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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妖鬼缠缠是贪心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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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与焉听到慕沉直称“你”时,不悦地蹙眉。
“因为尔等,整个静光观都被围了起来,许城主在外面等着尔等,”师与焉毫不客气地说着,像是对待普通凡人一样对待他们,“所以二位,需要本仙亲自请出去吗?”
“不用了,”慕沉觉察出了师与焉话中的轻蔑,他已经许久没有受到过别人的轻视了,对这种态度,慕沉十分反感和陌生,但又认为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而感到一丝庆幸。
的确,按道理,慕沉早就为了隐瞒身份隐去了他和白夜的灵息并幻化了外貌,除了比他更高超的人,没有人能揭穿他们,因此慕沉的确卸下一丝防备。
“在下斗胆请教仙子,是怎么确定我们二人是许城主所找之人呢?我们不过是慕名来参拜一番文枢元君,何触犯了神威,又打搅了城主?”慕沉恭敬问道。
师与焉闻言只是高抬着头并没有过多解释,她拉下眼帘,向左退了一步,道:“余下,尔等且问城主,本仙乏了。”
话落,师与焉便消失不见了,而原本她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焦急的身影,是许风。
“二位可让许某好找啊,快去府上看看小女吧,她、她快不行了!”许风穿着身深绿的袍子,许是慕沉赐福的缘故,他的气色好了些,但身边依旧萦绕着沉闷的气息。
慕沉见状看了白夜一眼,对上了对方有些探究的眼神,他问:“那么,阿夜,我们要不去府上看看?”
白夜闻言盯着许风看了一瞬,说:“走吧。”
此时此刻
城主府,椒兰阁
一名贵妇人在庭间来回踱步,她绞了绞自己的手帕,最后停在一扇屏风前,看着躺在床上那与裴乐华长相相似的少女皱了皱眉,她纠结地问身边的蓝衣侍女鸳鸯:“你说许柳这次还有救吗?”
鸳鸯恭敬地回道:“那就得看这次的两位仙家了,夫人。”
沈兰思忖了片刻,将词在嘴里滚了一遍道:“嗯。”
“话说,鸳鸯,最近你看见小公子览书了没?唉,他啊,天天都逼着夫子找我麻烦,真是让人不省心,他但凡有他姐姐一半乖巧,都不至于被他父亲嫌弃。”
“夫人,奴才今日就待在椒兰阁,还不大看到少爷,奴才也不知。”
沈兰听言无奈地看了鸳鸯一眼,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幸亏这城主府上就一个许公子,否则,必不招他待见。”
“夫人……”
两人边说着边朝窗外瞄一眼,看见许风拉着慕沉他们火急火燎的身影,沈兰便暂时停止了对儿子和许柳的调侃,转向对病榻上的姑娘的哀怜,开始假模假样起来。
而等到许风满身是汗闯进来时,沈兰便适时摆出一副为女心碎的贤妻良母模样,抬眼瞥了眼鸳鸯,让鸳鸯拿起锦帕给许风去额上的汗。
“许柳在哪里?”一路被慕沉牵着手的白夜停下了脚步,他先是用那双锐利的兽瞳环视了房间一圈,然后率先问道。
“快让我瞧瞧。”
见此,慕沉先前走了一步,将白夜挡在身后,他拉了下白夜的衣袖,脸上端着副恰到好处的温柔浅笑,说:“我朋友无意冒犯,只是人命关天而他性自然率直急切,出言多有不逊,还望夫人见谅。”
沈兰见二人这态度,即使被白夜过于理所应当、急切不耐的态度惹得有些恼,但也不好发作,于是沈兰便朝许风走了一步,让出了视野,让躺在病榻上的许柳得以冒出个头
“两位贵客,这便就是大小姐许柳许青青,我夫君那亡妻裴乐华之女,平日住在烟波海附近的庄子上,前月刚行完及笄礼。”
慕沉闻言问道:“除却这些,令女可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事?”
沈兰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人各有命,许柳的病并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而是生来就有,于沈兰说,这不是她一个凡人能帮的,更何况许柳终究是那人的孩子自己再心疼也爱不起来,
见沈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白夜不悦道:“你怎么这样?”
