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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恩怨难相报,春心动杀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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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沉、慕雨二人原地沉默了许久。
最后打破寂静的是慕沉吐出的六个字。
“我们误会他了。”
这句话慕沉说得语气极其的平淡,恰如碎花逐水飘零,空游无所依。
此时的慕雨也后知后觉事情的严重性,她扭头急忙朝慕沉丢了句“那我现在就去给他赔不是”,拔腿就抓紧去寻白夜。
“慢着。”
慕沉听罢毫不犹豫地拽住慕雨的衣袖,他吐了口浊气,一双桃花眼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替你去吧,好歹我与他也打过交道。”
“可是既然是我犯下的错,就应该由我来补偿”,慕雨应道。
慕沉看着慕雨一脸认真的表情,他神色自若地继续劝说:
“可是秋华,如今你和他已成了水火不容的对头,半月前你们就曾发生矛盾,而方才你还冤枉了他,你现在去给他赔不是,岂不是自找不快、自寻死路吗?”
“而且待会儿萧澈可要上场了,你还是去看看吧。更何况他现在气在头上,保不齐他会对你做什么事。”
“可是…”慕雨听罢还想再说些什么,她眼睫颤了颤,犹豫了许久,虽然她确实想自己亲自去,但综合考量最后还是选择让慕沉替她去道歉。
“那表哥你就说,是我慕雨冤枉了他,我愿十分诚恳地向他赔礼”,慕雨说着便掏出了一张花纸,她信手在那张花纸上写就一道符篆,交给慕沉,“这枚符是一诺千金符,我慕雨对天发誓,以后他白夜可以凭着这张符,要求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偷奸耍滑,我慕雨绝不反悔,说到做到。”
慕沉见状接过花纸,盯着看了它几瞬后,便应了一声,随后拂袖去寻白夜了。
一开始慕沉在九翠楼并没有寻到白夜的踪影,后来他依靠对白夜的一些浅薄的了解,才在钟街金玉楼附近,找到倚窗独酌的白夜。
金玉楼内,
金粉雕饰楼阁,放眼望去尽是金玉珍美之物。
觥筹交错之间。
慕沉一袭雪衣独立其中。
他穿过各色人流,于混乱酒席中抬头,终于瞥见一抹玄色衣袂,他循梯直上去寻那消失的白少主。
穿过金珠宝玉雕饰的台阶,忽略空中氤氲的馥郁酒香,慕沉最后站在了走廊上,他掏出那张符,俯视着台上执杯饮酒的白夜。
发现慕沉出现的白夜,面上似乎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尚未执杯的左手拿起一只盛满的瓷杯,向慕沉示意道:“真是稀奇客啊,平日不见的大名鼎鼎的慕公子,今日怎么出现在这破烂酒楼里了。”
终于找到白夜的慕沉方一站定,眼睛便不着痕迹地扫视了白夜一番,他嘴边仍就是温煦的笑,语调端的是谦卑:“方才之事,是在下家中小妹行事不端伤害到了公子,希望公子能够看在赔礼道歉的份上原谅小妹,这是小妹托在下给您的赔礼。”
慕沉说着便从袖中抽出一张花纸,只见上面用着一串繁杂晦涩的符号写就,“小妹说以后凭此符,您可以要求她做除杀人放火,偷鸡摸狗之事之外的所有事。此符既经写下,便即时签订契约,绝无反悔可能。”
白夜闻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放下酒杯,抬手轻轻扯过慕沉指尖的符纸,那双闪耀如黄金般的兽瞳,在瞬息内轻轻舔舐过慕沉外表的每一寸。
“真是稀奇,天生倨傲的慕二小姐居然愿意低头了,不过她不会以为我会用这种符,去要求她去做那些鸡鸣狗盗之事吧?比她趁手的手下我有的是,还轮不着她。”
慕沉对此只得淡笑不语。
随后两人相立不语,各自无言、无人动作。
慕沉忍受了这尴尬的寂静几瞬后,最后出于礼貌,他启语:“那么公子,可还消气?若是有何难以言说之情,可以交由我给小妹递话。”
“说吧,你是怎么找来的?你前来拜访我的目的是什么?若是没什么事,那我也懒得斟一杯满茶去赶你。”
慕沉听此自是明白白夜话中的嘲讽之意,但由于此时他们并不占理,也只得本分回复,“白少主自是一掷千金,未曾有半分犹豫,所以在下左思右想,寻白少主就寻价格最高的酒楼就好了。”
“毕竟以在下拙见,低廉之物并非劣品,但若是稀世好物必定价值不菲。以少主之姿,自是配金银高价之物。”
“不知少主可还满意在下的答案。”
此话一出,白夜神色略微松动,他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摆出一个十分放松的姿态,一双眼斜睨着慕沉,“金银珍宝自是众人所求,珍稀之物与本少主相衬也是‘物尽其用’”,他说着指尖轻敲桌面,手指上银色的戒指闪着微光,“不过拿本少主与那庸俗之物相比,却是有些侮辱人了吧?难道在慕公子眼里,我白夜就是那肆意挥霍之徒?就是那贪财好色、市侩庸俗的纨绔?”
