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星光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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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仪愣了一下，接过来细看。那机关鸟做得小巧精致，竹片削得光滑，翅膀上还刻着两道浅浅的纹路。她试着拧了拧弦，小鸟果然扑棱着翅膀跳了起来，逗得她笑出了声，眉眼弯成了月牙：“真有意思，你做的？”
“嗯。”唐慕凝点头，耳根还泛着红，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石墩的纹路，“闲着没事，瞎做的。”
“才不是瞎做。”白梦仪把机关鸟捧在手心，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碎星，“我很喜欢。”
她的语气太真诚，唐慕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梦仪指尖捏起一株带着绒毛的草药，递到唐慕凝眼前：“你看这个，叫雪见草，治外伤最好用，就是摸起来有点痒。”
唐慕凝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细密的痒意，忍不住蜷了蜷手指。白梦仪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欢了：“你看，我说吧。”
她又说起寨子里的事，说阿叔捞鱼总爱耍赖，说灵蛇小时候总偷她晒的草药吃，说到兴起时，手舞足蹈的，发梢扫过唐慕凝的胳膊。唐慕凝僵了一下，却没躲开，反而顺着她的话问：“那灵蛇偷了药，你会罚它吗？”
“罚它？”白梦仪挑眉，“它精得很，偷了药就钻去阿叔的灶台底下，我根本抓不到。”
唐慕凝想象着那条小蛇溜得飞快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轮到唐慕凝说话时，她话不多，却会认真地讲唐门的机关。她说起自己做的第一个机关匣子，明明是想装暗器，结果一打开，蹦出来的是只纸折的兔子，逗得师门的师姐笑了好几天。
白梦仪听得入了神，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后来呢？那个匣子怎么样了？”
“后来……”唐慕凝顿了顿，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后来我拆了重做，做成了能装糖的，送给师门最小的师妹了。”
两人的声音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雾天里的宁静。说着说着，肩膀不知何时就挨在了一起。青石板透着点凉，可肩膀相贴的地方，却暖得很。
偶尔有风拂过，带着草药的清香，卷起白梦仪的一缕发丝，飘到唐慕凝的脸颊上，痒丝丝的。唐慕凝没动，白梦仪也没动，两人都望着院角那丛开得正好的野花，谁都没先开口。
夕阳西斜时，雾又浓了些，把天边染成了淡淡的橘色。白梦仪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该回去做饭了，今天阿叔给了我一把野菜，能拌个凉菜。”
唐慕凝跟着起身，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小巧的机关鸟上，见她小心翼翼地把鸟放进衣兜里，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大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可那轮明月却格外明媚，清辉透过朦胧的雾气洒向地面，远山、屋舍、草木都笼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看不真切。
唐慕凝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红肿彻底消了下去，只余下浅浅的疤痕。
夜深了，雾气更浓，两人却没有睡意，索性又坐在窗边，聊起了各自的过往。
聊着聊着，才惊觉彼此竟是同病相怜——都在战乱里失去了家人，都是孑然一身的孤儿。
唯一不同的是，唐慕凝是在逃亡流亡的路上被唐门收养的，而白梦仪，则是父母双亡后被当地的老大夫收留，学了些基础的医术，后来机缘巧合拜入五毒门下，这才精修医术、钻研毒经，兼修两门心法。
唐慕凝说起自己的喜好，眼睛亮了亮，指尖不自觉地比划着：“我最喜欢机关术，总爱琢磨些小玩意，有时候鼓捣出来的东西，连师门里的长辈都夸巧。”
白梦仪听得认真，嘴角噙着笑，时不时搭一两句话，目光落在她带着点雀跃的脸上，软得一塌糊涂。
这般一聊，竟忘了时间，直到窗外的月色西斜，白梦仪才猛地回过神，拍了下额头：“你看我，竟忘了你还是个病人。都这么晚了，得赶紧去休息。”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唐慕凝撵到了床上。
经过这一夜的促膝长谈，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了味。
躺到床上时，谁都没有刻意保持距离，身子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白梦仪的手臂不小心碰到唐慕凝的腰，唐慕凝没有躲，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后背贴着她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
唐慕凝是典型的理工科性子，脑子有些木木的，不擅长琢磨儿女情长，却偏偏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梦仪对自己的那份不一样——是替她捋头发时的温柔，是换药时的小心翼翼，是捧着机关鸟时，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这份不一样，带着暖意，带着妥帖，让她觉得安心。
她微微侧过身，往白梦仪那边靠得更近了些，鼻尖蹭到她的衣襟，满是熟悉的草药香。
第三天一早，白梦仪是被窗外的光亮晃醒的。
她起身推开窗，往外望了一眼，回头对还赖在床上的唐慕凝道：“这雾，估计要散得差不多了。”
