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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壮怂人胆 ...

  •   商文载从后山下来,经过道观后院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阵莫名熟悉的声音,听着有些空旷,像是从地底下传来,好像时丛若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但是等到他驻足再听,又彻底地消失了。

      若儿还在过去,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甩了甩头,企图甩去心中的杂念,可心头满是杂念,竟连一点儿也甩不去。

      嘴上说着还想要试一试,可商文载心头也渐渐没了底气。

      时日无多,这是无为道长刚才还没提出的一点。

      他五百年前从清虚观里消失的时候,三十有二,他这会儿的年龄已是三十一。如果剩下的这一年里没能找到回去的法子,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起初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有十岁。

      虽说有个三十多岁的灵魂,但毕竟只有个十岁的壳子。他尝试了许多办法,翻看了许多书籍,也没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但他一直不曾放弃,哪怕他的名讳记载凭空消失在史书上。

      他颓废了许久,整天恍恍惚惚,又生了一场大病,没有奈何,本来都下了狠心打算就这样安顿下来,谁又想到无意间发现了跟他一样来自过去的无为道长。

      那日他没看清楚那刻着浮文的圆盘,可无为道长看清楚了,那是个青铜罗盘。

      于是他那颗沉下去的心又浮了上来,重新鲜活地装进了他的胸腔里,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只要找到了罗盘,得了个回去的机会,就能再见到若儿了。

      可他找了快二十年,一无所获——

      “咣当——”清脆一声,十分突兀,像是金属撞到石头上,也像硬币落地,咕咚滚了一圈儿。

      “谁在那儿?”商文载思绪被打断,他立在院子当中,望着有些昏暗的院落一角。

      那声音只出现了一下,就再没出现,商文载站了一会儿,还是心有怀疑,他的脚步刚打算踏出,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哥,你到了吗?”

      “嗯,刚到,我马上过来。”

      商文载收起手机,最后狐疑地望向水井的方向,头顶的天幕已经暗了下来,他到底没走过去,转身离开。

      “哒哒哒……”

      时扬听着外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一只手凄惨地揉着屁股,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

      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掉井里了,好在是口枯井,不至于淹死在里面。

      万幸中又是不幸,试了两次,不但爬不出去,还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龇牙咧嘴,“哎哟”一声,刚痛呼出声,脚下没站稳,好像靴子的高跟踩在了井底的碎石上,发出“咣当”的响声,晃得她又一个趔趄,差点撞上井壁,还差点招来个人。

      她很想让外面路过那人救她上去,但是她实在嫌自己丢人。

      虽然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但也算露过脸的,这幅模样,不体面,太不体面!

      这会儿她屁股上全是污泥,卷发里还夹杂了些细碎的松树毛,像是顶了一个硕大的鸡窝。

      所以在皮鞋踏地的声音停下的时候,她也敏锐地跟着憋回痛呼声。

      没事的,没事的,有白晓花在呢,她总不能丢下她的艺人不管不顾吧?

      -

      白晓花赶到的时候,时扬因为又冻又饿,已经完全不嫌弃自己不体面了,正在哭天哭地地号丧。

      “白晓花,救救我!”

      “小花,救救我吧!”

      “花花,我在这儿呢!”

      白大经纪人听她中气十足,一瞬升起来的担忧降了大半,她满头黑线,认命地给时扬收拾烂摊子。

      她连忙喊来几个小道士,又叫过来几个还没离开的香客,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了一根粗长的麻绳,手忙脚乱地一起把时扬给拉了上来。

      时扬上来的时候,完全没了丢脸的担忧,依靠在井口边喘气个不停,等到喘足了气才条件反射似的摸了摸脸上的口罩。

      只摸了自己满脸的泥,口罩早就掉在了井里。

      “放心吧,脸好好的,没毁!”白晓花没好气地说。

      就一会儿没见人,这祖宗竟然能掉进井里面,还好只是口枯井,不然问题可就大了!

      她看时扬大半张脸上都是黑色脏污,连鼻头上都沾了几点泥,叹一口气,用湿纸巾给她擦了擦。

      留下个极小的泥点子擦不干净,白晓花凑近了时扬的脸,打算使点劲,距离近了才看到那是她鼻尖的一点痣。

      这时,时扬猛地支起上半身,双眼瞪大,愣愣地盯着白晓花。

      白晓花一面收回纸巾,一面数落她:“怎么,愣着干什么,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花花姐,我的手机……掉在底下了……”

      白晓花顿时觉得今天的香和烛都白点了。这算转了哪门子的运势?不和以前一样的倒霉吗?

