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00、寻猫 盖

　　盖雪、踏雪两个就算了，花狸做事一向有章法，倒还是第一次这般毛躁，竟聚在月洞门不知做什么，若是被今日来的宾客瞧见了，怕是以为她们聚在一起玩闹，说不定还会觉得同知府的下人没有规矩。

　　“你们怎么在这儿？”李乐云问道。

　　二小姐没管府中事务，她来庆余院便只带了大丫鬟玳瑁，其余丫鬟留守在屋中，花狸、盖雪几个不在漱玉院好好待着，怎么跑来了这里。

　　“元宝不见了！”花狸焦急地说。

　　李乐云一惊，元宝是二小姐养的一只橘猫，吃的胖乎乎的，整日不是吃就是睡，李乐云还摸过它，元宝也不害怕，躺在地上任由她上下其手。

　　“怎么会，是不是它躲在屋里的哪个角落，你们没有找到。”李乐云惊讶过后便明白她们为何在这里了。

　　鸳鸯双眼通红，哭哭啼啼地说：“哪里都找了，还拿了戏猫棒在屋里甩，它都没有出来，要是它在的话，听见声音就立马窜出来了。”

　　戏猫棒是用细竹竿做的，上头绑了鸡毛、彩线和铃铛，一甩起来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饶是元宝再懒，听见这声音也按捺不住，它会敏捷地从某个角落里飞扑而出，去勾竿头上挂的小物件。

　　踏雪难过地说：“还让厨房做了猫鱼儿饭，端着在屋子里、院子里转了一圈，它都没有出来，元宝定是跑出来了。”

　　猫鱼儿饭是把小鱼煮烂，拌上米饭，里面还会加上鸡蛋黄、肉末、虾皮，香得很。杏儿第一次知道元宝吃的猫鱼儿饭是怎么做的时候，说小猫比她们吃的还要好，等她摸了元宝之后，她就连自己的点心也想分给元宝吃了。

　　鸳鸯哭得更大声了，伺候猫主子的差事是她身上的，现在元宝不见了，可不是她最害怕。

　　花狸拽了拽她的胳膊，低声斥道：“别哭！这儿人来人往的，你想被人看见是不是？”

　　鸳鸯止住哭泣，身子一抽一抽的。

　　李乐云安抚道：“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屋里找过了没有？别是躲到她们屋子里去了，还有百味院、群房院、半月院，元宝都可能溜进去。”

　　花狸忧心忡忡道：“其他小姐的屋子里都没有找到，其他院里，只问了看门的婆子，也说没有。我们这才慌了，要是跑到别的地方也就算了，要是......”她担忧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今日来的宾客多，元宝在他们眼里是个乖的好的，但在其他人眼中不见得是这样，若它跑进庆余院里，冲撞了客人，那鸳鸯必得受重罚。

　　而且她们也知道，今日还有三位贵客在。

　　鸳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我就低头绣了几针的功夫，再抬头它就不见了，我还当它换个地方睡，就没在意，哪知道给它梳毛的时候，却哪里都找不到它......”

　　鸳鸯这样子是靠不住了，花狸叹了口气，对李乐云道：“我们怕元宝跑进庆余院，这才来了这儿，但我们也没得差事，就不敢进去，乐云，你帮我们找找好不好？”

　　鸳鸯性子好，李乐云也不想她挨罚，点了点头，又道：“行，院里我找，其他院子你们也再仔细找找。元宝到底是只猫，看门的婆子若是没注意，溜进院子里也是可能的。”

　　几人兵分四路，开始了寻猫。

　　李乐云回了北堂屋廊下，把元宝不见了的事情悄悄告诉了她。

　　“啊？”词薇和鸳鸯关系还更好一点，听见元宝不见了，立马想到她可能会受罚，“是不是跑到其他小姐的屋子里了。”

　　李乐云摇摇头，说道：“就是其他地方都没找到，这才怕元宝跑进庆余院。你帮我应付一下，我去找找看，若是王妈妈问起，你就说我去茶水房提茶去了。”

　　词薇应道：“好，这边儿有我，你去找吧。”

　　李乐云朝屋里看了一眼，太太娘子们正吃的尽兴，没人去注意一个下人。

　　词薇看着她离去，担忧地吐出口气，心里暗暗祈祷元宝赶紧回去吧。

　　李乐云先是沿着廊下找，这地方没有能藏的地方，不过元宝是家养的猫，说不定就躺在廊下某个地方。

　　但转了一圈，视线里也没有出现橘黄色的影儿。

　　李乐云便去搜寻北堂屋左右两侧、东西厢房左右两侧，猫很喜欢躲在角落，再加上今日来的宾客有十几位，再算上来的下人能有几十位了，元宝闻到陌生的气息这般多，也有可能感到害怕了，就窜到了角落里。

