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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啖尔之肉  “约期已 ...

  •   “约期已过,为何迟迟不见凫山大营补上人来?”

      崔嵬将刀上最后一抹血肉擦拭干净,随手将污渍的布丢给身边的大将,侧头询问起承銮。

      承銮随他上阵,一同来延秀城平定这趟莫名的叛乱已三五日有余,对后方事了解延缓,如今竟不能说出个准话儿来。

      崔嵬见他面露糗态,并没有急着训斥他,而是低眸沉思一会,对着身边人道:“算了,还是你们派人回去打听打听吧,这些时日没有音信,我心中很是不平静。”

      大将并不当回事,领命后随口道:“能有什么乱子?有二爷在后方坐镇,大爷还怕那些老小给咱们使绊子吗?我想,二爷必定会先紧着咱们的人。”

      他怎会知晓崔嵬怕的正是如此,崔嵬轻声一笑,将刀横放在自己的马背上,说道:“你都知晓,老爷子岂会不知道?恐怕是人走到咱们这时,就被老爷子一道“军令”找了回去吧!”

      左右听闻无不爽朗一笑,就连心情紧绷着的承銮都松懈下来,对着崔嵬拱手道:“咱们二爷是条汉子,从不见在主帅面前收敛,倒是畏惧老大人的多!”

      此言一出,四下笑声不止,连连出言道:“是了是了!也不知是何缘由,恐怕老大人真是有奇招!”

      崔嵬也同他们作笑打趣,可是一瞬间笑着笑着竟僵在了脸上,他浑身像是被闪电流过般一下子僵在原地,而后在众人措手不及之时,忽然苍白着脸对承銮道:“凫山的音讯断了有多久了?”

      承銮和身边人被吓到,从未见他脸色惨绝如此,只能努力鼓捣言辞道:“是有几日了,最近一封还是在七八日前……”

      他越说声音越小,好似终于回过味儿来知道了症结所在。

      崔嵬的眼眸震颤,胸膛起伏之大叫众人无措,只瞧他越过将领直接对着休整的军部道:“速速启程,搬师回营!要快!”

      疾驰的军马脚踏扬尘,其行军之急可见一斑。只是事无回缓之机,哪怕他是使出“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来都无济于事。

      “报!”

      他的军队疾行数十里,赶赴时机也终究迟了,他人还没回城,带着一众军队驻足在城外等候城门大开,岂料早有人先他们一步自城内而来。

      崔嵬的脸色在此刻越发叵测,看得承銮紧紧闭上上双眼等候最后的判词。

      “凫山城困,粮草付之一炬,留守押送军员途中遭受敌袭,再无音讯!”

      简短的话好似锤锤重击敲在崔嵬的心上,激起一滩怒火与憾恨。

      他捂着胸口猛烈咳嗽起来,直觉两眼一黑,竟然呕出鲜血来喷在了来人身上,尚且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自马背上狠狠栽倒地上……

      几万人啊……全都是他精心调教起来的嫡系,这一波招式之狠,简直是对着他的心狠狠挖去了一块血肉……

      他昏死之前,满心的悔恨,只说出了一句话来:“蠢夫!啖尔之肉不能解!”

      “大人!”

      “快!把爷抬回去!快!”

      等到崔嵬被四个人扛在肩上,被颠簸短暂地摇醒时,他仰面对天喃道:“……痛煞我也……冉拘文,好狠毒……”

      承銮抬着崔嵬疾步于前,听到那微弱的声响不由越发急切,说道:“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凫山……对,凫山还需要您呐!”

      崔嵬仰着头淌下一行眼泪,喃喃道:“我的心血啊……”

      承銮听着听着忍不住泪流满面,直到他再也听不见崔嵬的声音,这才知道他再次昏了过去。

      这几万人,尽数是主子挑选出来的良家子,日后都是助益他拨乱反正的精兵悍将,如今尽数折毁,岂能不叫他急火攻心、一蹶不振呢?

      承銮悲在心底,啜泣着为自己暗暗打气,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只要有大爷在,不过是再蹉跎些年岁罢了。

      “所有……所有人都死了?”

      承銮在外间询问起知情人,他们两个无不苦大仇深地守在门外等候屋里人振作起来。

      那人摇摇头,说出了略微安慰的话。

      “那倒不是,还是有活口的。只是如今军械紧张,又都是先紧着前方用,二郎君带着这几万人分批递补,人少式微,被河东那群贼人分而化之打散了,活下来的还有个百人,这还是出去找才找到的。”

      承銮闭眼心中默默祈祷,良久才道:“这些人中,就无一人知晓二郎君的下落?哪怕身死,好歹要有个着落啊!”

      那人又摇着头道:“形势不利,等二郎君他们逃到杨柳地时,就没有活口了。活下的人,没一个是在杨柳地的!”

      一门之隔,二人压低说话的声音,尽数都被屋内的人听去了。

      崔嵬被施金针一醒,就撇开压着他的医师,趴在床塌边儿对着人吩咐道:“去,先把前线的信使断了,此事万万不可传扬出去叫老爷子知晓。”

      他心口绞痛呼吸一滞,缓过神来才又道:“为今之计崔护死则死矣,不必顾惜,但凫山必定要保!宁可舍弃敌城都要夺回清河的咽喉!”

      医师瞧着他都要把头上的金针震出的样子,一个劲儿地摇头,对着身边人道:“病患刚强执拗如此,老夫无计可施。”

      崔嵬这就拖着身躯下了床,他重新穿戴起铠甲,不顾承銮的反对,抱着自己的头盔道:“守不住凫山,清河乃至前线一切战果都会付之一炬!那清河军的血就白流了,崔家纵死都不能谢罪。”

      话罢,他就一把推开承銮急切地奔向外边儿,承銮仰天长叹道:“大爷太苦了!腹背受敌,连兄弟都不能托付!”