说着，她走到床边，掀开唐慕凝的衣襟查看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恢复得不错，估计明天这伤口就没大碍了。”白梦仪收回手，语气平淡，“要是雾散了，你就能回去了。”
她看着唐慕凝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们做任务的，最讲究时限，该回去交差了。”
说的是实话，却让唐慕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悄然漫了上来。她其实挺不想离开这个寨子的，不想离开这里的安宁，更不想离开……眼前这个人。
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必须回去。师门的任务还等着她交差，同门们若是见她迟迟不归，定然会担心。
唐慕凝抿了抿唇，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只是那声音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入睡。
次日，依旧是醒来吃饭换药，唐慕凝开始收拾自己。
白梦仪给她烧了一锅热水，让她可以擦擦身上，保持卫生。
看了看外边的雾，已经有些散了，唐慕凝明白，自己快离开了。
白梦仪除了给她换药端水，白天其余时间都没在屋内，不知道在哪里，忙些什么。
时间很快。
夜幕如期降临，恰逢农历十五。大雾早已散尽，夜空澄澈得像被水洗过，一轮圆月悬在天际，清辉洒满大地，把屋舍、草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连空气里都浸着月光的凉意。
唐慕凝倚在窗边，望着那轮圆满的月亮，心头忽然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涩意。她想起江湖上流传的俗谚，十五的月亮是团聚的象征，尤其是八月十五，家家户户都会围坐在一起赏月过节。可她自小便是孤儿，从未真正感受过这般团圆的暖意。
虽说加入唐门后，每逢中秋，同门们总会拉着她一起过节，热热闹闹的也不冷清。但她心里始终清楚，那份热闹终究不属于自己——同门们要么有心意相通的情缘相伴，要么便会抱着自己精心打磨的木桩过节，无论是中秋还是七夕，都有专属的牵挂。唯有她，像是局外人，凑在那份热闹里，终究还是孤单。
正怔忡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白梦仪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轻轻走到唐慕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际的圆月，轻声感叹：“雾散了，月亮更好看了。”
这句话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无需多言，彼此都心照不宣——等明天太阳升起，唐慕凝就该离开这座寨子了。这份在雾霭中滋生的安宁与暖意，终究要画上句点。
良久，白梦仪先开了口，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你明天离开的时候，要守寨子里的规矩。我们会先蒙上你的双眼，送你一程，一直送到大路边上，再解开你的束缚、取下眼罩，让你自己回去。”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唐慕凝，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这样一来，你就永远不会知道寨子的具体位置。这是战乱年间，我们保全自己的法子，希望你能理解。”
唐慕凝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真切的认同：“我懂。如今这江湖，能远离纷纷扰扰、安稳立足的地方本就不多，你们这样做，是应当的。”
白梦仪闻言，没再说话，只是抬眼望向天上的星星，目光渐渐失了神。星子稀疏地嵌在墨色天幕上，和圆月相映，却没驱散半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沉郁。
唐慕凝看着她出神的模样，心头那股不舍愈发浓烈，轻声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白梦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道：“今天早点睡吧。明天日出之前、月落之后，你能和我一起早起吗？有东西想让你看看。”
“嗯，好。”唐慕凝应声。她心里藏着对离别的抗拒，却也清楚这是无法回避的结局，便顺从地听了白梦仪的话，早早躺回床上休息。
第二天清晨，正是月亮将落未落、太阳尚未升起的时辰，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醒了过来，仿佛有了心有灵犀的感应。此时他们正相拥而眠，睁眼便撞进了对方的眼眸里。
唐慕凝心头那根从未被拨动过的弦，在此刻骤然震颤。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带动着耳后的骨膜也“咚哧咚哧”地共鸣，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几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起身收拾。白梦仪牵着唐慕凝的手，带她走到寨子的广场上，在广场一角停下脚步，又抬眼望向天空，渐渐发起了呆。
唐慕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月亮沉落之后，天幕上繁星密布，细碎的光点缀满墨色夜空，格外璀璨。远处天际已泛起一抹极淡的微光，预示着太阳不久后便会升起，可此刻的夜空，没了圆月的遮蔽，星河的壮阔与温柔展露无遗，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终于明白昨晚白梦仪为何会对着天空出神，心中的疑惑再次浮现，轻声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还有一章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