　　哪知道她想的是很好，都能说服了自己，但结果却让她一次次失望。

　　李乐云把目光转向院子里，莫不是躲到了花草中？虽然入了秋，但有些花草还正在盛放，像是木芙蓉、茶梅、枇杷。若是元宝一头钻进去，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李乐云到了院子里，往花池子里瞧，藤蔓缠绕，叶子层层叠叠，里面的情形真是一点儿都看不见。

　　她靠近花台，轻声叫道：“元宝，元宝。”

　　她也不敢太大声，怕引起屋子里宾客的注意，想一脚踏进花台，却又怕在里面找的时候正巧被人看见。

　　忽然，她听见西边传来孩童的声音，转头一瞧，两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儿从台阶上跑下来，他们冲得很快，李乐云匆忙躲避，却忘了后头是花台，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倒在了花台里，花枝叶子落了她满身。

　　跟在两个男孩儿后头的丫鬟连忙将她拉起来，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李乐云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倒没有多大的事，只是那些树枝到底尖利，在她手上、脸上划得刺疼。

　　那丫鬟倒是会做人，牵了李乐云的手，不动声色地把手腕上的银镯子推到李乐云手上，“真是对不住，我们家少爷顽皮，倒叫你遭殃了。”

　　两个孩子撅着嘴，不高兴地说：“我们没撞她，是她自己没站稳。”

　　“没事，是奴婢没站好，和两位少爷不相干。”李乐云得了银镯子，火气消了些，更何况今日来的都是客人，非富即贵，哪个她能得罪的起，不这样说，还能说什么？若是揪着这点事不放，只会自讨苦吃。

　　那丫鬟歉意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拍去李乐云身上的碎叶。

　　同是做丫鬟的，李乐云哪里能不理解她的苦衷，她一个小丫鬟，怎么敢说教少爷。

　　李乐云不想招惹他们，赶紧低下头福了福身，躲到了一旁。

　　两个孩子见没有事，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绕着中间的太平缸追逐嬉闹起来。李乐云也不敢靠近他们，只得先放弃寻猫，站在了南边廊下。

　　他们年龄还小，倒不必分席，跟着自家娘亲来了内院，许是吃了几口饭，就坐不住了，这才跑出来玩儿了。

　　院子里一共四个花台，先前她倒在西南边的花台里，若是元宝躲在里面，必然会被这动静惊动，但它没出来，应该是没在。

　　这会儿院子里有其他人在，李乐云也没机会去其他花台里找元宝，便想着先去问问花狸她们怎么样，说不定她们在其他地方已经找到了元宝。

　　从院门路过，余光忽然瞥到一抹黄色的影儿，李乐云站定脚步，朝院外看去，只见对面肃正院的门里，一个穿着蟹壳青暗花绸袍，外面罩着宝蓝马褂的男子正蹲着摸一只猫，那猫的花色，可不就和元宝一样的颜色。

　　袁智晟低头逗弄黄猫，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猫，你也是心里烦才跑出来的吗？”

　　猫哪里听得懂人话，被人摸着下巴，只觉得舒舒服服，干脆侧身躺到了地上，叫这人好好地给自己按摩。

　　身后的小厮小满左右乱看，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急躁，“少爷，咱们赶紧回去吧。”

　　袁智晟不理他，依旧蹲在地上摸着黄毛，“怕什么，这里我来过，我还知道对面就是府上太太的院子，要不我们去找娘吧。”

　　小满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少爷，今日同知府摆宴，像您一样大的少爷都是在外院吃的，里面那是小姐们吃的，您过去，会被说没规矩的。”

　　袁智晟一言不发。

　　小满又劝道：“少爷，咱们就回去吧。”

　　袁智晟轻轻哼了一声，“不回去，不想见到那些人。”

　　小满刚才也在屋里，知道那些少爷们的性子顽劣跋扈，见着他们家少爷是商户家的，就暗含不屑，他们家少爷最是聪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总归就是吃一顿饭罢了，今日过后，说不定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小满说道。

　　袁智晟揉了揉黄猫的肚皮，“往后这样的宴席，我是不会再来了。”

　　正说着话，一道女声传了过来，“这只猫是公子的吗？”

　　袁智晟抬头看去，只见门槛外站着一个青袄青裙的丫鬟，知道她是这府里的丫鬟，袁智晟将黄猫抱了起来，朝着她走去，笑眯眯道：“是我的啊。”

　　李乐云一愣，目光停在他怀中的猫身上，这猫怎么看，都像是元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