慕沉见此,也明白这是白夜故意为难的意思,他无意与对方打嘴仗,只是应付了一句:“在下不敢。”
白夜嗤笑一声,旋即向慕沉递来一杯倒满的茶,“好一个在下不敢,方才在翠烟楼,是谁站在慕雨身边一言不发?需要我向您重新指点一遍吗,慕大公子”,他继续说道,“慕大公子真是好一副无辜姿态,可真真是引得人一番疼惜呢。”
“慕浮尘,本少主有个疑惑请你回答”,白夜说着将那枚符放进袖口,他脸上浮出戏谑般的笑容,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慕沉,“上次本少主让你带回去的酒,你是不是没有给她?”
慕沉听此眨了眨眼,神色自若,他毫不畏惧地回看向白夜,他笑道:“白公子说的是哪里话?竟是不信任我吗?”
白夜笑着说:“不敢不敢。”
忽然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有些冷冽,“但如果你当初真的把酒给了慕二小姐,我可不信她对我会有这么大的意见,即便我臭名昭著,即便我恶名远扬,我也不信慕二小姐只见我一面,就会当面口出狂言。”
“慕浮尘,本少主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酒送予他人,倘若是我送你的便罢了,毕竟我送了你,那就是你的东西,你如何处置我无权过问。可当初既然是我托你送给慕雨,用作补偿,那我就又权过问了。你若是不想送,直接拒绝便是,可为什么你还要答应了之后,又转手送给别人?”
“你何时变得如此虚伪了?碧溪山四百年竟把你教成这个样子,真是让我感到陌生。”
“总之,慕浮尘,我希望你以后还是不要用这些手段了,你伤了我便罢了,我不会与你计较,可若是伤了他人,后果可是难料的。”
慕沉见事情败露,面上也再没有维持温柔神色,他的嘴角嘲讽地扯了扯,眼神淡漠的看向白夜:
“的确,当时我是没有把酒送给慕雨。按理我的确违背了承诺,这是我的错。可即便让我早知结局,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依旧会那样做。”
慕沉虽然不明白,白夜为什么会摆出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似乎他是他的旧友一般,但慕沉确实从他的话中解构出了一条消息——四百年的山间磋磨,他修得一副好剑术,好法咒,但心也早已变得市侩,堕落成一个卑劣的小人。
所以他面对白夜的指控并没有任何狡辩,只见他浓密的眼睫垂下,如琥珀般明亮的眼瞳仍旧熠熠,他说:
“因为我的确想表明——白少主,像你这样目中无人,自私傲慢之徒,我不屑与你为伍,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我也摊明了,我慕沉,的确伪善虚伪,但我做事,向来也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白夜听罢将酒杯重重的摔在桌上,他向慕沉横了一眼,语调是激愤的,失望的,“我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应该跟你废话,既然你贵人多忘事,那我当初也不必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平白折磨自己。”
“你忘了我,我也再无话可说。”
话落,白夜便化作血雾离开,而留在原地的慕沉则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砸的有些晕头转向了。
“什么叫做我忘了你?”
“他怎么知道我失忆过?”
慕沉思忖了片刻,即刻从还未消散的血雾中抓住一缕白夜的气息,随手掐上一诀便传送到对方身边。
某座楼阁屋檐之上,
“喂,白宵行,你什么意思?”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我忘了你?我们之前认识吗?”
慕沉身姿轻盈,如蜻蜓点水般踩过屋脊,他飞速追着在前方空中疾驰的白夜,他高声呼喊了数次,见对方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便随手甩出一枚花瓣,朝着白夜击去,那飞出的雪白花瓣瞬即变成绳结,将白夜捆住。
慕沉牵着绳子将白夜拽了过来,他看着对方挣扎的样子,眯了眯眼,咬着牙问道:“你到底在躲避些什么?”
“你方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夜,白公子,我没有那个闲情雅致陪你闹了。”
被捆住的白夜本就十分生气,他抬着一双丹凤眼紧盯着慕沉,满眼含着汹涌的怒意,似乎跟对方有深仇大恨一般。
“慕沉你有病啊?你给我放开?我认错人了,我之前跟你不认识,好了吧?”
“你受不了我,难道我就受得了你吗?”
“早知道这样,我就离你远远的。”
又被白夜强硬的话语刺激到,慕沉此时又气又笑,他说:“当初在琼玉楼,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为什么说的好像是我有错一样。”
“你这么嫌弃我,那你就离我们远一点好吗?讲真的,白宵行,我真的不懂你,你既然如此讨厌我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那你为什么要参加本次六界大比?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呢?”
“话说完了没?说完了就放开了我!”
慕沉听他如此说,浑身上下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方才因为愤怒而激动的身体,此时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打量着白夜归于沉静的表情,手指轻点绳结。
只见金色的微光如星子般闪耀,而后消失,白夜自由之后觑了慕沉一眼,他一把夺过慕沉手里的“一诺千金符”,留了句“赔礼我收下了,别忘了,明天练场见,”随之化为一团血雾,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