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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听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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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不用穿侍从的统一衣裳,按照墨言尽的话来说,就是特地买的高档衣裳,不穿可惜了。
每每想到这我很是郁闷。堂堂王爷说话不算数,那么贵的衣裳竟要算进我的俸禄里。
“晏枫情,王爷叫你陪着出行。”李庆弋丢下这一句话,让我赶紧收拾一下,便走了。
墨言尽常常出去办事,不是公职就是闲情雅致,干什么都叫我陪着。可是我来这也有几日了,也不见他帮着我寻找机缘。
来都来了,再请职倒也不像话,只能在心里抱怨他。
“晏枫情,怎还不来!”那个管事的又叫我一声。
他看不惯我,来了几天处处针对我。
我拿布巾擦书房,他说我这布巾没淘干净,叫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淘一遍又一遍。
直到我忍不住:“都发白了,还要怎样才算干净?”
“你若是淘不干净便擦,擦脏了,还算你的!”他看了我一眼:“刚来的小丫头就是不懂做事!”
“......”
我毫无办法,只能趁他走了再擦。
早上去吃朝食,一个胡饼刚进嘴,就被他打断:“你怎不去给王爷端?”
因为原本的厨娘没请辞,我暂且不用去膳房,只用行个端茶倒水的职责。
“我刚......”我站起来,就被他推到墨言尽的屋子旁:“快去服侍王爷,若是慢了一步,你都担不起。”
于是跟出了屋子的墨言尽大眼瞪小眼。
“不是叫你晨时不必过来?”
“......我也不想啊。”我话还没说完,听到了一声剧烈的咳嗽声。
回头看去,那管事恶狠狠的看着我。
“......”
......
种种在我脑子里徘徊,我倒也无所谓。伤及不到我的人,没什么去在乎他的必要。
我对他基本都很和气,例如问一些王爷的行程或是单纯的问好,不过他都以怒气来回应我。
我把手里的布巾往水桶里一丢,他又忽然出现,吓得我身子一抖,险些没站稳。
“叫你赶快些你可是听不懂?要你爷爷我重复多少遍才可以。王爷怎是招了你如此一个死丫头进王府,这不是为我找事吗?”
他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我头扭来扭去,躲他的吐沫点子。
他往后站了站,不知是不是注意到自己的口水要飞我脸上了。我没再躲,靠着门框闭着眼听他骂人。古代的词汇量就是不如现代多,又或者是人的关系。要放在现代,班主任会骂我八百句不重复的。
说到班主任,再想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若是真穿越了,那现代的我是否是完全消失的?我在课堂上消失的,班主任可会慌里慌张。
想那板着脸的老古董或许会因为我消失而着急,就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意,于是笑了出来。
好在我心理素质强,不然怕是不在学校了。
我忘了我当下还在被训,我的笑在管事的看来是十足的挑衅。他立马揪起我的耳朵:“你这死丫头,有没有在听你爷爷说话!”
“我在听!”我吃痛,拧他的手背:“你做甚?松开!”
“不疼你不长记性!”他欲要拧,我准备抬腿踹他,门便被人打开。
“怎还不来?在这吵什么?”是李庆弋走进来了:“怎敢让王爷等着?”
他松了手。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面色如常。
只要是其他人进来,他就装出一副和善模样,如现在一般:“这丫头不听话,我这就让她出去。”
然后咬着牙,在我耳边小声道:“晏枫情,敢告诉王爷你就死定了!”
“哦?”短促的笑了一声:“那我倒要试一试。”
“你!”他立马抬高声音,却又在李庆弋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我没闲心去揭发他这无聊之事。就算告诉了墨言尽,他也不一定会管,倒显得我爱告事。
“这不就是小事吗?同学之间让着点不行吗?”班主任一拍桌子:“晏枫情,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女孩子家家这么小心眼?”
“可是......”我试图再辩解,班主任推着我出了办公室门:“好了,不要让我知道你再跟别人出现什么矛盾!怎么每次都是你来找我,其他人从没说过?”
百口莫辩,出门便看见了笑着的同学:“都说了没用,你是傻子啊?一而再再而三的告状又解释。”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吗?”
“......”
这句话回荡在我的脑子里,经久不息。直到现在再次想起,还是心有余悸的。
我早已在现代吃过亏,所以当下决定谨言慎行。
“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见我出来,墨言尽不满的微嗔,转身上了马车。
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疑惑:他为何不坐轿子。贵族出门一般都是坐轿子出行。
可我没有问出口,这个问题太幼稚了。
只不过是些闲话,像风一样,不必停留,不必说出口。
墨言尽好像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又或许是我的眼神早已透露出我想问的问题。他开口道:“轿子太慢,本王一般出行都是骑马或坐马车。”
“我明白了,王爷。”
“怎么,你想坐?”