慕沉见两人有要吵起来的架势,出声正欲屏退沈兰时,结果许风适时地开了口,“夫人,何必纠缠,我们不若先行退席,让二位好好看看青儿的病。”
沈兰听言看了许风一眼,并未多说一言,便让鸳鸯等一众丫头侍女随她出了椒兰阁,而后许风求了慕沉一句“请二位救救小女,”便也离了椒兰阁,将慕沉和白夜留了下来。
见许风也离开后,慕沉神色微动,他琥珀般的桃花眼转了一轮,盯上了床上虚弱毫无生气的许柳。
白夜没有过多在意场面的变化,他转身走向许柳躺的床,看着许柳那张与自己母亲三分相像的脸,白夜神色温和了许多。
“她怎么样了?”慕沉瞥向许柳,淡然问。
“不急,好好看看,”白夜回道。
白夜坐在床沿,那双锐利明晰的眼盯着许柳苍白如纸的脸,轻轻伸出手拨开她手臂上的衣料。只见藕白的小臂,青色的血管,见状白夜皱着眉。
他又探头看向许柳的脖颈,也是白净一片,丝毫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
咬开自己的手指,白夜将自己的血抹在许柳的手腕上,几秒过去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除了许柳异常纸白的脸色、青灰的唇瓣、断断续续的呼吸之外,许柳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白夜见状神色微动,他抬头看向慕沉,摇了摇头。
“看来是捉不到尾巴了,”慕沉见白夜有些无措的样子,便知道了结果,他抬步走向许柳,右手随意掐了一诀,倏然,金光灼灼,一朵莹洁的白玉兰花出现在他的手心。
慕沉一步一步向许柳靠近,他看着手中的花,一秒、两秒……无事发生?慕沉确信,他在法术已然到了登峰造极之境,放眼六界,即便是真神出手,他的玉兰花也不可能抓不住一丝气息。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没有,许柳身上没有先前许风身上的浓郁的黑气,没有一丝魔气邪功的气息。
无恶诅、无邪祟、无死气、无恶魂但却长久不醒,实在奇怪。
慕沉念了一个口诀,指尖陡然流出金色的灵力,似发丝般细长的灵线,几根汇聚在一起,如蛛丝般缠上床上的许柳。
“万念须影,千丝万网,妖魔鬼怪,无处遁形,搜神域开!”
“……”
慕沉闭眼低声念着繁杂冗长的法诀。
半刻后,只见缠绕在许柳身上的金色灵力丝线猛然断裂,浓郁的红色的气息渐渐飘荡在三人之间。
见有烟雾,白夜立马用袖子捂住口鼻,问道:“这是?”
“尚且不清楚,不过这不是恶诅、邪祟和死气,似是恶魂但又不像恶魂。”
慕沉闻言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泄气,他终于认真审视起来许柳,直觉告诉他,江洲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如今敌暗我明,慕沉暂时还没有直接挑破的想法。
白夜无语道:“说妖魔话,你这朵花的话我听不懂。”
慕沉解释道:“就是极有可能是恶魂缠身,不过寻常恶魂都是贪食人的精气寿元,而这位恶魂似乎在吃梦魇。”
白夜闻言挑了挑眉,问道:“食梦?像是混世境教坊内那些吸食梦境里所梦者的情感为生的怪物那样吗?”
