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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1.酒盅养温情,片刻值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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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因为萧澈和白夜都要在三天后回本家复命,于是慕雨便张罗着带几人去琼玉楼喝酒。
青云山下,戌时三刻,琼玉楼
慕沉穿着自己从万寿寺取来的法衣,他站在门边,打量着匆匆来迟的白夜以及紧随其后的萧澈,只见白夜一身初见时的墨色金鸦袍,华贵无比,而萧澈则是一身十分日常的月白色长袍。
与此同时,早早便到了酒楼的慕雨则是接过掌事手中的酒坛,放在了桌上,她张罗着几人快些进来,尽情享受,把酒言欢。
三人应声进门,一起布置酒席。
温暖柔和的烛光下,慕雨动作娴熟地揭开酒坛上的红色封纸,她将坛中的酒一一倒入杯中,而后又指着自己特地点的下酒菜,十分好心情的对着三人说:“这个是我特地定做的,保准各位不醉不归,酣畅淋漓。”
此话一出,气氛也似温酒一样烧了起来。
萧澈红着脸,接过了慕雨递来的酒杯,而白夜也难得没有跟慕雨起什么争执,他也顺其自然的接过过酒杯,随后便见三人齐齐高举酒杯喊道:“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他们齐声道:“一杯敬明月,一杯敬天地,一杯敬我身。”
说着,三人便一口气饮下了三杯酒,而便是这潇洒的三杯酒之后,三人脸上也染上了些红晕,他们扭头看向,一旁置身事外的慕沉,难得默契的劝起了酒来。
“师兄,表哥,你看今日月色正好,气氛也如此到位,你就不要再摆弄你那个破锦囊了,我们一起喝口酒吧~”慕雨一边搓着发热的脸,一边又向慕沉面前的空酒杯倒了小半杯酒,她眯了眯圆润的杏眼,好言劝道。
而此时的萧澈,也没有在意慕雨跟慕沉之间的亲近,他难得对慕沉好脸色道:“是啊,表哥,今日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小酌一杯,怡情怡怀。”
“的确如此,慕公子,看在本少主的脸面上,你也喝一口酒吧?”有些兴奋的白夜适时插话道。
原本坐在他们一旁整理锦囊的慕沉,面对三人齐齐劝酒的架势,自知自己不敌众人,也在众人的眼神下跟着喝了口杯中的酒,随后便只是闲看着他们对饮和整理自己锦囊。
没过多久,许是众人喝酒喝上了头,竟开始表演各种才艺来了。
首先是慕雨,她先是用自己的指腹沾着一些酒水,以木桌为纸,以指腹为笔。
在桌上画出一条又一条的精妙花纹,随后又注入自己的灵力,刹那间只见原本还在桌上的花纹图样,顷刻幻化成形,升腾在空中最后炸成一朵绚烂玲珑的烟花。
慕雨见除了慕沉和萧澈之外的在场的其他人都面露惊讶,她不禁自矜道:“各位先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灵力烟花吧?”
“有所不知,本小姐可是上届‘七海浮岛’烟花设计大赛的头甲呢!”
萧澈见状则是同样做了一个灵力烟花,只是花纹比较简单是一朵代表长阳萧氏的蓝色梅花。”
慕雨笑道:“效果不错,不过萧子规,下次不可以学我哦!”
萧澈闻言,脸色微红道:“嗯。”
一旁的白夜打量着二人调情式的互动,只是淡笑着,他半开玩笑道:“等今年烟花大赛来了,我就请我们慕二小姐和萧五公子给我设计烟花。”
“可以啊,不过请我做烟花的话,价格可不便宜哦,”慕雨十分好心情地冲白夜摆了个手势,她道,“必须得这个数。”
财大气粗有如白夜,他毫不在意道:“可以。”
等轮到白夜的时候,只见他从腰间锦带上,扯下挂在上面的白色石埙,不知是醉酒还是怎样,白夜将白色石埙扯下时,专注的端详了片刻之后,才开始他的吹奏。
起初白夜的埙声沉稳平缓、悠远,有种舒缓安宁的感觉。
此刻原本专注清数储物珠里的物件的慕沉,听有人吹奏九尺台裴氏的安魂灵奠曲《祈天》,这是一首很罕见的曲子,若非慕沉曾专事声乐一事,也听不出原本。
如今见有人吹奏,慕沉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抬头循着声音望向坐在他对面的白夜。
如此沉静,如此悠远,如此平缓,这如水一样的气质,是慕沉不曾在白夜身上见过的。
慕沉的视线轻而缓地扫过白夜专注的神色,从对方松开的眉头,到低垂的眼睫,再到覆盖着薄茧又握着石埙的手指。风霜,悲伤,这是慕沉从此时此刻中的白夜身上品味出的味道。
慕沉又联想到自己一开始遇见白夜的时候,想到自己当初被那黑色飞镖砸碎的那坛醇香的酒,也是在此处,也是在这一个微冷的下午,但慕沉的心境已经有些变化了,甚至截然不同。
他在想白夜这个人身上为什么总是透着自己熟悉却又看不透的感觉?为什么他总像是有话要说却不曾开口?为什么这么恣意的人又会有如此悲伤的时刻?慕沉很好奇,甚至此刻的他心中有点淡淡的怜悯。
此刻慕雨也在旁饶有兴致地打量这白夜,因为自己确实不曾看过白夜吹奏音乐时的样子,这可是件罕见事,所以她必定凑凑热闹,而已经酒醉瘫倒的萧澈,听到音乐时,只是眼球转了转,然后继续安眠。
可直到那埙声急转直下,白夜原本悠远平静的调子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十分感兴趣的慕雨脸色由此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她挠了挠头,几乎有些不假思索地说道,话语里带着天真的残忍:
“白宵行,你无事为什么要吹哀乐?即将夜深,你这样怪诡异的。”
慕雨说着便起身,她几欲夺过白夜手中的石埙但都被白夜轻松躲过了,而此时听得入迷的慕沉见状,立刻伸手按住慕雨的动作,他摇了摇头轻声道:“秋华,让他吹吧。”
“师兄,为什么?”慕雨不解,她低声问道。
“这是《祈天》。”
“祈…祈天?”