      凫山大营外,河东困守着各个方向不得驰援。公孙摩敖和冉拘文日夜盘算,打算不费一兵一卒,在清河军回援争夺前拿下崔颌。

      “主公请看,这是凫山城内的探子的情报。”

      冉拘文将扇子上的纸条奉给公孙摩敖,满脸风轻云淡地扬起必胜的微笑,说道:“凫山撑不过今日了,城内早已粮草断绝,就连水源也都被咱们抛尸污染了,城内已经闹起了疫病。”

      公孙摩敖将纸上的情报细细看遍,不由赞叹道:“还是仲宣的功劳啊,叫咱们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赚得圆满。说罢,如此功劳,你想要孤怎么赏你?”

      冉拘文淡然一笑,走上前对着公孙摩敖折腰,便行礼便道:“还未恭贺主公大喜,岂能以小功劳自居?”

      公孙摩敖将他扶起来,略略胡须道:“唉,这是早晚的事。仲宣今已二十有几,可是身边却无人照料,这叫我总是提心吊胆,我膝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冉拘文僵着脸打断了,他摇摇头道:“主公就只剩下这一个子嗣了,我岂能夺人之爱?至于家室还请主公不要忧心,事未竟,家何为。何况烟街柳巷,岂能没有我冉郎酣睡之所?”

      二人会心一笑,自此再也不提此事。

      公孙摩敖徘徊着问道:“接下来,仲宣如何看?”

      冉拘文自信地仰着头道:“既然截杀信使,恐怕崔嵬还陷在那小小的延秀城里,只顾得欣喜于平叛,还来不及知晓吧。趁着这个当口,就是再加把火,鼓动起凫山的叛乱,多往城里、水源地投毒,我不信逼不走崔颌这个老废物。”

      “是了,这是当下最好的方法。咱们本就分兵多线,如今确实无法集中兵力攻城,否则那些幌子一走,清河这群莽夫就回过神儿来了……”

      公孙摩敖悠悠地说道。

      冉拘文颔首,“凫山一失,军心不稳。在下已经遣人同清河氏族走动了,他们虽然语焉不详,可多半儿心里也动摇了,事成只是时间早晚。”

      公孙摩敖志得意满,心中难免焦灼起来,心痒难耐之下不由说道:“那便快些吧!孤都有些等不及了!叫他们再加把劲,今日,今日我就要看到分晓!”

      冉拘文皱皱眉头,却最终只是嘴唇翕动,没有说出让他扫兴的话来。他很清楚,这时候恐怕只会惹恼他,反正大局已定,料想崔嵬没有这个杀回马枪的能耐,于是便心生放纵之意,说道:“可。”

      冉拘文离开军帐,走到辕车上眺望凫山城防情形,见稀稀拉拉的将士立在上方,瞧着都精神萎靡。

      他唇边勾起一抹笑,对着四下命令道:“去,调集一队人马,再去袭扰!叫他们不得休息,情绪紧绷着!”

      他最善疲敌之策,更很有自信再立战绩。崔颌……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了。

      崔颌情绪紧绷,连着几日的饥饿折磨着他的心神,他身披盔甲日夜都不敢脱下,生怕城破了自己逃亡之际不逮。

      他躲在帐内听着各方调动的脚步声,将自己当成缩头乌龟般避开风头。

      郗献跟他被锁在一起,却比他有些风骨,一直守在门边询问情况。在得知缺乏人手后,甚至自告奋勇,隔着小小的门缝对着不耐地成谯道:“小兄弟,别看低了人。我虽然老了,却也有一腔热血。总不能叫妇孺顶上去吧!”

      成谯心情复杂,他心中的埋怨在此刻说不出口,有些感叹,又更添憎恶。

      他瞧着躲在深处不敢见他的崔颌,他的心就气不打一处来,老的小的,哪一个不比这个老畜生忠贞义勇?亏他还是崔家的子孙呢,呸!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只会拖累他们大爷!

      他最终还是摇摇头,好言好语道:“若真是到了那一天,您老再同我上阵御敌吧。”

      郗献叹口气,扭头瞧见崔颌的样子,气地他直接推到了一旁的香炉,骂道:“祸是咱们两个一起做下的,你难道就不打算用自己的命去平息吗?”

      崔颌面色怔愣,闪过瞬间的苦涩,最终才道:“我是个书生文士,哪里能舞刀弄枪?叫我去,和杀我何异?”

      郗献义愤填膺地喷出鼻息,骂道:“孬种!你爷爷我古稀之年尚且心存热血,你四五十岁就如此怯懦!废物!当初,我真是没有错看你!”

      崔颌又羞又怒,“难道错只在我一人身上?若不是为了你,我岂能落到这步境地?我儿吕荣又怎会不来救我?”

      郗献朝他狠狠吐了口水,瞧见他都觉得晦气,“有你这样的父亲,难怪崔老爷子会想越过你去,从孙辈中挑选新家主。他老果真是眼见非凡,早知你撑不起来,故而早早打算。”

      崔颌的脸都绿了,他愤而站起身来道:“我绝不会死在这里!我要离开这儿,你既然瞧不起我,那就和这座城一起毁灭吧!”

      “好啊,你果然早就想好了退路。”

      郗献眯着眼睛,“也许你能免这一死,可你又该如何面对天下英雄?不管你走到哪里,他们都会对你指指点点,戳断你的脊梁骨,叫你不得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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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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