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藏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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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姜继桢，目光慢慢聚焦，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人是谁。
“我是警察。”
姜继桢开口，怕吓着她。
“你喝醉了，不知道你家在哪，这里是酒店，你明天醒了需要去做笔录。”
乔晚棠看着她，眼睛里还残余着未散的恍惚。
然后她抬起手，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动作也慢吞吞的，勾住了姜继桢的脖子。
姜继桢被她勾得低了一下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寸。
她能闻到乔晚棠头发上馥郁幽香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一点酒气。
乔晚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软绵绵的。
“警官……”
“你好漂亮啊。”
姜继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乔晚棠两秒钟，然后垂下眼，把环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轻轻拿了下来。
乔晚棠的手落回床单上，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没有力气再抬起来。
她的眼皮又沉了下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只是烛火最后跳了一下。
姜继桢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
房间里的灯光很安静，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乔晚棠身上。
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有几缕贴着脸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她的裙子在刚才的挪动中又卷上去了一截，露出膝盖上的一块淤青，青紫色的一小片，在白腻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姜继桢转身去了浴室，拧了条毛巾出来。
她在床沿坐下，把乔晚棠的裙摆轻轻往上卷了卷，完整的露出那块淤青，用毛巾覆上去敷了一会儿。
乔晚棠在睡梦里哼了一声，但没有醒，只是脚趾蜷了蜷，小腿的线条绷了一下又松开。
敷完之后姜继桢把毛巾放回浴室，又把乔晚棠脚上的细带凉鞋脱下来，白嫩的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干干净净的，脚踝很细，一只手就能圈住。
姜继桢拧开矿泉水盖子放在那里，又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她把被子盖在乔晚棠身上。
她直起身，关了主灯，只留了廊道那盏橘黄色的壁灯。
姜继桢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睡的安稳，她伸手带上了门。
还没出酒店门口，电话响起，姜继桢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
“妈，你怎么还没睡？”
“嗯，我马上回去了，朵朵睡了吧？……你先睡，不用等我……”
乔晚棠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窗帘拉得严实，但缝隙里漏进来一条金线，明晃晃地铺在地毯上。
她先感觉到的不是光，是渴，渴的不行。
她皱着眉睁开眼，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乳白色的，嵌着一圈暗槽灯。
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窗帘上，然后她猛地坐了起来，脑袋跟着一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她的裙子还穿在身上，但皱得不成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身上没什么异样，稍微松了口气。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来，车里的拉扯、追尾，还有……一个女人。
她按着太阳穴使劲想了想，那个女人的脸模模糊糊的，只记得一双眼睛很平静，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让人听了就觉得踏实。还有她的手，按在自己后背上，安全。
乔晚棠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后怕这会儿才真正漫上来，从脊椎一路往上爬，让她打了个冷颤。
她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瓶矿泉水，盖子已经拧开了。
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纸，淡蓝色的底，印着酒店的标志。她把水拿过来喝了两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了很多。
然后她拿起那张便签纸，字迹干净，笔画利落，告诉她醒后联系便签上的电话，需要去警局做个笔录。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后面留了一串手机号，乔晚棠拇指在电话号码上轻轻蹭了一下，四周找了一下，找不到自己的手机。
她看了眼房间里的电子钟，九点四十分，她按了按太阳穴，用房间里的座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阿姨，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喊了声：“先生太太，是晚棠小姐！”
然后电话那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乔晚晴的声音几乎是紧接着响起来的，又急又怕：
“棠棠？！你在哪？——”
乔晚棠听着姐姐的声音，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姐，我没事，我……我在酒店，昨晚出了点事，但我现在没事了，你别急。”
“你在哪个酒店？我现在过去接你。”
乔晚棠握着听筒，把昨晚的事挑着主要的说了。从喝醉后，到被冒充代驾的男人载走，再到追尾，被人救下。
乔晚晴听完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沉下来了，是乔晚棠很少听见的那种语气，带着压着的火气和心疼：“你等着，就在房间别出来。”
“嗯，好。”
乔晚棠应了一声，听见电话那头乔晚晴跟妈妈说话的声音。
乔晚晴来得比乔晚棠想的快。
挂了电话没多久，酒店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乔晚棠从床上跳下来去开门，乔晚晴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乔春林和邱漫云。
三个人都是急匆匆的，乔晚晴还穿着家居的开衫，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显然是直接出门的。
邱漫云一看见女儿，眼眶就红了，上前一步把人搂进怀里，手在她背上上下摸着，像在确认她完好无损：
“我的乖乖，吓死妈妈了，你电话一晚上没人接，你爸爸派人找了你一晚上。”
乔晚棠被妈妈抱着，一下就委屈了，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意，“妈妈，手机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也吓死了。”
乔春林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看见小女儿缩在妻子怀里红着眼圈的样子：“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乔晚棠摇头，从妈妈怀里抬起脸来，鼻尖红红的：“没有，有个女警官救了我，她把我送到这来的。”