      “你……哎……”

      白晓花看着时扬崴伤了的脚,凌乱的头发,还有她白色长裙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污泥,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叹口气之后,认命地继续给她收拾烂摊子。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晚,树荫遮蔽之下的后院更是蒙上一层暗影。

      几个小道士本来有些不情愿,但在白晓花巧舌如簧的攻势下,像是被她灌了什么药一样,突然扭转了态度,认认真真、客客气气地下井打捞手机。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小道士,被他的几个师兄撺掇着,在腰上绑了一根绳子,几个人拉着另一端,把小师弟一点一点地往下放。枯井不算太深,小道士三两下就到了井底。

      漆黑一片中,手机屏幕反射出一点光亮。

      “找到了吗?”年纪最大的那位师兄往井里探出个身子,在他头顶喊着。

      “在这儿!”小师弟举着时扬的手机,仰头高声回应,露出他下井时碰了满鼻子泥的鼻头。

      他大师兄听了他的话,总算放下心来,心道:白晓花承诺给的钱算是稳了。

      “既然找到了,那就赶紧上来吧,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脏东西!”

      话音刚落,井底下的小师弟突然哀嚎一声:“啊!好痛!”

      “怎么回事儿?”众人齐声问道。

      小师弟抹了一把嘴边的污泥,狠狠呸了一口,“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攥紧了绳子,正打算晚上爬,无意间往脚下一瞥,金属质地的圆盘上反射出一道十分微弱的手电筒的光……

      “绳子攥住了吗?我们要往上拉了!”大师兄又喊了一句。

      小师弟被这声音吓得一抖,震得楞在原地。他咽了咽口水,急忙回应:“马上、马上就好。”

      一只沾满树叶和污泥的手朝那块圆盘猛地一伸,然后瑟缩着放入了随身的口袋里。

      砰砰直跳的心脏险些弹出来,将他心脏的跳动声塞满整个枯井。

      小道士不自觉地笑了笑,带了一丝掩藏不住的雀跃,朝头顶的方向高声喊道:“大师兄,我好了,拉我上去吧!”

      -

      晚些时候,在白晓花的再三数落和絮絮叨叨中,时扬终于收拾干净自己。

      她恹恹地勉强挤出一个浅笑,带了点讨好,半点儿不敢触白晓花的霉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去提前约好的饭局。

      对方是圈内这些年来风头有些强盛的导演,熬了十几二十年可算是熬出了头,凭借着他的上一部剧名声大噪,近段时间十分炙手可热。

      时扬本以为白晓花是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人家在工作场认识的,正打算上道地恭维她两句,直到在去饭局的路上,才听到白晓花颇有些回首往事的兴味,感慨不已地讲述两人的私交。

      “我和他啊,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俩都在一个大学,最开始也就是点头之交,直到出了学校门,又都进了同一个圈子,才慢慢熟络起来。

      “比不上人家出生在北上广深这种大城市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我们都是小县城出身,背景上就落后人家太多太多,起步太难。

      “突然一进入圈子,看着同龄的人互相介绍资源,很快就做出了成绩,我和他只能在剧组干些边角料的活儿。没办法,熬吧熬,熬十年熬不出头,那就熬它个二十年!真好啊,他现在算是熬出头了……”

      白晓花的声音越来越低,时扬循着声音侧头一看,只见她脸上已经有了些落寞。

      “小花姐,你……”

      “哎,不说这些了,都是些过去的事情。倒是你,我卖着这张老脸给你介绍的人,你可千万不能给我得罪了,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了!”

      时扬有些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一定要给我上心,听到没有?杨威挺好一个人,跟其他的那些不明是非的瘪犊子不一样,他可不会听信谣言随意否定人!”