我缓慢的眨了眨眼:“并非如此。王爷不坐,我怎可能想坐?”
墨言尽看了我一眼,便扭过头去。他的眼神中总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可我总觉他不坐轿子还有一个原因,手心紧绷,嘴角微动。
“轿夫一日多行苦,本王不想做那施加于人重量的人。”
跟我心中的原因对上了。心里有些暖意:这真是个为数不多的好王爷。
行了一半路程,我才想起要问去哪:“王爷,我们去哪?”
“去勾栏听曲。”李庆弋抢着答。
听曲......可真有闲情,没过几日就要陶冶一下情操。
“你这眼神,是不满?”李庆弋眯着眼打量我的表情。
我挨了半晌,换了坚定的目光:“既为贴身侍从,王爷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并无他意,请王爷放心。”
“你有这个觉悟,本王很欣慰。”墨言尽点了点头。
什么觉悟不觉悟的。我无声冷笑一声。要是再不表现出死命相随的样子,怕立马就被李庆弋踹下马车了。
来这里才发现,王爷未必就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王爷身边的侍卫。
到了勾栏,里外围了三圈。
“听说啊,这次的琴者可是从异域来的!”
“当真如此?怪不得人如此之多!”
为了不跟墨言尽走丢,我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耳朵听到了其他人在讨论的话语。
“快点跟上。”直到我不知不觉中竟落了队,还是李庆弋转过头招呼我。
“在听什么,迷得路都不走了?”待我回到墨言尽身旁,他头也不转的问我。
我将那些人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交给墨言尽听。他听后,毫无波澜:“不过是西域而来的琴者,没那么稀奇。”
因为墨言尽的身份,我们才能突破重围早早坐到台前。
“哟,墨王爷!许久未见啊!”身边一个老爷模样的大肚男子转头看向墨言尽:“王爷也来这儿听那西域琴者?”
风言尽应了一声:“嗯,倒是巧合,在此见到沈王爷。”
我偷偷看过去一眼。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庸俗无比,竟是个王府王爷。
“墨侯爷最近过得可好?”那沈王爷笑了几声,和他寒暄起来。
“我最近不错。”墨言尽道,又和他说起些其他的,我听不懂,也无心深究的话。
三三两两说了些许话,话题绕到了沈王爷府中的嫡长子:“家中嫡子最近不学无术,让人很是头痛啊。”
“哦?具体怎么个不学无术?”墨言尽看起来很感兴趣他这个话题。
“叫他去上书院,他不去!去了便知道调-戏书院中仅有的女子!”沈王爷摆摆手表示不再提:“唉,如此之人将要继承王位,不知今后如何是好!”
“怕是沈王爷太过溺爱所至。”墨言尽一句道出话中原因。那沈王爷摆摆手,没再说话。
我在旁边当影子,还是被他看见了:“墨王爷身边这位是......”
墨言尽转头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一个字未说。
明明他说我是侍从便好了,偏偏一句话不说,惹得那人多想。
可一想若说王爷出行带一个只是侍从的女子,未免也有些奇怪。墨言尽不说话,是对的。
有时话多,反而弄巧成拙。
没得到回应,沈王爷识趣的没再说话。
他本转过头去,却又转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你你了半天。
我往后缩了缩,不懂他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墨言尽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看去,沈王爷讪笑的样子看得我预感不对。
他有秘密。
这个想法一旦在心里出现,就挥之不去。
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头顶的灯火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有人小声着:“开始了,开始了。”
帷幕并没有拉起。幕后亮起灯,幕下映着几个琴者的身影。
原来采用的是如此演奏方式。
倒是新奇。
一曲山泉水流缓缓而下,落入听众的耳中,荡起阵阵波澜。
我坐正,认真的看着抚琴的身影,在将音乐一句一句的弹奏出来。
可我上学时的毛病犯了。一认真起来,就容易犯困。
我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直到干脆躺在椅背上。
“如此美妙的乐曲,亏你也睡得安稳。”听到墨言尽这一句话后,便彻底睡了过去。
许久,潺潺流水中却忽然传出了吵闹打砸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就见一个缶器朝着我砸过来。
“啊!”
下意识尖叫一声,反应迅速的往旁边侧身子。那缶器砸到了身后放满器具的柜子上,砸下来许多,美酒撒了一地。
“什么情况?”
