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更衣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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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继桢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的姿态，视线落在舞台上，眼神里是还在慢慢地、一点点地消化那种震颤的余波。
乔晚晴收回目光，唇角也弯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和一件浅色薄外套，递到姜继桢面前。
“继桢。”
姜继桢被这一声叫得回过神来，看见乔晚晴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棠棠的手机和外套，校方那边有事找我，我得过去一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送到后台给她？”
姜继桢接了过来，外套布料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好。”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
“谢谢。”
乔晚晴起身往场馆的另一侧走去。
后台和舞台区域之间隔着一道不长的走廊，姜继桢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刚表演完的在校生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演出服，说说笑笑的，看见她穿着警服，不约而同地收敛了一点声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又快步走开了。
走廊尽头是几间临时隔出来的更衣室，门上都贴着编号，其中两间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整理服装。
姜继桢的脚步放慢了一些，目光扫过那些门牌，正想着该去哪一间找，走廊尽头一位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姜继桢便开口问了一句。
“请问，刚才跳独舞的那位乔小姐，在哪间更衣室？”
工作人员指了指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那间，应该还在里面。”
姜继桢道了谢，走过去。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她抬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敲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乔晚棠的声音。
“姜继桢，你姐姐有事让我把手机和外套给你送来。”
门内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乔晚棠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一点闷闷的：
“好，稍等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乔晚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姜警官，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姜继桢站在门外，迟疑了几秒，侧身走了进去。
更衣室确实不大，放了一张椅子、一面穿衣镜，两个人站在里面更显空间局促。
乔晚棠就站在穿衣镜前面。
她还穿着刚才舞台上那件红色的长裙，听见姜继桢进来的动静，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更衣室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生动，脸颊上还残余着运动过后淡淡的绯色。
“后面拉链卡住了。”
乔晚棠将头发拢至胸前。
姜继桢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目光落在乔晚棠后背的拉链上，红色的纱裙质地轻薄，拉链是从颈后一直延伸到腰际的，此刻拉头卡在中间，两侧的布料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背部肌肤。
姜继桢抬起手，捏住了拉链的拉头，指尖在触到拉链的时候碰到了乔晚棠肩胛骨附近的皮肤，温热的、细腻的。
轻轻调整了一下拉头的角度，顺着齿槽的方向慢慢向上提了一点，那卡住的地方便松开了。
拉链顺着她的指尖一路滑下去，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到腰际，布料随着拉链的打开而向两侧分开，露出脊背中央那条微微凹陷的、笔直的线条。
乔晚棠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色泽，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腰线收窄，脊沟顺着背部的弧度一路向下延伸，藏进了红纱裙摆的遮蔽之中。
姜继桢的目光在白皙的背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收回手。
“好了。”
乔晚棠转过身来，红色纱裙的前襟因为没有拉链的固定而微微敞着，她伸手拢了一下领口，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穿着警服的姜继桢。
更衣室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浅灰色的隔板上，空间逼仄，彼此的呼吸都几乎能听得见。
“谢谢。”
“不用谢。”
乔晚棠没有急着整理裙子，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眼睛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格外亮，瞳孔里映着姜继桢穿着警服的轮廓。
“姜警官，我跳得好不好？”
姜继桢看着她，乔晚棠站在她面前，红纱裙微微敞着领口，脸颊上还带着舞后的暖意。
“很好。”
姜继桢说，目光没有移开，“很美。”
乔晚棠的嘴角弯起来了，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然后她又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更小了。
她仰起脸，目光直直地落进姜继桢的眼睛里，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娇俏的、撩人的试探。
“那是我美，还是舞美？”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隔板的缝隙里隐约能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但在这几尺见方的空间里，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姜继桢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又从她的嘴角移回她的眼睛。
“舞美。”她说。
乔晚棠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变化，姜继桢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落在狭小的更衣室里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心尖一颤的真诚：
“舞美，是因为跳舞的人更美。”
乔晚棠没有说话。她就那么仰着脸看着姜继桢，脸上的笑意慢慢从一种娇媚撩人的弧度，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模样。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又抬起来，红唇翕动了一下。
姜继桢站在那里，目光认真而坦然。
乔晚棠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点掩饰的轻快：“姜警官这个回答……我还挺满意的。”
姜继桢出去了，乔晚棠将红纱裙从肩头褪下，窸窣的布料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了一阵，然后她换好衣服出来了。
姜继桢拿起那件薄外套递给她。
“姜警官，晚会应该还没结束，不过……你能陪我逛逛你的校园吗？”
“要跟你姐姐打声招呼吗？”
“不用，她那么忙，也顾不上我。”
乔晚棠才不会说刚刚在更衣室已经给乔晚晴发消息，告诉对方不要来找自己。
“好。”姜继桢应下。
两个人从更衣室出来，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了一段，却没有拐向会场的方向，而是从侧面的出口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九月初的微凉，夹杂着草地和泥土的气息。