      被随意否定的人……那不就是她嘛。

      时扬摸了摸鼻子,任由白晓花说着,没再接话。

      她看着白晓花脸上的志在必得和满心满眼的信任感,在嘴边堵了半天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些看似捕风捉影的话在她嘴里转了个弯,又被她吞进了喉咙里。

      她和杨威上一部戏的一个女演员秦小凡很有交情,两人是同乡,所以十分投得来。

      两人天南海北地瞎忙,总没时间,虽然私底下很少聚在一起,但在微信上保持着高强度的往来,恨不得把听到的八卦做成个共享的表格。

      而杨威的八卦就应当被放在表格的前几行,被标红,被加粗,被放大字号,被大书特书。

      因为那是个惯会骚扰小演员的王八蛋,而小演员的范围,呃……不论男女。

      据秦小凡所说,杨威这几年十分风光无两,行事作风也极为大胆,但凡看准了谁,就一定得想方设法地拿住对方把柄,将其搞到手,不然绝不肯罢休。

      据说杨威上一部戏的某男演员中途被换,就是因为誓死不从,被杨威联合制片人给逼走的,直到现在那位男演员的风言风语还时不时在网上传播。

      至于幕后黑手……不言而喻。

      时扬还没见过他的真人,但在秦小凡极近鄙视的描述中,大概能勾勒出他的几分样子。

      一米七不到的个头,瘦瘦小小。因为年纪到了,头顶秃得厉害,索性剃了个光头,跟白炽灯一样,在哪里都特别显眼。长了对眯眯眼,平时黯淡无光,只有在见了精彩的戏或者漂亮的演员时才费力地从里面射出几缕光亮,力证那两个洞真的是存在的。

      虽没见过杨威,但时扬已对他印象极为不佳,但毕竟没见过他真身,对这些也是半信半疑。

      那天聊得太晚,时扬正打算说晚安,微信那头秦小凡发过来一句话。

      【话说回来,杨威联合的那个制片人,跟你有点关系的。】

      【?】

      【就是你前男友现在的女朋友,木制片。】

      好了,牵扯上木某人了,那就全信不疑。

      等当晚到了饭局上见到那位导演的真身,时扬才后知后觉并暗中称赞:秦小凡的用词跟刀子一样,尖锐深刻得很。

      不过这会儿,时扬只能按下心头的腹诽,听着白晓花对她的嘱咐默不作声。

      -

      到了饭局上,杨威和白晓花或许真是老乡见老乡,立马就无话不说地开始聊起各自最近的私事,让时扬本就有点不自在的表情得了个松快的时机。

      她扯了个看着还不很僵硬的微笑,恭恭敬敬地跟在白晓花的身边,全程赔笑。

      她看着十分乖巧听话,完全按照白晓花嘱咐来的,可也误打误撞地合了杨威的意,因为时扬总觉得席间那人不清不楚地偷偷看自己。

      她微笑着回望回去,只见那对绿豆大小的洞里微不可查地射出了一点光……

      时扬想起秦小凡讲的八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是被这王八羔子看上了吧……

      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导演,一个暂时落寞了的经纪人,一个看似上进实则背后咸鱼的演员,三人各怀心思,将各自的小九九隐藏在推杯换盏之间,融洽而默契地饮下。

      当晚谁都没有说得太多,好像真是为了两个多年没有相聚的老朋友攒的局,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可这会儿,杨威突然对着时扬点了点头,满含深意道:“老咯老咯,我俩都老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比年轻人,只要抓住了机会,注定未来可期……”

      明明在跟白晓花说话,却又看着时扬的方向。时扬警铃大作,扭头一看,白晓花已经举着酒杯,喝得红了脸。

      她正打算拍一拍白晓花,让她别喝了,对面的白炽灯男人向她敬了一杯酒,时扬忙扯了点笑意,忍着萦绕在鼻腔的酒精味,浅浅抿了一小口。

      贱东西,可期你二大爷,时扬将脸藏在酒杯后,暗骂道。

      时扬前些年跟着她的室友兰一一学会了喝酒,但不常喝,所以酒量不算大,不过她是知道自己酒量的,因为那位粗中有细的室友害怕她吃亏,私下里给她试验过。

      所以等到杨威给她倒第三杯酒的时候,时扬趁着那对眯眯眼闭眼饮酒的功夫,偷偷把杯中的酒倒进了汤里。

      一顿饭下来,杨威和白晓花好像都醉得不轻。

      酒壮怂人胆,醉后接着就是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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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不要跑空啦,第十章没什么劲爆东西的,应该是系统bug...
    ……(全显)