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意尽言欢》枝恒相烈

7、叫卖

　　反应过来......这人把侍从的关系说这么暧昧，引人误会。
　　但要说他说错了，“府中的人”几个字，一点错都没有。我是侍从，侍从确是王府中的人。
　　半晌都没从他话中挑出一点不对来，只能低着头，不去看别人的目光。
　　那群人的眼神中明显在互相传达什么信息。但碍于墨言尽本人在，还是一个字都没人说出来。
　　寂静的有些可怕。
　　墨言尽没再停留，抬脚就走，我也赶紧跟上。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出一条路来。
　　“墨王爷，你方才为何......”我终于跟到了他身边，抬着头看他，最后还是没说完全。
　　我没有资格，更没有身份去质问这句话。
　　墨言尽也没回答我，看了我一会儿，又走了。
　　每次都不等人。我恼火，看着他的背影。他跨着长腿就走了，从未考虑过我。
　　心里不满，加快步子才再次跟上了他。
　　他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我有些疑惑：“不回府吗？”
　　“那么无趣的地方，你还想回去？”
　　“......”
　　“所以，跟着本王逛逛。”
　　只好答应，转头看到李庆弋凶狠的目光，吓得跑到了墨言尽另一边，远离李庆弋的地方。
　　没走几步，忽然到了一处桥边。桥上有一个在乞讨的孩童，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裳，在朝着行人磕头。
　　我的眼神盯着他，身边的墨言尽走上前看了看。
　　“公子姑娘！麻烦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孩童见墨言尽站定在他面前，急忙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我瞧见墨言尽的脸色不好，拉住孩童：“你先别磕了。”
　　孩童抬眼看到了墨言尽的神情，缩了缩脖子。
　　我轻声问他：“你为何出来乞讨？你的爹娘呢？”
　　孩童摇了摇头：“我爹娘生病了，只可出来乞讨。”
　　他稚嫩的声音听得我心疼，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我现在没有能力去帮他，一切都只能看这个王爷开恩。
　　“你，起来。”
　　孩童和我都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他立马拿着破碗站起来：“这儿不可乞讨吗？抱歉，我去别处......”
　　“与其乞讨，不如自己去找点活做。”
　　孩童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破碗：“那我......去做什么好？”
　　“牵好他。”墨言尽朝着我说完这句话，再次独自离开。
　　我无语，回头握住孩童脏脏的手：“跟着我们走吧。”
　　孩童有些怯懦，我一路上都在和他说些话让他放松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桐西。”他仰头看着我：“大姐姐，你呢？”
　　“我叫晏枫情。”我将名字拆开，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出来。
　　桐西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觉得这波“套近乎”有用，继续问道：“桐西今年几岁？”
　　“昨日，到了8岁。”
　　将将到八岁的孩童便出来乞讨。我可怜他，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放心，王......”
　　还没说完，想到桐西可能会因为墨言尽是侯王爷就不敢跟着他，于是换了个称呼：“这位大哥哥是好人，他会帮你的。”
　　桐西用力的点了点头。
　　前面的墨言尽终于停了下来，我喘着气休息，低头一看，桐西更加累，靠着我大口呼吸。
　　“很累吗？”我问：“都怪这个大哥哥走这么快。”
　　“你在说什么？”李庆弋的声音传来，我咳嗽几声：“没什么。我说......腿长是好事，走得快。”
　　“可本王听着，不像这么一回事。”
　　我扭头对着他含糊的嗯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停在这儿做什么？”
　　抬头一看，是一条买卖街。
　　墨言尽看着桐西：“手工纺织、买卖商品、茶楼客栈，你选一个。”
　　我替桐西解读他简短的话语：“是叫你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工职。”
　　桐西看着面前热闹的买卖街，失望的低下头：“可我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我生怕墨言尽因为他的犹豫反悔要帮他的想法，却听见他说：“那便先试试买卖。”

　　他倏地拉上了我的手，我又潜意识转头握住那孩童的小手，一个带一个往前走。
　　周围的人的目光都锁定在我们身上。我丢人的低下头，不敢挣脱墨言尽又不敢松开桐西，怕墨言尽生气更怕一松开桐西就不见了人影。
　　从没有体验过这么强的回头率。
　　墨言尽停的突然，我一下子撞上了他结实的后背。
　　走到了旁边：“抱歉，请王爷息怒。”
　　“本王没那么容易生气。抬头看。”
　　顺着他的目光仰头望去，一处高楼，牌匾上写着三个金色的字：全物楼。
　　不少人进进出出，看起来十分热闹。
　　桐西问出了我想问的：“这是什么地方？”
　　“交易集市，市面上所需物品，应有尽有。”墨言尽介绍：“本王为你提供货物，你可一试，自己是否适合卖货。”
　　“可是......”桐西有些犹豫：“我没有钱还你。”
　　“这算本金。你若今后赚了，需连本带息的还与本王。”
　　好一个经商头脑。我在心里暗暗想。不愧是资-本-家。
　　“那若，没有赚呢？”
　　“没有赚说明你不适合这一行。”
　　桐西咬着手指：“可这货......”
