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99、巴结 明

　　明间布置得疏朗大气，清幽雅致，东次间则陈设绮丽，宝玩罗列，处处透着富贵。

　　王太太自顾自地掀了帘子进来，一旁的丹若都没有预料到，见她手里还提着壶，更猜不到她进来做什么。

　　王妈妈慢了一步，朝丹若使了眼色，王太太正要笑着走到桌边，丹若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前，就要接她手中的提梁壶，“王太太，怎敢劳烦您，让奴婢来吧。”

　　王妈妈则趁这个时候绕过屏风，到更里面的八仙桌旁，俯身在陈锦盈耳边道：“太太，王太太过来了......”

　　其余三位夫人好奇地向陈锦盈看去，她嘴角的笑容不变，朗声对王妈妈道：“快请进来，外面虽然热闹，但到底不如这里清净，她既然来了，就让她在屋里坐会儿吧。”

　　王妈妈应声去了，陈锦盈转头对三位夫人道：“说起来，这个王太太是个有心的，知道你们也来，还带了好茶来，想进来请三位夫人品一品这茶。”

　　除去程夫人外，郑夫人和王夫人都是人精，哪能不领会到陈锦盈的意思。

　　今日的东道是林家，她还给席上的宾客带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今日的主家呢。

　　“是哪个王太太？”王夫人问道。

　　“正是咱们山阳县王知县的太太。”陈锦盈噙着笑意，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生气。

　　王太太被请了过来，陈锦盈才站起身，王太太便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怎敢叫太太接我，原就是我唐突了，贸然进来，林太太可别怪罪我。”

　　王太太上来就先说一番软话，陈锦盈心里的火气半消，拉了她的手，叫丫鬟在旁边添了一张椅子。

　　王太太略坐了半张椅子，赔笑着把提梁壶往桌上放。先前丹若想上前接过，却被她轻巧地躲了开去，她能来府上本就是客人，丹若也不敢去抢，最后还是王太太自个儿提了过来。

　　“我听下人说，你是带了好茶，想叫夫人们品尝一二，这才进来，我怎么会怪罪你呢。”陈锦盈莞尔笑道，“到底是什么好茶，竟叫你这么费心。”

　　她脸上笑着，说出来的话却是耐人寻味，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来陈锦盈心底有气。

　　不过倒没人觉得陈锦盈小性，若是都这样了，还在说些软乎话，那就连主人家的体统都丢了，这样的人往后也不用深交。

　　软中带刺，叫人知道她不是软得没边，没有分寸，没有脾气，只是作为主家不想闹得难看，这才是主母应有的气度。

　　换成是她们，王太太都进不来这个门。

　　王太太站起身，便要提壶给她们倒茶，文兰忙走了过来，“太太，还是让奴婢来吧。”

　　王太太不给她，道：“不碍事的，就让我来吧。”

　　文兰为难地看向陈锦盈，看到她摇了摇头，这才退到一边。

　　王太太将茶杯端到郑夫人手边，满脸堆笑，“夫人品品，可能吃出这是什么茶？”她给三位夫人一一倒了茶，先给了郑夫人，再是程夫人，王夫人，最后是陈锦盈。

　　程夫人尝了一口，便放到桌上，“这不就是普通的茶水，难不成里面还放了别的东西？我是个粗人，喝不惯这东西，倒是更喜欢杏仁茶、核桃酪、梅子酒。”

　　陈锦盈听她这么说，便招来文兰，让她去厨房知会一声，给程夫人做一碗杏仁茶来。

　　程夫人不好意思地说：“倒麻烦你了。”

　　她也经手过宴席，知道这席上的一道点心、一盅汤都是早早定好的，为了她又要做碗杏仁茶，就得厨房分出个人去做。

　　杏仁茶不是一冲就好的茶，而是杏仁磨浆，与米浆、冰糖一起熬煮，出锅后，盛进碗中，再挑一勺糖桂花，点在碗中央。乳白色的杏仁茶上淡淡的桂花黄，喝起来又香又甜。

　　陈锦盈且笑且说：“是我不够仔细，若是早知道夫人喜欢喝杏仁茶，早该在食帐上添的，是夫人不要怪我不周全才好。”

　　程夫人道：“不会不会，从我下了轿，到坐在这儿，我只觉得你事事操持得齐全，都想下次府中办宴请你去帮忙呢。”

　　两人有说有笑，郑夫人又不开口，一时竟没人在意王太太带来的是什么茶了，她不免有些尴尬，强颜欢笑地坐在那儿，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