下午，乔晚棠在姐姐的陪同下，带着律师到了分局。
来之前，她拨了那张便签上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人，确认了她的身份后让她直接来分局。
乔晚棠挂了电话，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不是昨夜那个女人的电话。
到了分局，李飞接待了她。笔录做得很快，乔晚棠把昨晚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飞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问一两句细节，没什么多余的话。
签完字，乔晚棠把笔放下，四处打量。
“李警官，昨晚……那个救我的女警官，她不在吗？”
李飞正在整理材料，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姜队？你碰到的是市经侦支队的副队长姜继桢，她不在这里办公。昨天晚上她是下班路上正好碰上的，她跟我们这边不是同一条线。”
“姜继桢。”
乔晚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一会儿也会过来配合做个笔录。”李飞补充道。
“那我在这里等一下可以吗？我想当面谢谢她。”
“行啊，她应该一会儿就到了，你坐那边等吧。”
乔晚棠出来，看见乔晚晴正坐在走廊的长椅跟律师聊着什么，她走过去在姐姐旁边坐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的方向瞟。
走廊很长，尽头是扇玻璃门，外面是停车场，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几辆车停在那边，偶有人进出。
“结束了吗？”乔晚晴偏头看她。
“嗯，我想等等那个警官，当面谢谢她。”
“应该的，要好好谢谢人家。”
乔晚晴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电话，她接起来，起身走到走廊另一头去讲。
乔晚棠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制服的民警，有来办事的群众，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混在一起，嘈杂又日常。
她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门口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你好，请问，李飞在吗？”
那声音很好听，清冽干净，带着一种让人耳朵发痒的质感。
乔晚棠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身影，肩章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衣摆利落地收进腰带里，勾勒出一道平直干净的腰线。
头发梳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空调的风轻轻吹动。
五官端正得让人心口发紧，眉骨平直，鼻梁挺秀，嘴唇的线条薄而清晰，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
但她的嘴唇看起来又生得软，上唇有个清晰的唇珠，不薄不厚，淡淡地抿着，把整张脸的冷色调略微中和了一点。
乔晚棠的目光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跟过去了，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她确认，这就是昨晚的那个女人。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手机。
姜继桢正跟门口值班的民警说话，那个民警朝走廊里面指了指。
乔晚棠看着那个人，看着她跟旁边的警察说完话，微微侧过脸来，目光扫过走廊，然后落在了自己身上。
两个人在午后的走廊里对上了视线。
乔晚棠站起来，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身后就传来了李飞的声音：
“姜队！这边！”
姜继桢的目光从乔晚棠脸上移开，朝李飞的方向点了点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带过一阵薄荷的气息。
藏蓝色的警服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醒目，背后的肩线平平整整。
这里到处都是穿着制式服装的人，但是穿在她的身上怎么那么好看。
乔晚棠看着她走进办公室，门合上了。
彼此都熟悉流程，笔录做得很快。
李飞合上文件夹，“人我们扣着呢。对了，昨晚那个醉酒的女孩子在外面等你，说要当面谢谢你。”
“等我？”
“嗯，她也确实应该谢谢你，幸亏遇上了，嫌疑人是个老手……”
姜继桢没接话，站起身：“行，那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她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不止乔晚棠一个人了。乔晚晴不知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正站在妹妹旁边，两个人在说什么。
见姜继桢出来，两人的目光落在姜继桢身上。
不过先做出反应的不是乔晚棠。乔晚晴愣了一下，看着对面那个穿着警服的女人，语气里带着意外的惊讶：“……姜继桢？”
姜继桢也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也微微顿了一下：“乔晚晴？”
乔晚晴率先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真是你？你怎么……你现在在公安系统？”
“经侦支队。”姜继桢说。
乔晚晴有些诧异：“毕业那会儿，我还觉得你肯定要在金融界大展拳脚了。”
“毕业就回来了。”姜继桢说。
乔晚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妹妹：
“所以，昨晚救晚棠的，是你？”
姜继桢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乔晚棠，收回视线：“刚好路过。”
乔晚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后怕和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晚棠昨晚一个人，要是没有你，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乔晚棠站在旁边，一直插不上话，她看着姜继桢，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姜警官，我是乔晚棠。昨晚……谢谢你。”
姜继桢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腕上一条细细的手链，衬得腕骨圆润纤细。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触感微凉，手指修长，带着一种不多不少的分寸感，触到即离。
“不用客气，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没有说上几句话，姜继桢接到电话，跟两人道别。
乔晚晴点了点头：“好，你快去忙吧。改天有空，务必让家里表示一下谢意。”
姜继桢推拒着说不必，匆忙离开。
藏蓝色的背影在午后的走廊里渐渐走远，乔晚棠目送着她走到门口，有些空落落的，都没说上几句话。
乔晚晴转过头，看了妹妹一眼，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乔晚棠回过神，“姐，你跟她是大学同学？”
“嗯，”乔晚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我在东海财经政法大学读经济学研究生时，我们俩的导师是同一位教授。”
乔晚晴推开玻璃门，热浪迎面扑上来。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藏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