　　墨言尽拿他的龙骨黑金扇指着我：“你来卖。”
　　“......啊？”
　　不想最后竟扯淡了我的身上。
　　看到风言尽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抽了抽嘴角。李庆弋拉开门前的帘子，墨言尽走了进去。
　　正打算跟着进去，李庆弋放下了帘子，那帘子快速打到了我脸上。
　　“......”
　　我板着脸盯着李庆弋的背影，最后认命的拉着桐西跟了进去。
　　一进里面，就被惊呆。里面的空间很大，走到深处的平台往上看去，还有无数层楼。
　　桐西趴在阑干处看着头顶：“大姐姐，我们今日要逛遍这个地方吗？”
　　“不知道，全看那位大哥哥了。”我牵住他枯瘦的手，四处找却发现不见了墨言尽的踪影：“咦，人呢？”
　　到处是来往的人，偏偏看不到了墨言尽。
　　我着急了：“桐西，你看到那个大哥哥了吗？”
　　桐西也帮着我寻找。我们二人的头扭来扭去，就是没看到他。
　　下一瞬，我的头被不重不轻的敲了一下。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是墨言尽。
　　“你去了何处？”我松了口气：“我差点寻不到你......”
　　“你是有多笨，跟着都能丢？”墨言尽眼中是无奈，最后道：“抓住我。”
　　听到他这么说，我往他的衣裳上看去：“抓哪？”
　　“随你。”
　　眼见他就要走，我随手抓住了他宽大的衣袖，墨言尽被我拽的停了下来：“......”
　　我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死死拽着本王的衣袖，让本王怎么走？”
　　“......哦。”
　　我松开，转而抓住了他的衣裳下摆。
　　墨言尽算是勉强同意。
　　我左手抓着桐西，紧紧跟着墨言尽。但他走得太快，桐西又是孩童，腿太短，跟着费劲。
　　沉思几秒，松开墨言尽的衣裳，转头将桐西抱了起来。
　　他很轻。明明都已八岁，体重还轻的了不得。
　　见我松开，墨言尽微挑着眉看我：“抱得动？”
　　要不是他走得快，我才不用抱。于是没好气：“抱不动。王......你试试？”
　　王爷二字差点出口。见桐西没异常，我才松了口气。再一看，李庆弋不在身旁。
　　难怪没人警告我。
　　墨言尽唤到了李庆弋，叫他抱走了桐西。
　　桐西怯怯的待在李庆弋怀里，不敢看他，紧紧闭着眼。
　　我笑了。李庆弋的脸，换作是个人都会害怕吧。
　　“还走这么慢。”墨言尽稍有不满，抓住我的衣袖，将我往前带：“是想让本王抱你？”
　　“......？”我摇头，证明自己：“绝对不是，王爷误会了。”
　　墨言尽嫌弃的看我，似乎是没想到我被吓成这样。若李庆弋不在，那还好说；但现在李庆弋就在旁边，我若表现出一点想，他定要张口说我。
　　“既不是，就快些跟着。”他说。
　　“好的。”我说。
　　他带着我们走遍了整个全物楼，精挑细选了些物品买了很多。
　　我恍然这个全物楼就是现代的批发市场。原来墨言尽是想批发东西给桐西卖。
　　他买了东西就扔到我身上。很快，我的怀中堆起了高高的小山。
　　“够了王爷，我快抱不动了。”我叫嚷着，试图让他停下来。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走到了一家卖金银首饰的店铺。
　　“王爷，这个怕是有点贵了。”我的头从一堆东西中探出来：“若卖不出去，是亏大了。”
　　“谁跟你说本王要买这些的？”墨言尽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个玉镯。
　　“哟，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我们店新到的新货！”掌柜的从柜台走到墨言尽身边，向他推荐：“您瞧瞧，玉石雕刻，晶莹剔透！”
　　“客官您是买给谁的？”掌柜看着他：“若您买给亲友，可以瞧瞧这一款......”