闻言慕沉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停了许久后才回道:“应该是。”
“食梦妖以所梦者的情感为生,而恶魂究其根本是吞噬人的精气,如果是单纯的食梦,那根本就不会有恶魂的气息,除非…”
白夜思索道:“除非这只恶魂的目标并不是许柳而是这城主府里的东西,许柳只不过是它的一个引子。”
“的确这不无道理。”
慕沉边说着边打算用瞬移术带着自己和白夜离开,结果刚开始施法,躺在床上的许柳却兀然睁开了眼,她的眼睛平静的看着被金银装饰的华美的床帐,眼底的灰白隐隐闪着红色的微芒,手上的圆润的指甲也渐渐变长变尖。
白夜注意到许柳的异样,说道:“等等,许柳,她睁眼了。”
慕沉止住手,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许柳时,对方还是那副紧闭着双眼的样子,问道:“阿夜刚刚看到了什么。”
白夜看着瞬间变回原样的许柳不确定的揉了揉眼,见许柳还是那副样子,说道:“应该是我看走眼了。”
慕沉道:“嗯。”
慕沉和白夜先是告别了许风,回了玉凤楼,顺着莲灯寻找魂魄的路线因为许风而截断,白夜提议,还是明日再开始。
在离开城主府之前,许风一直在劝他留府一宿,但在慕沉看来城主府过分蹊跷,实在不是善茬,为避免不必要的伤害,他决议回了玉凤楼。
当日戌时,城主府
白夜刻意避过了慕沉,一人出现在了城主府。
他撩开挡住自己视线的面纱,抬头看着身前恢宏庞大的城主府,雕梁画栋、亭亭楼阁,丝毫不逊于花神宫中任何一座府邸。看着城主府正门门口上挂着的红灯和红纱。
白夜扯出了一过路人问道:“为何这城主府张灯结彩,可是有喜事不成?”那人回道,玉城郁家公子来迎娶许家小姐,自然是件顶好的事。
白夜道:“许家的哪位姑娘?”
“还能是谁,那自然是许二小姐许白珠了,总不能是许青青那个不知死活的病疯子。”
听到是许白珠后白夜便不再听那人的话,只是转身走到了城主府的后门,用轻功越过了围墙。
这地方他白天曾尝试过用法术直接瞬移至府内,但不知为什么总是不行,实在奇怪。
进了城主府,白夜在里面随便转了转、走了走,错综复杂的路线最终让他迷了路,穿过几座奇特的假山和池塘以及无数个迂回的走道,白夜才走到了一处像主房的屋子。
白夜听着从房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和一声比一声要大的打骂声,好奇驱使着他凑近细听,隔着一层窗纸,少年痛哭流涕和妇人怒不可遏的声音更加清晰的传入白夜的耳室。
只听那少年道:“母亲,我同你说过我要娶的女娘是许家长女许青青,才不是什么玉珠金珠!”
那妇人道:“你、你个孽障!那许青青现在醒都醒不来,是死是活都分不清,你叫我怎么允了这桩荒唐婚事?”
“况且,现在聘礼已搬至许白珠房里,无论你愿不愿意都成了定数,昨日到的那两位仙家若是不救那许青青,过不得几日,可就真要下葬行祭了。”
“可…”
白夜在听到许青青这次若是不被唤醒便就要下葬行祭一事,呼吸便不由的加快起来,满脑子都在想如何是好以至于下意识将窗户推开都不清楚。
看着被自己推开的窗户和屋内两人震惊不已的神色,白夜尴尬地挥了挥手而后转身逃跑。
郁从收拾好自己狼狈的样子,喊道:“把他抓过来!”
没几秒后白夜便听到了身后的一串脚步和喊声,久违的惊慌笼住了白夜的整颗心脏。
白夜无论跑到哪里身后都有举着火把和灯笼的侍从,见这群人甩不掉白夜也不想再周旋,随便找了间房间躲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白夜在听到几句听不清的私语后便不再有人撞击门板了。
背靠着门板,白夜深呼几口气,他抬头巡视着屋内的陈设,只见整座堂内满是各种符纸,几条铁链锁着堂中心的一只盒子。数柄长剑插入那只盒子,白夜体内的魔气骚动起来,他不自觉地靠近那只盒子。
盒上魔气缭绕,紫色的魔纹在白夜的脸上显现出来,与自己相冲的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白夜小心地伸手触向面前魔气四溢的盒子,就在接触的那一刻,一道血红色的强光袭来,一股来自盒上符纸的压迫使刚复生本就虚弱的白夜倒在了地上。
“不…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妖符,这是压魔的…”
白夜压住身上的痛苦,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三步作一步地走到门边。
靠着门板,他想到慕沉之前给自己的那枚戒指,他颤抖着手想触碰戒指,结果发现实在无力,最终,他不得已,垂头弓腰亲吻了一下戒指,默念道:“慕沉、慕沉,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白夜感觉到身后的门板一动。在他意识涣散之际,他瞥见了一角白袍,闻见那人身上熟悉的香味。
最终他落入了那人的怀里。
慕沉一手将白夜抱在怀里,抬头看了眼那只盒子,皱了皱眉伸手加了道封印便转身离开了城主府,回了玉凤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