能串的地方再串一遍。
组里的人都看出来她这段时间绷得紧,可没人说什么,专案组的节奏本来就这样,谁手上都有自己放不下的那一块。
这天晚上,她从办案点出来往酒店走,脑子里还在想白天过的一份银行流水。柬埔寨那边新反馈过来一批数据,有几笔资金的走向跟她之前标的图对不上,她琢磨了一路该怎么调。想着想着就出了神,脚步机械地往前迈。
出神的她,没有留意,自己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个人一直不紧不慢地缀着。
她走快,那人也走快;她等红灯停下来,那人也在路口站住,混在几个同样等灯的行人里头。
姜继桢全然没察觉,她脑子里正忙着把一笔从境内出去的资金跟柬埔寨那边反馈回来的入境记录做时间上的比对,算着中间那两天差在哪儿。
走到酒店门口那条街上,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姜。”
姜继桢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过去。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旁边刚下来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深色的夹克。
姜继桢定睛看了一眼,认出来了,是厅长。她在省厅汇报的时候见过两回。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厅长,也没想到厅长还记得她。
“厅长。”她走过去,站定了。
“刚回来?”厅长问。
“嗯,从办案点回来。”
这家酒店是省厅的定点接待酒店,部里有人过来,厅长今天在这儿有公务接待。
厅长说着已经往酒店里走了,姜继桢便跟上去,跟着厅长一起进了酒店。
跟踪姜继桢的那个男人,从办案点那条街就开始跟着了。到了酒店门口,看见酒店门口的男人,两人说了几句话,便一起往酒店里走。
这人在街对面看得来劲,举着手机咔咔地拍了好几张,两人并肩进门那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他寻思着今天晚上这趟活儿没白干,终于拍到点有用的东西了。
姜继桢跟着厅长进了酒店大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等在电梯口。
她本来想站一站,等下一趟,但厅长迈步进去后,还伸手挡了一下门:“进来吧小姜。”
姜继桢没再犹豫,跟了进去,按了自己的楼层。
电梯往上走,厅长问了几句专案的进展,姜继桢一一回答,到了姜继桢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姜继桢侧过身跟厅长道了别,先下去了。
后面那个跟进来的男人,进了电梯,才发现需要刷卡才能上楼。
他只能去前台问,想要工作人员帮忙刷卡。
前台小姑娘客客气气地问他是不是住在这里,请出示一下房卡或者身份证登记一下。
那男人支支吾吾的,说自己是来找人的,马上就走。
前台没放他,说酒店有规定,不是住客不能随便上楼,或者需要联系一下住客,他只好退到酒店外面,在门口那条街上来回转悠。
等了快两个小时,他才看见方才跟姜继桢一起进去的那个中年男人从酒店里出来。他赶紧举起手机又拍了几张,这回拍得更清楚了,男人上了车,他记了车牌。
可还没等他把手机收起来,身边忽然多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按住了。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抬头一看,两个穿便衣的警察,亮了一下证件,低声说了句“别动”。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