　　掌柜带着他去了另一边。我无聊的数着身上的包袱。没多久，墨言尽便回来了。
　　见身后的掌柜笑的合不拢嘴，我就知道这个有钱的王爷买了店里最贵的款。
　　再次叹息有钱人就是好，买东西都不用看价格的。
　　墨言尽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我瞪着眼睛看他，但很快意识到这样很失礼，又一副笑容：“王爷，怎么了？”
　　他没理我，将那玉镯收到了身上，终于朝着出口走去。
　　李庆弋将桐西放下来，终于接管了我怀中不少东西。我喘着气，累的想坐下休息。
　　“先别坐。”而墨言尽看出了我的想打：“找个地方，摆摊子。”
　　我们在买卖街找了个空档处，由我一个一个摆好了货物。
　　蹲在一旁，看着布上各式各样的物品，眼花缭乱。
　　转头一看墨言尽又不见了，左右一找，发现他在不远处坐着。
　　......也是，堂堂王爷，若让人瞧见他在卖地摊，不知要毁坏在多少人心里的威严地位。
　　可好半晌了，却还不见有人来买这里的东西。大多都是低头看了看便走了。
　　眼见时光飞逝，摊子上的东西一个没少，桐西有些着急。
　　墨言尽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不知这人何时走了过来：“卖不出去，不会想想自己的原因吗？”
　　我摸着下巴想着，听到隔壁传来中气十足的吆喝声：“我明白了，我们没有吆喝。”
　　墨言尽赞赏的点点头。我又焉了：“但我不会......”
　　“怎么不会？嘴一张便出来了，有这么难？”
　　说的好听，他怎么不试试。
　　我开不了这个口，墨言尽眉毛一挑，对着桐西道：“若卖不出去这些东西，本钱也要你还给本王。”
　　看不得桐西慌张，只能打断他：“......其实，我可以一试。”
　　墨言尽伸手，一副“请”的模样。
　　欲言又止好几次，我终于说了第一句：“瞧一瞧看一看！刚到的新品，首饰用品玩物应有尽有！”
　　大概是我扯着嗓子的叫卖声吓到了墨言尽，身后半晌没有动静。
　　“脸都气红了，就这么难？”发现这人走到了我的旁边，盯着我的脸看。
　　我捂着脸：“才不是气......”
　　没管他，我继续吆喝着。
　　等我第一波喊完，才听见墨言尽说：“不错，有这个天赋。”
　　......有什么天赋？叫卖东西的天赋。
　　我要这天赋有何用。
　　很快我再度庆幸有这天赋真好，因为我吸引来了行人。
　　女子蹲下身拿着一个九连环：“这个怎么卖？”
　　桐西抢答。那女子却摇了摇头，放下东西走了。
　　看着他失望的目光，柔和的道：“东西不能太贵，只用高出进价一些便足够，不然没人会买的。”
　　桐西似懂非懂的点头，又听到了墨言尽的赞许：“你懂些经商。”
　　他将物品的定价依次告诉了我们，叮嘱我记好，不可低更不可高。
　　我记性没那么好，此时也只能尽量将那些价钱记好。实在记不住就胡诌一个，反正他墨言尽又不是一直在我身边。
　　不出所料，墨言尽说完便继续回到远处坐着。我继续大声吆喝，桐西负责说价钱，若是记不住便由我来说。
　　在精妙的配合下，不少货物被卖出去了。
　　我们瞬间成了整条街最受欢迎的铺子。
　　桐西也在我的教导下学会了吆喝，能代替我叫卖，我得以休息。
　　黄昏落日，东西卖的差不多了。
　　我将钱收好，交给了墨言尽。
　　墨言尽数出了本钱，将剩余的塞到了桐西的手中：“这算你自己赚来的。”
　　桐西不知所措的拿着一沓钱：“这......”
　　“收着吧。”我拍了拍他：“是你自己赚来的，可要收好哦。”
　　桐西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大姐姐，谢谢大哥哥！”
　　他正要走，我拉住他：“等等，他一个孩童，带着这么多钱在街上走，很不安全。”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麻烦王爷了，我送他回去。”我笑着看他，知道他不会同意跟我一起送他。
　　可他竟点点头：“本王陪你一起。”
　　桐西在前面带路，我们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了一处村子。
　　“爹、娘，我回来了。”桐西扑到了床铺上：“我有钱了，我可以给你们买药了。”
　　我默默退出了屋子，却看墨言尽并没有走。
　　他走到桐西面前，将那个玉镯拿出来，塞到他怀里：“拿着。”
　　桐西连连摇头，想把玉镯送回去：“不行！大哥哥，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要！”
　　墨言尽不容反驳：“你只需记住，人在任何时期，都决不能向困难低头下跪，这是懦夫的选择。”
　　等他出来，我鼓掌：“王爷好一番教导！”
　　墨言尽看也不看我：“本王自己清楚。”
　　“......”难办的人，夸他都不接受。
　　想起那个玉镯，我问：“你给他......是想让他当了换钱？”
　　“不错。”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作为。若直接给钱，同情可怜，他或许不会接受；但若是玉镯，在他走投无路时，还可以换钱。
　　而他好像误会了我的思考：“你若将来干的好了，本王会给你更好的。”
　　“那多谢王爷，我定会好好干，不让王爷费心。”
　　假心假意的说完后，暗忖。
　　事实上，我并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