　　王妈妈心底暗啐，既走了这条路，被怎样对待也是她应得的。王妈妈微微抬头，假装看不到神情不自然的王太太。

　　“这茶喝起来倒是比别的茶醇厚许多，喝了一口，我嘴巴里现在都是这个味儿呢。入嘴的时候，倒没尝出来什么不同，只觉得不如别的茶甜、清爽，后头却又上来绵长的甘甜，是个什么茶，我是尝不出来。”王夫人笑盈盈道。

　　王太太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眼，不敢再卖关子，忙说道：“这是武夷茶中的大红袍，我也不过是偶然得了一小罐，这才想叫夫人们尝尝。我们几个是喝不来这金贵的东西，叫我们喝岂不是牛嚼牡丹，这样的茶得配夫人们喝才是，便提了进来。夫人，这茶您觉得怎么样？”最后一句问话，她是对着没开口的郑夫人问的。

　　郑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淡淡道：“这茶吃着还成。”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王太太却不觉得自己被冷落，“这茶是一个茶商送来的，他和我家老爷交好，夫人若是喜欢，我叫我家老爷问问他那儿还有没有，只这一小罐还是偶然得来的，怕是......”

　　郑夫人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话：“我于喝茶一道不是特别热衷，你倒费心了。”

　　这会儿在场的人哪里看不出郑夫人不想搭理王太太，偏以郑夫人的身份，就算不给王太太脸，她也不敢说什么，还得在郑夫人面前赔笑呢。

　　陈锦盈心里一阵松快，借着喝茶掩去嘴角的笑。

　　“王太太可别这么说，这大红袍是金贵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我都没怎么喝过呢，你能得一罐，已经远胜过其他人了。”王夫人噗嗤一笑道，“当然，姐姐府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自然就不在乎这一口茶了，对吧。”

　　郑夫人脸上僵了一瞬，抿嘴笑了两下，不作声。

　　“刚才我听她们叫你王太太，你家老爷可是三横一竖那个王？”王夫人问道。

　　王太太也回过味来，可也不知道为何郑夫人不喜欢自己，她不接自己话茬，上赶着去只会让人厌烦，便不想再开口，却不料王夫人给自己递了杆子，她虽比不上道员夫人，可知府夫人也不差什么了，于是马上借着杆子往上爬。

　　“可不就是这个王字，莫不是知府大人也是这个王？”

　　王夫人春风拂面，“那可巧了，说不定你家老爷，和我家老爷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王太太咧着嘴道：“回去就叫我家老爷翻翻族谱，指不定还真是亲戚呢。”

　　“横竖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来，既是同姓，以后就当做亲戚走动，常来常往。”

　　王太太哪知还有这番好运，原想着巴结上郑夫人，能借着送茶，往后可以走动起来，却不想郑夫人不把自己当回事，本以为这事儿没戏了，结果峰回路转，却入了王夫人的眼，还说要当成亲戚走动。道员实权虽重，可在这片地界上，知府比道员也不差什么了，王太太心念电转，便不再考虑别人，待王夫人跟待亲娘似的。

　　陈锦盈哪能想到还真叫她巴结上了，嘴里吃的蜜枣都没了滋味。也不知王夫人看中她什么了，这么给她脸面。

　　丫鬟们陆续进了屋，将手中的冷盘摆到桌上，因着这次有三位夫人要来，她没按着五品的份例，特意往上提了提，冷盘做了八道，有水晶肴肉、糖醋藕片、松花蛋拌豆腐、虾子拌芹菜......府里一办宴，人就不够使了，为着今天，这些后院的小丫头都能露一露面。

　　她们都被调教过了，知道规矩，荤菜摆得靠外，素菜放在中间，每一盘都离不开鲜香二字。

　　陈锦盈笑吟吟道：“去拿双碗筷来，王太太就坐在这儿吃吧。”拿不准王夫人的心思，陈锦盈也不好赶她回去。

　　王太太倒还记得这是林府的东道，站起身说：“不了，我来这儿就是想叫你们尝一尝这茶，既开了宴，我怎么好意思在这儿继续待着。我又不是什么尊贵人，哪里配和你们一起吃，况且三位夫人还要太太照应，我是个粗人，在这儿吃还得让太太再分心，这就更不能坐了。”

　　说着，她便往明间去。

　　陈锦盈心里面松了口气，王太太若真是坐在这儿，她还真觉得麻烦，面上却道：“妈妈去外头替我好好张罗照应，别叫外头的席面冷下来。”

　　王妈妈应声道：“是。”

　　李乐云见王太太从次间出来，手中的提梁壶也没了，就明白这茶是留给了那几位夫人。等王太太终于落了座，和一桌上的太太有说有笑的吃起饭来，知晓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她们，便悄悄到了东南角的月洞门，花狸、盖雪几个正焦急地朝里头张望，见了她，激动道：“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