《祈天》,九尺台裴氏的安魂奠灵之曲,只存在花界动乱之前的古籍之上,熟悉之人鲜少,更何况是听前段来判断是《祈天》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慕沉因自己常负责“万花朝圣”的诸多事宜,犹在声乐,所以偶有耳闻,而慕雨和萧澈识不出来,实属自然。
听到是《祈天》后,慕雨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她不再去打断白夜,而是用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眼白夜后就低头不言。
等到酒馆打烊时,已是深夜。
由于慕溪曾规定,不许慕沉纵容慕雨饮酒,慕雨不得深夜带着酒气回宫,于是慕沉为了避免麻烦,便向酒楼老板要了剩余两间客房休息。慕雨因为是位女娘单独一间,男女授受不亲,于是剩余三人便挤在一间卧房。
唯一清醒的慕沉看着面前一一醉倒的三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先是将慕雨带进房间里安顿好后就背着白夜拉着萧澈去了另一间。
推开门,慕沉把自己背上喝的酩酊烂醉的白夜不甚温柔的丢到床上,只听到白夜冷不丁的闷哼了一声。随后,慕沉又将萧澈也丢到床榻上,勉强的给两人盖上了被子。
慕沉看着本就不大宽敞的床铺已被两人挤满,便也没有上床休息的欲望。他只好从桌上倒了杯冷茶,微抿了一口后,便背着明华站在门廊上。
慕沉抬头看向天幕上的那轮银月,只见白玉银盘仍旧缀于星空,从此处,慕沉可以远眺到内城的夜景,只见原本灯火万千的领泽城在此时此刻熄了灯,灭了火。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带着微微寒意的东风穿梭在这万年江都之间,使人陡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意。
慕沉斜背着明华剑依靠在门框上,吹着夜风打算就此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
直到后半夜,一串清脆声响起后,一阵悲戚沉闷的埙声再度响起。
慕沉应声睁开眼望向敞开的门内,只见原本还躺在床上的白夜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唯有那还在酣睡中的萧澈和被人踢得混乱的床褥。
慕沉见状心下一惊,他循着声音向上看去,可是房间已然是在这酒楼的顶层,不会有什么隔间和暗楼。无法,那只能是屋顶,最后慕沉只好踩着栏杆,将自己的藤蔓伸向屋檐,随后迅速的飞上了屋顶。
他迅疾地越过屋瓦如蜻蜓点水。
踩上屋脊,慕沉将自己背上的明华剑施法收入手心中,他方一看见坐在屋脊上的黑色身影,原本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随后慕沉十分小心翼翼地坐在白夜身边,二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只口含石珠的脊兽。
慕沉坐在屋脊上侧头看向白夜,只见少年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成了愈发冷白,甚至有些苍白,那双眼仍旧是闭着,只是手上的动作从未停止。
慕沉本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气氛不够恰当,便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静静的在一旁守着。
许久,二人都不曾开口。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慕沉突然感觉有人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扭头看去,只见那人被明月显得苍白的皮肤上,偏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此时的白夜一如第二次相见时的单薄脆弱。
慕沉又想起原来已经要成为半神的金城少主,叱吒风云,搅弄局势的混世魔王,今年还只有八百岁,与慕雨一般不二的年纪。
八百岁就步入半神之阶,整个六界之中除了白夜那就没有别人了。
原本被白夜吹奏的白色石埙被他紧握在手中,一双本带着意气风发少年不羁的剑眉,微微舒展着,均匀和缓的呼吸吐在慕沉的肩头。
莫名的慕沉的心头痒痒的。
白夜应是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慕沉肩上的白夜忽然开了口,那声音很轻散在风里,似是梦呓。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小仙君,我好痛啊…”
慕沉闻言沉默地低下头,他微蹙着眉轻轻地将手中新长出的花骨朵放在白夜的手上,原本浅褐色的瞳仁显出一片阴影。他握住白夜冰凉修长的手,脑海里反复思索着近来的所有事情,最后停在方才的、记忆里出现了两次的陌生的昵称——“小仙君”。
不知为什么,慕沉喉间压抑了许久后,才逃出两句平和的话。
“你受苦了。”
“还有小仙君,是谁?白夜,告诉我。”
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还是其他的……
白夜告诉我吧,你的秘密和我的秘密,我太好奇了,也太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