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柏油路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远处的教学楼里零星亮着几扇窗，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主干道上经过，车铃在夜风里叮铃响了一声，又很快消失在远处。
两个人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斜长，又在一盏盏灯的交错间不断变换着角度。
乔晚棠觉得这风比海城的夜风要温柔一些，也许是东洲这座南方城市更湿润的缘故，也许是走在她身旁的人让一切都变得柔和了。
安静走了一段路之后，姜继桢先开了口。
“没想到你舞跳得这么好。”
乔晚棠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姜警官是不是觉得我这种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不会有什么正经本事？”
姜继桢听出她语气里那点故意的调侃，微微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跳舞这件事，天赋和功夫都缺不了，你跳得那样好，不仅是天赋的事。”
乔晚棠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姜警官之前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姜继桢想了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正好从侧面掠过她的脸。
“漂亮、性格好、被家里宠着、应该没什么烦恼。”
她顿了顿，“但确实没想到，你会在舞台上那么……闪耀。”
乔晚棠的笑意收了收，变成了一个更安静的弧度。
“其实即便你这样觉得也没什么，跟我姐姐比，我确实算得上无所事事。她二十几岁就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我现在还是每天想跳就跳、想玩就玩，要不是家里兜底，大概什么都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自怨自艾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姜继桢听在耳里，也没有接那种“你也很厉害”之类的安慰话，只是安静地走着，等着她往下说。
“不过跳舞这件事不一样，我喜欢跳舞，从小就喜欢。”
“我妈妈以前是舞团的首席，年轻的时候拿过不少奖。后来生了我姐，又生了我，就不再跳了。但小时候她会在家里的舞蹈房里带着我玩，教我压腿、下腰，我那时候一点点大，觉得跟着音乐转圈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回忆的暖意：
“后来就一直跳下来了，只是喜欢。”
姜继桢听着，没有插话。她走在她身侧，能感觉到乔晚棠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松弛了下来，比刚才那种带着撒娇和试探的语调更真实、更柔软。
“难怪。”
姜继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落在夜风里倒是清楚，“你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乔晚棠的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看她，姜继桢的表情认真，说那句话的时候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她收回目光，嘴角翘了翘，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路旁的建筑从教学楼渐渐变成了几栋灰砖的宿舍楼，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路灯的光里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校园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短促而清亮，消失在夜色里。
乔晚棠忽然问：“姜警官，你上次回到这里，是什么时候？”
姜继桢的脚步没有停，目光落在前方某栋建筑的轮廓上，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六年前，毕业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六年。”乔晚棠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么久。”
“嗯。”
乔晚棠安静了两秒，“其实我来过这里。”
姜继桢的脚步果然慢了下来，看她。乔晚棠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我姐来这读研究生那年，我刚上大学，假期跑来找她玩。”
她说着，目光扫过路旁的一栋楼，像是在辨认自己曾经见过的场景。
姜继桢听着她讲逛过哪里，她当然知道乔晚棠说的那些地方，那片小树林春天会开很多野花，她以前赶论文焦头烂额的时候，有时会去那里坐一会儿透透气。
乔晚棠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落在她的脸上，让那双眼睛里的亮光显得格外真切：
“可惜那时没有见到你。”
姜继桢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乔晚棠那张在路灯下被照得明丽生动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弯：
“也许见过，只是当时不认识。”
乔晚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肯定没有。如果见过，姜警官这张脸，我会记得的。”
她的语气坦荡又自然，姜继桢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从主干道拐上了一条岔路，路变窄了一些，两侧的树更高更密了，枝叶在头顶交叉，在路灯的光里投下细碎交错的影子。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水汽味道，隐约能看见前方有什么开阔的水面。
那是一个校内的湖，湖面在夜色里黑黝黝的，像一块被磨平了的深色玉石。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细细密密的银白色光点，被夜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起来，像撒了一把揉碎了的月光进去。
湖边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附近，在夜风里慢悠悠地摆着，柳梢偶尔拂过水面，划出几圈涟漪，又归于平静。
姜继桢看着那片湖，脚步放慢了一些。
以前她和李念晚上没什么事，会沿着湖边散步，走一圈大概十几分钟。
后来关系急转直下，最后一次争吵也在这里。
姜继桢收回思绪，目光从湖面上移开，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姜警官，”
乔晚棠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姜继桢的手腕。
“前面湖边有长椅，我们去那里坐一坐吧。”
姜继桢被拉住手腕，那只手温热、细腻，指腹带着一点柔软的力度，扣在她腕骨上方，隔着薄薄布料能感受到清晰的触感。
姜继桢被她拉着往前走了几步。
乔晚棠走到湖边才松开手，但她没有在长椅上坐下来，而是走到湖边的栏杆前面，双手搭在铁质的横栏上，微微探出身，看着湖面。
湖水在夜色里很深，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问姜继桢：
“这水里有鱼吗？”
姜继桢走到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湖面。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细细的银鳞，风一吹就散了。
“有，以前学校每年还会捕捞一次，食堂会做红烧鱼块，味道还不错。”
乔晚棠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乔晚棠笑了一声。
“你这样说，我都有点饿了。晚上为了上台，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姜继桢询问。
乔晚棠摇了摇头：“太晚了，不吃了。”
姜继桢没有再多说，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一下，掏出来两粒糖，薄荷糖，浅绿色的糖纸，递到乔晚棠面前。
乔晚棠低头看了看，剥开糖纸，把糖送进嘴里。清凉的薄荷气息一下子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甜，那种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不少。
姜继桢身上的味道就是这样的。
第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更衣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