还没反应过来,衣裳又被一个人拽住,径直提到了空中。
以为又是墨言尽,便没太慌张。但浓浓的酒味告诉我身后分明就是个醉翁子:“你谁?放我下来!”
“小娘子?让本大爷好好瞧瞧!”他一开口,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呛的我连连咳嗽几声。
四处看去,发现有几个喝醉的男子到处逛,场面一瞬间也杂乱起来。
想找墨言尽,发现根本不可能。
乱糟糟的一片,看不清谁是谁,更别说从中找到想找的人。
既然如此,只好决定自救。我左右看了看有没有称手的东西,目光锁定了一个飞过来的缶器。
伸手稳稳接住,然后转身照着提着我不放的这个男子头上来了一下。
他手一松,我终于掉了下来,得以喘息。
但他不打算放过我,双手朝着我伸过来。
一个侧身躲过,我不打算继续打下去。毕竟若真出了事,闹大不成,还会连累墨言尽。
他并不打算放过我,身后那股酒气又传来。我知道是他来了,借着场上的椅子到了空中,快速下落到了另一个地方。
转头看着四处寻找我的醉翁子,心跳渐渐沉稳。
“没想到你武功倒是不错。”
“......多谢夸奖。”
抬眼看去,正是墨言尽一脸玩味。
问他怎么方才不救我,他给我的答案是想看看我的武力如何。
忍了忍,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突然出现的失误很快在老鸨的到来下平息。他道了歉,琴者便继续弹奏起来。
不满的声音消失,我继续看着台上纱幕后的背影。
这次我不敢再困倦,眼睛瞪得很大,并且不由自主的往墨言尽那边靠了靠。
“叫你吓成这样?”他看着我,微微蹙了蹙眉。我怕他觉得我软弱,硬着头皮道:“并无可能。王爷没看到我刚才......”
我还没想好怎么自吹,他便道:“嗯,确实厉害。”
又是这种嘲谑的目光和语气,听的我无话可说。
结束后,墨言尽一直留到了人快散尽。他道自己不想跟别人赶时间。
出去时,我盯着那架古琴,有些移不开眼。
墨言尽看到我的目光,问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在现代时就很想学,可惜小城市,没有教古琴的老师,也不够教学的费用。
我们家算不算富有,大多的钱和精力都倾注在了我那个弟弟身上。他的吃穿不愁,都是从我身上克扣下来的。
见我不说话还直勾勾的看着那把古琴,墨言尽转身,叫我跟着他。
“......干嘛去?”
他没理我。
走到古琴旁,和琴者交谈几句,叫我:“晏枫情。”
“嗯?”
“过来。”
纱幕还是落下的。从这里看去,外面只能看到人影。
我在他的示意下坐到圆椅上,听到琴者说:“姑娘坐好,伶人便教姑娘弹奏一曲。”
“我?”我觉得荒唐,想站起来,被墨言尽摁住:“坐着。”
琴者俯下身子,纤细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我在琴弦上缓缓拨动。
袅袅余音,如同念念于心。
拨动我心上那根久久未归的弦,荡起一圈一圈的波澜,不停,不息。
我很快进入节奏,随着她手指的指引拨动下一根琴弦。
直到后来,她忽然松开手。一直覆盖着的冰凉离我而去,有些慌张。抬眼却见墨言尽沉稳的眼神看着我,心里也莫名的冷静下来。
随意在琴弦上落指,一点一点,靠近,触碰。
最后一指,轻轻在弦上一点,终止了整首曲子。
缓缓放下手,抬眼看到帷幕前围了一群人:“?”
墨言尽带头鼓起掌来,帷幕外有了跟随者,越来越多。
我低着头,肩膀却忽然被人扳正,一只手放在我的下巴上,迫使我抬起头:“直起来,低什么头。”
我微微回头,就看那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将眼中无尽的笑意渡入我的心口。
一刹那,流水千年,源源不息。
无尽的情意被沉默挑起,一点一点,入了心头。
就这么静静地和他对视,感受触电般涌来的热意,遍布全身。
“好!姑娘一曲奏的真好!”
帷幕却被人拉起,周围的人全部撞到我的眼里。
墨言尽及时松开我,我也顺着站了起来,躲到了他的身后。
“这便是......西域的琴者?”
我想解释,就听人群中传来他的名字:“墨王爷!这西域琴者,是您赎走的?”
我的脸色立马沉下。赎什么身?我看起来竟就这么像什么琴者。
“她,是本王府中的人。”墨言尽的声音传便了整个琴楼,沉静,一字一顿:“不是什么勾栏琴者。”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身影也模糊了。
我的视线中,只有明晃晃的光下,聚着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